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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縱使青梅竹馬 難抵似水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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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妄動。”婁玥進門後,回身方才合上房門,身後突然一把刀頂了上來。

“若是下次想要行刺殺之事,”婁玥嘴角微微上揚,接著一個轉身一把握在了刀柄上,一手上前摘掉了黑衣人的面巾,緩聲說道,“公主應該先去洗個澡,您這一身的脂粉香味太容易暴露目標了。”

“真沒意思,每次都能被你看穿,不好玩。”麗陽丟下刀,嘟噥著嘴,轉身走到桌前坐了下來,然後擡起衣袖湊在鼻子前嗅了嗅,微微蹙眉,扭過頭來,看著婁玥說道,“我怎麽沒有聞到我身上有什麽脂粉味呀?”

“久居蘭室,不聞其香。”婁玥從懷中取出火折子,點燃了桌上的蠟燭,房間裏一下子就被燭光照的亮堂堂的,“公主平時香粉味聞多了,自然不覺得有什麽異樣。”

“哦,”麗陽取下身上的黑色披風,露出一身橘黃色的馬束裝,兩件套的上衣外面是齊肩的馬褂,下裝的裙擺只斜到膝蓋處,裙子下面是褲子,腳上穿著一雙皮靴,頭上梳著高高地發髻,發未編成了小辮子,顯得特別活潑可愛,“只是,我並沒有用特定的香粉,你怎知一定是我。”

婁玥看著麗陽的裝束,這是陳國女子特有的穿著,因為陳國是游牧國家,這種裝扮便於騎馬,看著麗陽的爽朗一笑,婁玥仿佛覺得回到了五年前,剛逃到陳國之時。

那時,剛經此大難,在姜伯的幫助下逃到了陳國,躲藏在外公家中,惶惶不可終日。畢竟身為婁家之人,犯了這滅門之罪,早就應該死在斷頭臺上的人,就算僥幸活了下來,也是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終究是見不得陽光的。從那刻起,這個世界上就再無婁陽,而只有這個躲在月亮下,獨自策劃著骯臟陰謀的婁玥了。

“咦!你是誰?”初到外公家時,婁玥每日都躲在房間之中,緊閉著門窗,突然一日,有一雙小手推開了房門,接著探出了一顆圓圓的小腦袋,頭上還梳著圓圓的丸子頭,盯著正蜷縮在床上瑟瑟發抖的小婁玥,然後搖晃著腦袋,奶聲奶氣地問道。

那時的小婁玥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吸引了,擡起頭循著聲音望去,只見半開著的門縫中正站著一個身著馬束裝的小女孩,兩只白白的小手正放在門上,一只腳踏進了房中,兩只水汪汪地大眼睛正滿是好奇地望著自己。陽光從門縫中灑了進來,落在女孩的身上,亮閃閃的,那一刻,竟覺得原來陽光竟如此美麗,一時間呆住了。

小女孩見小婁玥沒有說話,歪著腦袋像是在想什麽,接著突然跑了出去,小婁玥看著小女孩消失的身影,一下子又回到了現實,陽光再美,終究不是屬於自己的,屬於自己的大概只有這滿屋子的陰冷了吧!

正在這時,跑出去的小女突然又跑了進來,帶著她脖子上的銀鈴隨著她的跑動,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小婁玥望著跑向自己的小女孩,見她將雙手背在身後,心中正一陣疑惑,卻只見小女孩跑到自己的身前,低下頭,將整個臉都湊到了婁玥的眼前,都快要貼著了,仔細地看著婁玥,然後突然從背後伸出雙手,緩緩地打開雙手,一朵臘梅出現在婁玥的眼前,金黃金黃,“這個送給你,”小女孩一只手拉著婁玥的手將臘梅放在婁玥的手中,一邊認真的說道,“收了我的花,從今以後就是我麗陽的朋友了。”說罷,還眨了眨眼睛。

而小婁玥早就被小麗陽的舉動弄懵了,看著手中的臘梅,像是做夢一般,再擡起頭時,小麗陽已經不再眼前了,小婁玥四處一看,只見小麗陽不知什麽時候跑到了窗邊,正踮起腳來,將原本關的緊緊的窗子全都打開了,陽光一瞬間就將整個房間都照亮了,每個原本陰暗的角落現在都充滿著陽光的味道。

“太陽出來了,我們一起去草原上騎馬吧!”小麗陽站在窗邊,對小婁玥伸出一只手來說道。

小婁玥看著那只伸出來的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小婁玥竟然站了起來,緩步走向了小麗陽。

當然後來才知曉,這是外公設好的局,故意讓小麗陽來陪自己的,不過這似乎並不影響什麽,那段日子確實過的很開心,雖然只有短短三個月,可是卻似乎可以用一生來紀念了。

麗陽見婁玥似乎在發呆,歪過腦袋湊在婁玥的眼前,說道:“在想什麽?”

