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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阮浩李代桃僵 婁玥借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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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瑱回到府後,徑直走進了蒙芮的房中,關上房門,坐在床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蒙芮在下午的時候就已經被王上派來的人直接帶到了大理寺暫時扣押了下來。這些年來,自己只顧著忙於仕途升遷與立儲之爭,竟忽視了對蒙芮的教育,方才釀成了今天的悲劇,想到這裏蒙瑱就感到頭痛無比,一只手握成了拳頭狠狠地砸在了床上,發出一陣悶響。

不過萬幸的是,現在這案子王上還是交由阮浩全權審理,只是多了閔王爺從旁協助而已,若是如此那應該還是有轉機吧,蒙瑱想起回來前,阮浩輕聲耳語道,不要輕舉妄動,心中不禁冷笑道,現在能攪得動這案子的也只有阮浩了,自己還能到哪兒妄動呢?

此刻,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月亮剛上柳梢頭,銀色的月光透過窗子灑進了房間,將四周都籠罩在了朦朧的銀光之中。

“咚咚咚”,突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蒙瑱心中正是煩悶,聽到敲門聲先是一驚,然後蹭的一下就從床上坐了起來,快步走到門前打開門,陰著臉看著前來敲門的管家張伯,卻並不說話。

張伯接著月色看著蒙瑱陰冷的神情,心中打了冷噤,楞了一下,方才躬著身子湊上前小聲說道:“丞相府來人,已在書房候著了。”

蒙瑱聽罷,也不說話,轉身就徑直走向了書房,書房的門是虛掩的,房中也沒有點燈,不過現在不是註意這些的時候,輕聲推開門,看到書房窗邊站著一人,穿著黑色鬥篷帶著帽子,看不真切,聽到推門聲方才回過頭來。蒙瑱借著夜色,看清了此人真是阮浩,阮浩對蒙瑱點頭示意讓他過來,蒙瑱便輕輕關山了門,走到阮浩身旁。

“丞相,現如今情況如何?”蒙瑱剛一走到阮浩身旁,就急切地低聲問道,全不似往日那般沈著冷靜。

阮浩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湊在蒙瑱耳邊低聲說道:“下午你走之後,王上又親率羽林衛主審,最後還找到了那些失蹤的村民,有的死了被直接埋在了亂葬崗,還有些活著的也都傷痕累累,所有證據全都指向芮兒,”說罷微微頓了頓,方才又接著說道,“現在王上命我主審,芮兒又是你的兒子,本來是決不能再來你府上,可是芮兒畢竟是我的親外甥,我怎麽置他不顧?”說到這裏,語氣更加低沈了。

蒙瑱現在心中又是擔憂又是絕望,腦子一片空白,現如今王上親審,又人證物證俱全,蒙芮恐怕是難逃一死了,想到這裏,蒙瑱腦子一暈,整個人竟向後一倒,幸好阮浩一把拉住,這才慢慢站穩了。

“你也不用太過擔心,我今夜既然冒死前來,就說明事情還是有一線轉機。”阮浩扶穩蒙瑱後,方才緩聲說道。

蒙瑱聽聞事情還有轉機,頓時十分激動,兩手緊緊抓住阮浩的手臂,盯著阮浩說道:“丞相,請您一定要救救芮兒,您可是他的親舅舅呀!”

阮浩點了點頭,略作沈思,低聲說道:“現在王上已經卷入了其中,所以想要芮兒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不過,”阮浩話鋒一轉,嘴角揚起了一抹笑意,接著說道,“我們退而求其次,先保住芮兒一命,其他都是後話,等桓兒他日登基後,什麽都有可能。”

都已經這種時候了,阮浩還在無時無刻不想著立靖桓為儲君,可是蒙瑱現在卻全無心思來想這些,現在他只想怎麽保住蒙芮,誠如阮浩所言全身而退已經不可能了,那怎樣才能逃脫死罪呢?

