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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村民攔駕成功 面具男言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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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的車駕在侍衛的護送中安穩地行駛在寬敞的馬路中間,一行數百輛車駕,車上坐滿了當朝權貴,最前面的馬車上,端坐著靖泱,聲勢浩大。

雖然臨時變更回宮路線,並沒有事先安排隔離百姓,可是卻沒有絲毫影響車隊的行駛,街上的百姓看著這聲勢浩大的車隊和車駕上插著的國旗,再看看馬車上端坐的靖泱,頭戴王冠,便已知曉。吳國本是中原禮儀之邦,上至大夫下到黎民百姓都受禮儀教化,這邑梁城中更是如此,是故,馬車所過之處皆是百姓跪拜,一片肅靜。

車駕一路走來沒有發生任何意外,轉過街角後就是西天街,而過了這西天街就到了西天門,進了西天門就是王宮了,便再無什麽可擔心的了。

阮浩微微擡起頭,用眼角的餘光掃視著四周,很快就從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侍從。侍從見阮浩註視到自己了,對著阮浩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前方剛剛已經全部排查完畢,並沒有發現可疑之人。阮浩見狀這才松了口氣,也微微頷首示意讓自己的人全部撤退,以免被察覺,侍從一個側身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阮浩瞟了瞟四周,見無人發現,用肩膀輕輕撞了蒙瑱一下,蒙瑱微微側過頭來,阮浩對他微微眨眼示意沒有問題,蒙瑱也才放下懸著的一顆心。

然而這一切都沒有逃過婁玥的眼睛,看到阮浩與蒙瑱兩人會心一笑,婁玥眼中也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西天街連接著西天門,又是禮部所在之地,所以街道修建的特別寬敞,放眼望去前方的道路上空空蕩蕩地。馬車安穩地行駛在這寬敞的馬路之上,很快就來到了這禮部府衙門前。

“停駕。”跟在馬車旁的荀啟提高了嗓門,大聲說道。

車駕便安然有序地停了下來,接著靖泱在荀啟的攙扶下下了馬車,雲曦也在青兒的攙扶下緩步挪了下來,麗陽早就按捺不住,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穩穩地落在地上,直奔這寫著‘天下一絕’四個字的小店鋪沖了過去。

只見這店鋪當真是十分小巧迷人,不過兩米寬的門面,門口放著豎著摞起來的五個蒸槅,旁邊有一個小桌子,桌子上只放著二十個紙盒子,這五槅蒸出兩百個桂花糕剛好夠裝二十個盒子,每半日賣完二十個盒子,便是天王老子都喚不動這老板出山。此時正是這桂花糕出槅時,槅中飄來一陣清甜的香氣。

“老板,全部幫我包起來,我全部都要,”麗陽聞著這香味,饞的都要流口水了,亟不可待地說的,“先包一個我嘗嘗。”

“這個不行。”老板遞給了麗陽一塊桂花糕後,笑著說道。

麗陽接過桂花糕,嘗了一口當真是美味無比,“為什麽不行,還怕我沒錢給你嗎?”麗陽有些不解地說的。

“這食有時,食有度。”靖泱與雲曦一同向這邊走來,同時接過話來異口同聲地說道,接著又是相視一笑,宛若兒時一般。

那時也是每次帶著雲曦溜出宮來,守在著店鋪門前,等著老板桂花糕出槅,總是想著多買幾份,可是老板每次都說著‘食有時,食有度’,斷斷不肯多賣,每次一位顧客只賣一份,也許也正是因為如此,他這兒的桂花糕永遠都吃不膩。

“這位客官說的好,”老板笑著接著說,“再好的東西,如果一次性吃的太多了也會膩,以後就不再想吃了,所以吃飯八分飽,方覺飯菜香,”只是微頓了頓,接著說道,“我這桂花糕也是同樣的道理,我不是怕姑娘不付錢,只是怕姑娘吃壞了胃而已。”

麗陽聽罷回頭瞟了瞟身後馬車上的文武百官,嘴角露出壞壞的笑意,說道:“老板,你瞧著我們身後這麽多的人,怕是二十盒都包上了,也不夠分呀。”

老板聽後搖了搖頭說道:“我這眼睛怕是瞧不見了喲。”

麗陽一楞這才註意到老板雙目無光,麗陽有些不太敢相信地擡起一手在老板眼前晃了晃,確實沒有反應,這時雲曦在一旁說道:“老板的眼睛確實失明。”