婁玥突然就回過神了,看著眼前的跳動的燭光,心中竟有過一絲落寞感,搖了搖頭說道:“沒什麽。”

“那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麗陽見剛剛問的問題婁玥並沒有回答,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追問道。

婁玥頓了頓,剛剛一陣慌神都把麗陽的問題忘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什麽問題呀?”

麗陽憋著嘴,故意做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說道:“你還是和以前一樣,聽人家講話時一點都不專心。”

婁玥微微一笑,收回原本打算端茶杯的手,正了正身子,坐的特別端正,做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聚精會神地看著麗陽,說道:“小公主請講,耳朵已經準備好了!”

這一幕恰如當年,麗陽微微一楞,臉頰有些泛紅,不過很快也做出一副一本正經地樣子,說道:“本公主問你‘我素日裏並無特定用香,這香粉氣味每日都有不同,你怎麽會知道偷襲之人是我呢?’”

“回公主的話,”婁玥還故意微微作揖,接著擡起頭認真地看著麗陽,依舊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說道,“這個游戲只有公主會與我玩,還有……”說道這裏,婁玥的聲音突然低沈下去。

麗陽也收回了剛剛玩笑的神態,看著婁玥,婁玥略頓了頓方才繼續說道:“還有,被刀柄與刀鋒對著,這感覺是有很大的區別的。”

婁玥一語落,麗陽知道婁玥是想到了從前被人拿刀指著的日子,心中一陣自責,不應該開著玩笑,勾起了婁玥的傷心往事。

婁玥見麗陽眼角露出了自責的神情,伸出一手輕輕拍了拍麗陽的頭,話鋒一轉,接著說道:“更關鍵的還有一點!”

“還有有一點?”麗陽被婁玥的話吸引了,擡起頭,睜著大眼睛望著婁玥,好奇地問道,“還有哪一點呀?”

“這婁府可不是什麽人想來就來想去就去的,還毫無痕跡,”婁玥說起這裏,話語中還是充滿了自信,“既然能進到我的房中,還能不驚動我,這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你麗陽公主了。”

麗陽聽罷,不好意思地婉兒一笑,不過馬上又拉著婁玥的衣角說道:“你可千萬別責怪魏啟穎,是我嚷求了他好半天,他才肯帶我來的。”麗陽癟了癟嘴,繼續說道,“畢竟當年救他我也有份呀,我這個救命恩人,這麽小小的一個請求都辦不到,也太不像話了吧!”

當年婁玥與麗陽在雪地中發現暈倒的魏啟穎,一起將魏啟穎救回了府中,不過魏啟穎醒來時只看到了身邊的婁玥,所以一直都不認麗陽這個救命恩人,為這事,麗陽可是每次都要嚷嚷一陣子了。

婁玥聽聞麗陽說起當年之事,笑著說道:“你就別誆騙魏啟穎了。”

“什麽誆騙嘛,人家明明就是他的救命恩人。”麗陽嘟著嘴爭辯道,“當年是不是我們一起在雪地裏發現了他,是不是一起帶他回來的?”

婁玥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接著說道:“當年我們是一起在雪地裏發現了他,也一起帶他回府中的,這些都不假,只是,”婁玥扭過頭看著麗陽,接著說道,“當時,天寒地凍,我背著他走了八裏地,而這期間,小公主貌似悠閑在一旁賞雪唱歌吧!”