“請丞相直言。”蒙瑱追問道。

“這肉搏場的主犯必然難逃一死,可是從犯就可重可輕了,”阮浩一字一頓地低聲說道,“既然現在所有證據都表明芮兒已經牽著其中,我們只能將他的罪名從主犯想辦法變為從犯,到時充其量不過是判監禁幾年,我們再暗中活動。這人只要進了我們自己的地方,監不監禁也只有我們自己知道,王上斷不會親自去牢中查看。”說罷,看著蒙瑱囁著嘴笑的特別陰險毒辣。

阮浩說的句句在理,而且也十分可行,畢竟他就是這個案子的主審官,想到這裏,蒙瑱方才松了口氣,心中頓時覺得輕松多了。

“可是這件事如何蠻的過閔王爺?”蒙瑱突然想到了閔王爺,心中又是一驚。

阮浩聽罷,眉頭也是微微皺起,雖說想要通過讓阮崢娶靖穎來達成兩家聯姻的態勢,可是畢竟還未成功,蒙瑱的擔憂並非無道理,“現如今這些擔憂都是多餘的,我們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阮浩嘆了口氣,方才接著說道,“若真到了那一步,也只能兵行險招了。”

以他在朝中苦心孤詣多年,對付一個王爺也未必會落在下風,不過真到了這一步,大概也是最壞的情況了吧,阮浩擡頭看了看天空中的月亮,似乎是在沈思,為了一個蒙芮開罪閔王爺是否值得,雖然他也很疼愛這個外甥,可是混跡官場這麽多年,現在什麽事情似乎都能用利益來衡量一二了。

月亮越升越高,月光已經完全籠罩著大地,朦朦朧朧的讓一切都看著那麽的不真實,那麽的虛幻。

“公子,已經查明,閔王爺一家確實是五年前從銅鑼關遷回邑梁城,”房中,魏啟穎俯身在婁玥耳旁稟報道,略微躊躇了一下,方才繼續說道,“就是婁家滅門之案開斬前半月方才回來。”

聽了魏啟穎的話,婁玥的身子一顫,拳頭握的緊緊的,良久方才回答道:“你先下去吧!”

魏啟穎並立即沒有轉身離去,婁玥擡起頭看著魏啟穎問道:“還有何事?”

“稟公子,”魏啟穎臉色略顯沈重地說的,“我剛剛回府時,發現我們府邸被人監視了。”

但是婁玥聽罷,並沒有絲毫吃驚,只是微微一笑說道:“我知道了。”

看著婁玥的反應,魏啟穎很是奇怪,頓了頓還是接著說道:“那需不需要處理一下?”

“不用,由他們去吧!”婁玥搖了搖頭說道,“如此一來正合我意,這兩日,你如往常一樣即可,就是發現有人跟蹤,也當做沒有看到一般。”

魏啟穎越發摸不著頭腦了,滿臉疑惑地望著婁玥。

婁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站起來說道:“遇到事情的時候,多用用這,不就什麽都想清楚了。”說罷,婁玥指了指自己腦袋,看著魏啟穎依舊迷惑的神情,有些無奈地繼續說道,“就是你今日不和我說,我也知道早就被他們監視了。”

“公子怎會知曉?”魏啟穎有些不信地追問道。

“這突然翻出的肉搏場一案,矛頭直指蒙瑱他們,”婁玥緩聲說道,“以他們的心思,怎麽會相信這是巧合之事了,可是卻又不知道主謀,這種情況下只要稍微和這件案子扯的上一點關系的人,他們都會派人監視的,這是其一。”

“難道還有其二?”魏啟穎聽婁玥分析的很有道理,愈發感興趣了,接著問道。

“自然還有其二,”婁玥望著魏啟穎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接著說道,“這其二就是,前番村民失蹤,他們沒能滅口,自然擔心村民會聚到誰的府前喊冤,而我現在對他們而言,敵友未明,以阮浩的性格自然也會暗中安排人手在我府邸周圍監視,萬一這幫村民跑來了,他們就暗中直接控制了。”

“哦,”聽到這裏,魏啟穎頓時茅塞頓開,“可是,為什麽公子會說‘正合我意’呢?”想到這裏,魏啟穎仍是有所不解。

婁玥緩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天空中的月亮,正安靜的懸掛著半空中,“他們想通過這種方法找到主謀,不是也正好替我洗清了嫌疑嗎?”說罷,轉頭看了看魏啟穎。

魏啟穎開始還有些雲裏霧裏,可是馬上就想明白了,確實如此,正是這幫監視的人可以幫婁玥作證,這段時間婁玥根本就沒有出過府,更別提與外人接觸了。

“現在可以下去了吧!”婁玥看著魏啟穎,有些無奈地笑著說道。

魏啟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作揖後轉身離去。

而婁玥也緩緩打開了房中的密道,走了進去,這密道是直接通往琴若坊下的密室,可是今日婁玥的目的地卻不是這密室,婁玥緩步走到密室後,又直接轉向了北邊的密道,這條密道直接通向賈明的書房。