麗陽聽罷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面露同情之色,可是看著老板卻一臉笑意絲毫沒有傷心難過的神情。這時,麗陽也才恍然明白過來,這一路走來所有百姓見了靖泱都叩首行禮,怎麽剛剛王駕都到跟前,靖泱站在他面前了,他都絲毫不動容,依舊專心做著自己的桂花糕了。

“也許正是因為老朽雙眼失明,所以才能做到心無旁騖,”老板邊將槅中的桂花糕全部都裝到盒子中,邊說道,“因此這蒸出來的桂花糕才與眾不同了。”說罷將打包好的桂花糕交給了麗陽,麗陽接過桂花糕後交給了身邊的侍女,從懷中掏出了銀子遞給老板。

而在車駕上的百官們都在心中矛盾糾結著要不要下車:若說不下,坐在車上,似乎又不像話,不成體統,畢竟這王上都下車了,臣子們還坐著於禮不合;可是下吧,大家又都瞟了瞟那巴掌大的店鋪,就是腳摞著腳也站不下他們這幫大臣。思來想去,最後都下車躬身站在馬車旁邊,等候著王上回來。

就在靖泱一腳剛踏上馬車的踏板之上時,突然前方傳來了呼天搶地的哭喊聲,靖泱緩緩擡起了頭,只見一眨眼的功夫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了二三十個身穿白衣的村民,齊聚在禮部門前哭喊鳴怨,將前方的道路完全擋住了。

原本剛松一口氣的阮浩與蒙瑱見狀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心都整個提在了嗓子眼上,相視一眼,皆是寒意。百官們見狀也都是一楞。

“大膽刁民,聚眾鬧事,擋住王駕,羽林衛快給我就地正法。”阮浩率先反應過來,想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借羽林衛之手來滅口。

而靖泱還沒有反應過來,羽林衛見靖泱沒有發話,只當是默許了,拔出劍就朝村民們沖了過去。

“住手!”阮浩身後的陳謙突然大聲喝止道,“擅攔王駕者,死!現在既是冒死攔駕,必有冤屈。”

可是這幫羽林衛哪兒肯住手,沖在最前面的本來就是阮浩的人,自然不會聽陳謙之言。就在這幫羽林衛的刀劍離村民不過幾米遠的時候,突然靖泱大吼了一聲:“都把劍放下來!”

這一聲,特別有力,所有的人都被怔住了,羽林衛回過頭來看著靖泱,只見他雙眼有些通紅,臉色嚴肅,已經動怒,瞟了瞟阮浩,這才悻悻地將手中的劍放了下來。

“我吳國正值太平盛世,各州各郡皆設有鳴冤鼓,邑梁城中還有大理寺,吏部協助辦案,而今,竟出現了攔駕喊冤者,當真是天大的笑話,”靖泱一字一頓的說道,說罷轉頭看了看麗陽與袁寺說道,“讓麗陽公主與袁少使見笑了,”說罷又看著那些村民,接著說道,“吳國法令,你們可知曉?”

“回王上的話,吳國法令,攔駕鳴冤者,無論所述是否屬實,都要杖責一百。”一村民率先作揖叩首答道。

“既是如此,如何還要鳴冤?”靖泱走下車駕,緩步來到村民身前,問道。

“我等若非有天大的冤情,也不敢貿然驚動王駕,”一村婦說著聲音有些嗚咽,抹了抹眼角方才繼續說道,“若得伸冤,就是死也甘願。王上,為我們做主呀!”

“王上,為我們做主呀!”一時間,其他的村民也都起身哭喊道。

靖泱略微頓了頓,擡頭看了看禮部大門,掃視著四周越來越多的圍觀群眾,下定決心轉身對身後的侍從百官說道:“送麗陽公主、袁少使和其他大臣們先行回府,”接著目光轉向阮浩、陳謙、閔王爺,最後落在了婁玥身上,說道,“阮相、陳大夫、安國君,還有王叔就留下來協助寡人審理此案。”正要轉身進入禮部之時,突然想起了,又補充道,“既是在此審案,蒙愛卿身為禮部之首,也一同留下來吧!”