聽到婁玥說起那日的細節,麗陽臉頰一紅,說道:“這些細節何必在意,而且,”麗陽歪著腦袋想了一會,說道,“我那是在給予你們精神上的鼓勵,用王兄的話說,就是鼓舞士氣。”

“好啦,你這張嘴從來就不饒人,反正你說什麽都有理,我是說不過你的。”婁玥表示投降,笑著說道。

“啥叫不饒人,人家這明明是據理力爭。”麗陽白了婁玥一眼,可是嘴角卻揚起了一抹微笑,這感覺仿佛又回到了從前。

“言歸正傳,你怎麽今夜跑了過來。”婁玥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收住了笑容,恢覆到了往昔的冷靜,緩聲問道。

只是一瞬間,一切又恢覆了原狀,那些剛剛的笑聲早已消失,麗陽心中一陣唏噓,拿起桌上的剪刀,站了起來,邊剪著燈芯,邊說道:“過兩日,我就要回陳國了,”略頓了頓,用眼角瞟了眼婁玥,繼續說道,“怕是這一別又不知何時再相見了。”話語中略顯傷感。

一語罷,婁玥的眼角一抖,緩緩放下了茶杯,不停轉動著手指,註視著晃動的燭光,眼中掠過一絲悲傷。

房中一下子就陷入寂靜,只剩燭火跳動的身影。

“這個給你。”良久,麗陽從懷中取出了一塊精致的玉牌遞給婁玥。

這玉牌是麗陽府中特制的腰牌,當年在陳國分別之際,麗陽抹著眼淚塞在婁玥的手中,並且告訴他‘若是他日有事,只要拿著這玉牌,便是天涯海角,自己也會趕來’。五年過去了,自從那日一別,婁玥便如石沈大海一般,再無音訊,可是麗陽卻始終堅信著婁玥會回來找自己,會帶著玉牌回來的。終於在一個月前,這玉牌回到了自己的手中,轉交玉牌之人,還留下信息,讓自己混在這陳國的求親隊伍中,前往邑梁,婁玥就在邑梁等著自己。看到玉牌的那一刻,麗陽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當夜便懷抱玉牌,徹夜難眠,隨後也就發生了後來的事情。

婁玥楞了一下,卻並沒有伸手去接玉牌,擡起頭看著麗陽,緩聲說道:“這玉牌怕是以後再也用不上了。”

“如何會用不上,”麗陽突然轉過身來,緊緊抱著婁玥,眼淚在眼中打轉,可是終究沒有落下來,“只要你來,我麗陽府,駙馬一位始終為你留著。”

婁玥輕輕擡起雙手,將麗陽推開了,雙手握著麗陽的肩膀,註射著麗陽微紅的雙眼,低聲說道:“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姑娘,草原上的好男兒多的是,你會找到屬於你的幸福的!”

麗陽深深吸了一口,強忍住淚水,聲音卻有些嗚咽,說道:“可是我的幸福不是你,是嗎?”麗陽看著婁玥的眼睛,似乎比以前更加深沈,那眼眸的深處似乎沒有一絲光線,像是千年的深潭,“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獨一而無二的女中豪傑,拿的起就一定放的下,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我發現自己錯了,因為我已經將你裝進心中,再也放不出來了。”麗陽指著自己的心口說道。

婁玥囁了囁嘴,卻終究沒有說話,眼神中卻充滿了傷痛。

麗陽站了起來,將玉牌留在了桌子上,推開門走了出去,銀色的月光透著門縫灑了進來,竟恰如當年的陽光一般耀眼,只是那時是推門而入,今日是推門而出。

“不要覺得對我有所虧欠,”麗陽出門的一剎那,轉過身來,歪著腦袋,微微一笑,眼眶雖還是紅的,可是這笑容卻不是強顏歡笑,而是昔日那種爽朗的笑顏,接著輕聲說道,“我喜歡你是我的事情,你不喜歡我是你的事情。若是你覺得虧欠我了,那我就真的卑微了。”

說完,便如同當年一般,轉身離去了,只是不會再似當年那樣,捧著臘梅回來了,婁玥擡頭透著半開著的門看著天空中的月亮,一切似乎都是夢一場。過了許久,魏啟穎前來匯報,已將麗陽由密道送回了驛館,沒有被人發現。

婁玥看著桌上的玉牌,最終還是緩緩將玉牌收入懷中,玉牌上似乎還透著淡淡的香粉味……

早朝之後,婁玥剛出承德殿門,便被一嬤嬤攔了下來,婁玥一看是太後身邊的桂嬤嬤,這桂嬤嬤是宮中的老人了,已跟在太後身邊服侍了三十幾年,便是阮浩見了也都要給幾份薄面。婁玥見狀便微微一笑作揖道:“不知嬤嬤有何事?”