賈明此刻正在書房之中看書,突然聽到密道之中傳來聲響,接著就是藏在書架之後的暗門被打開了。

賈明吃了一驚,猛地站了起來,接著就看到婁玥緩步走了出來,這才松了口氣,走向前去,扶住婁玥。

“公子怎麽來了。”賈明扶著婁玥坐下後,有些好奇地問道,一般都是事先通知後在密室集合,今日婁玥並未事先打招呼,竟直接從這密道走了過來。

婁玥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擡起了頭註視著賈明,半晌沒有說話,看的賈明一楞一楞地,“公子,今兒是怎麽呢?”賈明笑著問道。

“沒什麽,”婁玥低下頭,轉動著手指低聲回答道,接著像是下定決心似的,猛擡起頭,又看著賈明,“我記得你從兒時就一直戴著一塊玉環,是你母親留給你的,可還在?”

“一直貼身佩戴著。”說著,賈明從脖子上取下了玉環,只見這玉環只有銅錢大小,可是色澤卻很是通透,用著紅繩串著。

婁玥接著玉環,仔細端詳著,“這玉環借我一日,可好?”

賈明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只是一日之後,公子可要還我,畢竟這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念想了。”

婁玥小心翼翼地將玉環收入懷中,接著對賈明說道:“明日有一事需要你親自去辦,務必不能有半分差池。”

賈明見婁玥一臉嚴肅,身子微微前傾,說道:“何事?”

“明日酉時三刻,帶著衛淮從蒙府前面走過即可。”婁玥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麽簡單?”賈明覺得這件事也太過簡單了,可是心中還是有一絲疑慮追問道,“只是為什麽要這麽做?”

“明日戌時三刻在密室匯合之時,你自會知曉。”婁玥說罷起身走向書架後的密道,在走向密道前,婁玥頓了頓,扭過頭來看著賈明問道,“你為何不問我借這玉環何用?”

“當年若非婁將軍相救,母親怕是還沒生下我就死了,”賈明低聲說道,語氣中有些淒涼傷感,“自小母親就教導我要知恩圖報,我的命都是婁家了,區區玉環而已,公子既要,就必有用處,我又何須多問!”

婁玥身體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絲傷感,緩緩地轉過身,消失在了密道之中。

“賈公子,何必這麽麻煩,我自己前往即可,”衛淮轉過身看著賈明,笑著說道,“還親自來接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賈明擡了擡衣袖,一臉笑意地說道:“您能光臨寒舍,是我賈府的莫大光榮,”說罷,微頓了頓,接著說道,“上次,新遷府中時,您不得空,沒能前來,心中一直深感遺憾。”

衛淮聽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方才說道:“上次突然間有事,也確實事出突然,沒能去成,也覺得很是遺憾。聽白勁說,你那府邸甚是雅致,也一直想著抽空前去拜訪。”

“今兒天朗氣清,正適合院中聽聽歌舞,府中剛好新來了一批樂妓,還希望能入的了衛上卿的眼。”賈明看著衛淮,笑著低聲說道,“以後還望衛上卿在丞相面前多多美言幾句。”

衛淮是在心中納悶,這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今兒賈明親自到府上相邀,又是樂妓又是珠寶的,正在心中疑惑著,賈明到時自己先說出來了,雖然此言一出,可以看出在他人眼中自己的地位,衛淮心中暗喜,可是還是故作謙虛地說的:“我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呀。賈公子,應該去找蒙尚書的。”衛淮故意如此說道,其實是想借賈明的嘴來排擠排擠蒙瑱,這蒙瑱一向深的阮浩信任與重用,而自己空有一腔才華,卻縷縷不得重用,每次想到這裏,衛淮就惱怒萬分。

本以為賈明定會說出一些擠兌蒙瑱的話,誰知,賈明卻說道:“蒙尚書確實特別受丞相倚重,我等本來也想依托於他,”說道這裏,賈明見衛淮臉上有變,心中暗喜,故意收回話說道,“可是蒙尚書哪有衛上卿這般的胸襟與度量,我等都想跟在衛上卿來謀條出路。”

這話表明是在擡自己貶蒙瑱,可是明眼人一聽就知道,最開始是有心依附蒙瑱,無奈被拒,這才想到了自己,心中難免一陣不悅,對蒙瑱的成見愈發大了。

自己空有一番才華,卻處處受蒙瑱壓制,想到這裏衛淮更是氣不打一處出。不過現在他的日子也不好過,想到蒙芮昨日進了大理寺,衛淮露出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可是丞相卻要死命保他,昨日還差人到府上通傳,想到這裏,衛淮的心又沈了下去。