“諾。”眾人望著靖泱的身影躬身作揖道。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一切就收拾妥當,靖泱端坐在禮部正堂的高座之上,阮浩與婁玥依次坐在靖泱的左手邊,閔王爺與蒙瑱則依次坐在右手邊,荀啟伺候在側,羽林衛分立兩旁。

一切都準備妥當後,侍衛方才帶著村民們進來。村民們一進來就立即叩拜在地,行禮作揖。

此刻,靖泱的思緒漸漸的清晰起來,看著底下的村民,腦中首先閃現了第一個疑慮,“都起來吧!”靖泱緩聲說道。

村民們聽罷方才擡起頭來,可是依舊跪在地上,微低著頭不敢直視靖泱。

“你等怎會知曉,今日這王駕會從西天街經過?”靖泱滿臉疑問地說道,畢竟今天會變更路線不過是臨時起意,從圍獵場到這不過一個時辰的車程,而且當時一決定後就立馬動身了,就算是通風報信怕是也沒有這般快,只是若說純屬巧合那也太難讓人信服了。

這一問也問到了阮浩與蒙瑱心中,兩人此刻雖都強作鎮定,看不出半分不安,可是心中卻早於亂如麻了。

“稟王上,我等事先並不知曉王上會從此經過。”跪在前面的一村民說道。

“哦,”靖泱顯然是不太相信,繼續追問道,“既然不知,那你等為何會在此?”

“我等草民聚集於此,是想等候蒙瑱大人,不想卻驚動了王駕,罪該萬死。”那村民繼續說道,說著又叩了頭。

靖泱現在愈發好奇了,聽村民提到蒙瑱,扭過頭看了看蒙瑱,只見他不似往日那般從容,臉上煞白,額頭上都有一層細汗,心中越發覺得其中肯定有問題,“這就更奇怪了。”說罷,又轉頭看著村民繼續說道,“這擊鼓鳴冤自有各州府衙門,便是這邑梁城中也有大理寺與吏部主審,向來不關禮部之事。蒙大人是這禮部尚書,你們縱有天大的冤情,怕是他也幫不了你們吧!”

“稟王上,這件事情只有蒙大人能幫我們出頭,”老婦人扭頭看著蒙瑱,可是眼神中卻滿是怨恨,看的蒙瑱心中也是一驚。

“還有此事,”靖泱現在愈發好奇了,朗聲說道,“那你說來,讓寡人聽聽,看蒙大人能否替你們做主。”

“諾。”老婦人俯身叩頭作揖後,擡起頭望著靖泱緩緩說道,“老媼本是杏花村村民,早年相公便因病去世,留下我和順子相依為命,後來順子去給蒙大人的兒子蒙芮公子做事,從順子給蒙公子做事開始,每天回來都是傷痕累累,精神恍惚,”說到這裏,老婦人的聲音愈發嗚咽,眼淚也順著臉頰落了下來,“直到七日前的早上,順子出去時突然和我說明天就可以不用再去了,今天是最後一天給蒙公子工作了。可是後來,順子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說道這裏,老婦人拉起衣袖,露出滿是傷痕的胳膊,看的靖泱等人觸目驚心,接著說,“第二天,我在街上看到了蒙公子,想要上前詢問順子的消息,可誰曾想蒙公子二話不說就指示手下的人將老媼打的半死,幸虧命大這才挺了過來。”

“王上,我等皆是如此,”村民們齊聲說道,“我們的孩兒去給蒙公子做事,和順子一樣都再回來。”

“蒙愛卿,此事當真?”靖泱轉頭看著蒙瑱,一字一頓地問道,聲音特別低沈。

蒙瑱猛地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跪在地上,臉上慘白。心想現在這件事怕是瞞不住,若說沒有以後查出來便是欺君,更惹的龍顏不悅;可是若說有,那就沒有回旋的餘地了。暗在心中思索片刻,忙叩首回答道:“此事,微臣不知。”

靖泱心中一沈,聽著老媼的描述什麽樣的工作會弄得傷痕累累,再聯系著昨日查出的肉搏場一案,心中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莫非這肉搏場就是蒙芮操辦,可是又無憑無據,略頓了頓接著問道:“你可知順子為蒙芮工作之時,這地點是在何處?”

老婦人搖了搖頭,方才答道:“最開始見順子每日回來都是遍體鱗傷的,也曾問過他在替蒙公子做什麽,在哪兒工作,可是問啥,他都不說。不過,”說道這裏,老婦人話鋒一轉接著說道,“就在出事那天早上,我總覺得心中不踏實,順子出門後沒多久,我就悄悄地跟在身後,發現順子走到四門口的田記賭坊後突然就消失不見了,我在四周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