桂嬤嬤還禮道:“安國君吉祥,太後請您前往壽康殿一趟。”

“諾。”既是太後傳見,豈有不去之理,婁玥作揖後跟在桂嬤嬤身後向壽康殿走去。

“不知太後傳喚微臣何事?”婁玥心中暗自想到,今日靖瑾回宮,按照太後的性情,怕是靖泱前去都未必搭理,畢竟自己最愛的兒子回來了,這一顆心估計全都放在了靖瑾的身上了,這個時候怎麽突然傳喚自己前去了,況且素日裏從未與壽康殿打過交道。

“前些日子,王後娘娘在太後宮中請安,陪太後閑聊之時,說起安國君善撫琴,”桂嬤嬤並沒有隱瞞,一字一句地如實說道,“所以,太後今日請安國君往壽康殿中撫琴一曲。”

既是前些日子裏就已聽聞,為何今日才想起來要自己去宮中撫琴,況且素聞太後喜靜,所以這絲竹之聲向來是從不進壽康殿。

想著今日靖瑾回宮,婁玥心中暗自冷笑道,這靖瑾善音律,喜愛絲竹悅耳之聲,便是從前還未去封地之時,就已是朝野皆知。只是自己堂堂朝中大臣,縱使靖泱貴為王上,怕是也不會直接傳喚自己撫琴,畢竟能隨意傳喚彈琴的只有樂隸。吳國禮儀之邦,而自己畢竟是這吳國的三帥將領,立於朝堂之上的安國君,太後又怎會不懂這麽做於禮不合呢?

只是不知道這麽做到底是愛子情深,還是恨子情切。怕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終究是苦果自釀,自食苦果罷了。婁玥低頭看了看桂嬤嬤投在地上的影子,心中暗自思忖道。

“參見王上,太後,王後。”婁玥剛一踏進壽康殿,便看到太後與王上坐在坐榻之上,王後坐在旁邊的奴婢搬來的貴妃凳上,坐榻中間的案幾上,擺著一盤杏仁酥和一盤菱角糕。

靖泱是早朝之後便直接坐著轎攆來到的壽康殿,畢竟今日靖瑾回宮,要來壽康殿覲見母後,自己既是兄長,怎麽說都要為靖瑾接風洗塵。只是看到婁玥進來後,一楞,“安國君怎麽來了?”靖泱心中甚是疑惑,可是還是做出微笑的樣子問道。

婁玥聽到,微微欠身正準備回答的時候,太後搶先說道:“哀家,前些日子聽王後說,這安國君的琴撫的特別好,”說到這裏扭過頭看了看一旁面帶微笑的昭雪,又回過頭來看著靖泱,接著緩聲說道,“你瑾弟又特別喜歡這絲竹之聲,所以這才差人請了過來,”說罷,面露和藹之情地望著婁玥,“只是勞煩安國君了。”

“能在太後宮中撫琴,是微臣的榮幸。”婁玥也看著太後,微微欠身,笑著答道。在低頭的瞬間,用眼角瞟了眼靖泱,見他雖然依舊做出氣定神閑的樣子,可是眉宇間不經意的流露出了一絲不悅的神情。

“謝謝桂嬤嬤。”正說著話,桂嬤嬤搬著一張貴妃凳走到婁玥的身邊,婁玥接過凳子後坐了下來,低聲對桂嬤嬤說道。

“母後,這……”靖泱略作沈思,扭過頭看著太後,想說這婁玥畢竟是朝中大臣,今日單純只是喚來撫琴助興,畢竟與當日為昭雪治病目的不同,怕是有些欠妥,可是看到太後眼中因靖瑾即將回來而散發的異樣神采,頓了頓,將原本的話又咽了回去,“您的鳳體剛剛康覆,要多註意休息。”

太後今日特別高興,話也多了,點了點頭,竟笑著回答道:“不過是因為前些日子天氣太過燥熱,吃了些冰的緣故。這兩日,已經好的差不多了,”說罷竟看著靖泱說道,“王上也是,不要再如兒時那般貪吃,一到這酷暑,就離不開這冰鎮,”然後又笑盈盈地扭過頭來看著昭雪,說道,“你是懷有身孕的人了,萬萬不可亂吃東西,哀家可是還等著抱孫子了。”