賈明用眼角掃視著衛淮的神情變化,心中冷笑著,“咦?”賈明突然故意高聲說道,“那不是李翎嗎?”看著李翎的一瞬間,賈明確實是吃了一驚,不過旋即明白了昨夜婁玥的用意,嘴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衛淮回過神來,順著賈明的視線方向看去,確是李翎正站在蒙府大門口,管家張伯出來引著李翎進去後,還四處張望看是否有人跟蹤,再確定無人之後方才合上了門。

“肯定是我看錯了,這李翎上次誣告阮崢公子一案,明顯的是與丞相不合,這蒙尚書又是阮相門下第一人,”賈明特意將‘一’說的很重,微頓了頓,方才又說道,“在這緊要關頭,怎麽可能讓李翎進來呢?”說罷,轉頭瞟了瞟衛淮。

衛淮一臉沈思,並沒有接話。

“上次兵部一案後,阮崢公子就被撤職了,不過還好,”賈明見衛淮沒有說話,繼續說道,“索性是由蒙芮公子接的職,還是在自己人手中。”

聽了此話,衛淮心頭一怔,良久,臉上露出一絲陰冷的笑意。

“今日,怕是又去不了府上了,明日,我一定備厚禮上門賠罪。”衛淮叫停了車夫,轉身對賈明說道。

賈明故意做出一副不解的樣子,挽留著說道:“怎麽呢?發生了什麽事情?”

衛淮跳下馬車,躬身作揖說道:“今日正是不好意思,就此別過了。”說罷,瞟了一眼蒙府,頭也不回的大步朝大理寺的方向快步走去。

看著衛淮急切的背影,賈明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魚兒上鉤了’,賈明擡頭看了看已經快要落山的太陽,酉時三刻剛過,喃喃自語道。賈明心中閃過一絲疑慮,在這關鍵時候,蒙瑱怎麽會讓李翎進去呢!?

看著夕陽照射下的蒙府,寬闊的門楣,若大的府邸,可是此刻卻顯得有些頹廢,賈明突然覺得有一些荒涼,一種淡淡的悲傷悄然襲來……

“你到底是誰?”蒙府書房中,蒙瑱手握著玉環,死死盯著李翎,一字一句地問道。

李翎微微一笑作揖答道:“下官李翎!與尚書同朝為官,尚書忘了嗎?”

“你怎麽會有蓮兒的玉環?蓮兒現在在何處?”蒙瑱一步走到李翎身前,抓起李翎的衣服問道,平日裏的那遇事不驚,沈重冷靜,完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每一個字中都充滿了疑惑與不解,可是說起蓮兒兩字時,聲音中卻透露出了一種別樣的情感。

“下官不認識什麽蓮兒姑娘,”李翎拂去蒙瑱扯著衣服的手,邊整理著衣襟邊緩聲答道,接著又擡起頭看了看蒙瑱接著說道,“不過尚書若是指的是這玉環的主人,下官到是知道一二。”

“說。”蒙瑱語氣深沈地說的。

李翎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交給蒙瑱。

蒙瑱急忙打開信封,不過十三個字,‘子時一刻,城西葉河柳樹下相見,蓮兒’,蒙瑱從頭到尾看了十數遍,似乎將周圍的一切都忘了,再擡起頭時李翎早已不知何時離去了,仿佛剛剛的一切不過是幻影一場,可是看著手中的玉環與信紙,蒙瑱臉上喜憂參半。

這樣真的能扳倒阮浩嗎?李翎坐在馬車之上,心中暗自忖度道,當年父親為言官,發現阮浩私自圈地,擬好奏折想要上報王上,卻在第二天意外身亡,想到這裏李翎眼中閃過一絲殺機。

可是自己卻連這人是誰都不知曉,想到這裏李翎心中不禁笑道,不過似乎也只能信他了,畢竟想憑自己的能力,是萬萬做不到的。

三月前,李翎也如今日一般,早朝後,坐進馬車就在坐墊下發現了一封信,寫著阮崢私吞兵部稅銀一事,今日早朝後坐回馬車又在馬車坐墊下發現了用絹布包好的一塊玉環、一封信,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酉時三刻前往蒙府求見,如若不見,遞於玉環,必見’。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街道上慢慢亮起了燭光,一閃一閃,恰如兒時父親房中的蠟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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