這肉搏場一案還未對外公布,村民必然不會知曉肉搏場地地點,可是現在竟描述的如此詳細,看來這肉搏場十之八九與蒙芮脫不了幹系了。

靖泱眼神淩冽地掃視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蒙瑱,不寒而栗……

“你速去查,閔王爺是否當真五年前才回邑梁。”婁玥剛一回府就立馬對魏啟穎說道。

魏啟穎還不知何事,可是很少見婁玥如此不安,便不再多問,道了聲‘諾’,合上書房的門邊出去了。

婁玥一手緊緊地攢住手中的蘭花玉佩,眼睛直視著前方,臉上的神情不安極了,若當真是五年前方才回來,那當年禦書房中的那個背影便不是他。

婁玥的腦海中浮現了五年前在禦書房中,雲曦躲在屏風後,而他藏在書架後面,透著屏風隱約見著三個人,一個是吳王靖泱,一個是丞相阮浩,還有一人背對著他身形魁梧,雖沒有看著正臉,可是穿的是王爺的服飾。三人正密謀著讓他婁家背上這賣國之罪,滿門抄斬,這些畫面時時回蕩著婁玥的腦海中,一刻都不曾抹去。

可是若那背影不是閔王爺,那閔王爺又怎麽會是副監斬官了,畢竟在吳國是誰主審誰監斬。當年阮浩主審為主監斬官,那他為副監斬官,這副審自然也應該是他,那房中密謀之人也應該是他。但若真如蒙瑱所言,閔王爺一直戍守邊塞,五年前方才回邑梁,那如此大事,靖泱又怎麽會與一個剛剛回來的王爺密謀呢?

現在,婁玥的頭痛極了,他緩緩的走到書桌前,剛要坐下來卻看到了原本打開的書如今卻合上了,心中一驚,這書房平日都是不讓下人進來打掃的,婁玥一手按住書,眼睛四周掃視一番,突然察覺書中似乎有東西,慢慢地翻開書,一枚扇形玉佩,婁玥一眼就認出了是當年救自己的面具人的玉佩,微微一楞,見四下無人,方才走到書架旁的花瓶前,轉動花瓶進入了密室,見面具男正等候在此。

“你來了。”面具男見婁玥後,壓低聲音說道。

婁玥點了點頭,作揖後,坐在面具男的身旁,方才緩聲說道:“不知恩人此次找在下前來有何事?“說罷,將玉佩遞還給了面具男。

面具男接過玉佩放入懷中,擡頭看了看婁玥,半晌方才說道:“你想借肉搏場一案除掉蒙芮,扳倒蒙瑱怕是不易!”

聽了此話,婁玥一驚,此事只有朝中人方才知曉,靖泱嚴令不得對外透露,如今面具男卻信口說來,而且對自己的動機也了如指掌。

“你不必猜我為何人,我為何人都與你無害,”面具男一眼就看穿了婁玥的心中所想,直言道。

婁玥見被面具男看破,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也不再多想,誠如面具男所言,他的身份對自己而言不過是好奇罷了,可是卻無半分影響,這麽想罷就回歸了正題,說道:“先王在時,就嚴禁設立肉搏場,如今蒙芮卻在邑梁城中,天子腳下,公然開設如此大規模的肉搏場,而且還鬧出了這麽多人命。”說罷,轉頭看了看面具男,接著說道,“所以除他,未必不易吧!”

“若是阮浩死命相保,又當如何?”面具男一字一頓問道。

“以利聚,以利散,”婁玥轉動著手指,接著說道,“蒙瑱不過是阮浩的一枚棋子而已,若能保自然不願舍棄,可是若是死命相保,怕也不是阮浩處事之風。”婁玥分析的一點都沒有錯,蒙瑱不過就是阮浩的棋子而已,既是棋子,那該舍棄之時,必當舍棄。

面具男笑了笑,站了起來,接著說道:“若是普通棋子,阮浩自不會如此拼命,可是蒙芮卻不同!畢竟蒙芮是他的親外甥。”

婁玥對此確實是不知情,一時楞在原地,沒有說話,似乎是在思考這話的可信度。

“你不知道很正常,”面具男見婁玥沈默不語,又繼續說道,“這蒙瑱福晉是阮浩的妹妹阮湘,阮浩只有這一個妹妹,對她是寵愛有加,可惜十年前阮湘因病去世。這蒙瑱做事雖然手辣,可是倒也是癡情之人,這福晉去世已有十年,卻連側室都未納。”說罷看了看婁玥,見他正微蹙著眉頭,似在思考,接著說道,“先王在時,就反對大臣結交,這蒙瑱本就是出自阮府,所以對於娶了阮湘之事也就格外低調,對外也從不宣揚,再加上阮湘過世之後,阮浩便再未去過蒙府。所以,此事甚少人知曉。”

‘蒙瑱倒也是癡情之人’這句話在婁玥耳邊不斷的回放著,婁玥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落寞,“看來只能用他了。”婁玥在心中喃喃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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