聽了太後的話,靖泱楞住了,雖然只是如此簡單的一句關心,也許可能只是順嘴一說而已,可是靖泱已經等的太久了,以至於聽到這再平常不過的叮囑時,竟心頭一熱,鼻子一酸。

昭雪摸了摸肚子,莞爾一笑,微微點了點頭,做出作揖的樣子,說道:“兒臣謹遵母後教誨,”說罷,低頭看了看肚子,接著說道,“孩兒,聽到了嗎?祖母讓母後好好照顧你了,你可要乖乖的。”

一席話,逗得在場的人都笑哈哈的,一時間,壽康殿中充滿了歡聲笑語。

這一刻,靖泱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似乎找回了迷失多年的那份母愛,靖泱看著太後與昭雪有說有笑,像極了普通人家裏的那種和樂融融。

正在大家有說有笑之時,突然從殿門口傳來了一聲,“母後。”所有人都將目光投了過去,只見靖瑾正迎著陽光,大步走來,臉上洋溢著終日不曾散出的微笑,不論何時不論何地,靖瑾總是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始終面帶著微笑。靖瑾身後緊跟著一年輕女子,正是夜蟬。

靖瑾邊走邊掃視了一眼殿中的人,見到靖泱與昭雪都在,來到靖泱面前,微微作揖說道:“王兄、王嫂萬安!”

“快過來,讓母後好好瞧瞧,”還未等靖泱說話,太後就坐起來一把拉著靖瑾的衣袖,扯了過來,接著滿眼憐愛的上下仔細打量著靖瑾,摸著靖瑾的額頭說道,“怎麽又瘦了呀!是不是沒吃好呀。”說著不等靖瑾回答,扭頭從桌子上的盤子中拿了一塊杏仁酥,說道,“這是今天才做的,這杏仁是母後一顆一顆剝的,吃一塊吧!”

“母後你身體不好,這種事情讓下人們做就是。”靖瑾聽太後說起又為自己剝杏仁,略顯責怪地說道。

太後見靖瑾有些不高興,知道他是關心自己,笑了笑說道:“這下人們粗手粗腳的,剝的不幹凈,母後不放心。快嘗嘗。”說罷,面露慈祥地看著靖瑾。

靖瑾嘗了嘗,說著:“嗯,母後做的杏仁酥是誰都比不了的。”

太後見靖瑾吃的開心,方才又露出了滿意的微笑,言語間都是對靖瑾滿滿的溺愛之情。

靖瑾用眼角掃視了一眼靖泱,見他神情微變,看了眼渾然不知的太後,略頓了頓,笑著從盤中也拿了一塊,遞到靖泱身前說道:“王兄也嘗一塊。”

從方才早朝之後來到這壽康殿,到現在已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太後都未曾想起他這個長子也是素愛杏仁酥的,靖泱看著靖瑾手的杏仁酥,心中一陣寒意,剛剛才拾回的那絲若有若無的母愛,現在又被擊落的蕩然無存了。

靖泱點了點頭,接過杏仁酥,放回盤中,笑了笑說道:“既是母後特意為你做的,你就多吃些。”說罷,轉過頭看了看窗外,似乎是起風了,院中的千日紅在風中肆意的搖曳著。

“嬋兒,來拜見王兄,母後還有王嫂。”靖瑾突然想起身後跟著的夜蟬,忙回過身來拉著身後的夜蟬,說道。

“嬋兒拜見王上,太後,王後。”夜蟬莞爾一笑,一一行禮說道。

“快來讓哀家看看,這模樣可人,”太後說著擡起頭看了看靖瑾,接著說道,“這就是你上次回宮時提起的新納的妾嗎?”

靖瑾不好意地點了點頭。

“桂嬤嬤,去再搬張凳子進來,來挨著母後坐。”太後拉著夜蟬的手,笑著說道,大概這就是最典型的愛屋及烏吧。

看了眼端坐在一旁的昭雪,靖泱心中冷笑著想到,這份情感,自己與昭雪怕是終究體會不到了。

靖瑾見靖泱眼中閃過的一絲落寞,心頭一怔,囁了囁嘴方想開口,太後突然指著婁玥說道:“瑾兒,這位是安國君。”

‘安國君’的名號,靖瑾自然知曉,前番四國圍攻,多虧了安國君神策方才退敵救吳國於水深火熱之中。靖瑾聽聞太後話語,回過頭來仔細看著婁玥,微微一笑作揖道:“許久不見母後,方才見了母後,一時喜極忘形了,還望安國君見諒。”

“壽王嚴重了。”婁玥起身作揖回禮,不卑不亢地回道。

“安國君不僅行軍打仗了的,就是這音律造化也是數一數二。”太後拉著靖瑾坐到自己的身旁,笑著說道。

“那改日若有空,還望安國君一定指教一二。”聽聞音律,靖瑾一下子來了興趣,饒有興趣地看著婁玥,緩聲說道。

“何必改日,今日便可!”太後見靖瑾高興,心中也是滿心歡喜,“母後知你喜歡絲竹,這宮中的樂師怕是早就不入你之耳了,所以特意請安國君今日前來,為你撫琴。”

“母後,如此這般怕是不妥。”靖瑾聽聞太後竟命安國君為自己撫琴,微微一楞,略顯躊躇地說的。

見靖瑾神色微變,太後看了看婁玥,又回過頭望著靖瑾說道:“我兒喜歡,有何不妥?”

“母後,”靖瑾緩聲說道,“安國君是朝中大臣,”說道這裏,用眼角瞟了瞟靖泱,方才繼續說道,“怎可為兒臣彈奏。”

靖瑾一語中的,太後楞住了,看了看身旁一言不發的靖泱,一時不知說些什麽,房中一下子安靜下來,顯得特別尷尬。

“素聞壽王音律造化高深,一支長笛更是吹的登峰造極,”婁玥瞟了眼靖泱,又回過頭看著靖瑾,朗聲說道,“今日承蒙太後邀約,正好向壽王討教一二。還忘壽王不吝賜教。”

“安國君太謙虛了。”靖瑾心中暗自感謝婁玥打破了這尷尬氛圍,笑著回答道,“不如你我二人合奏這平沙落雁,如何?”

“諾。”婁玥微微欠身答道。

靖瑾從腰間抽出了隨身佩帶的長笛,轉身看了看偏殿旁太後準備好的七弦琴,對婁玥坐了一個請的手勢,說道:“安國君,請!”

兩人便一前一後的走到了古琴旁,緩緩的如流水般空靈的古琴聲伴著悅耳的長笛聲,頓時充滿了整個宮殿……

婁玥緩步走在出宮的青石路上,迎著日光,孤單的影子留在了這舊日的青石路上,身後似乎還傳來陣陣壽康殿中的歡聲笑語,擡起頭看著這即將走到頭的路上,眼中閃過一絲落寞,終是滿殿笑顏,卻獨不見伊人面。

下個路口,方才轉身,微微擡頭,見雲曦正緩步走來,微風吹起了衣角紗裙,吹動了耳鬢旁的一縷青絲,模糊了視線。兩人四目相望,似有千言萬語,一時間,竟都停住了腳步。

縱有千言萬語,也抵不過這含情一眼,在這一刻,時間仿佛都停止了,墻內栽種的合歡花的花絮隨著風輕輕落下,飄蕩在這舊日的石子路上,往事如雨,模糊了雙眼,最後終究化為那看似無情的相視一望。

“公主,太後還等著呢!”青兒見雲曦突然停下了腳步,輕聲說道。

青兒的話語打破了原本的沈寂,將兩人都拉回了現實。

雲曦回過神來,眉角微微顫動,旋即莞爾一笑,雲淡風輕,接著蓮步微移,從婁玥身邊擦肩而過,緩步走過轉角。

婁玥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一抖,想要拉住雲曦,可是終究停了下來,只是稍微轉過頭來,望著雲曦,緩緩從身邊走過,只留下一朵隨風飄落的合歡花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微微伸出的手中。

曾青梅竹馬,煮酒西廂下;也曾兩小無猜,暗許芳心幾許;臨了了,夕陽下,為你身著鳳冠霞帔,這輩子,如此,已知足了……

雲曦微微低頭看了看身前的影子,眼睛卻有些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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