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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四國圍攻計 熱血濺斬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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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天氣仿佛能隨心情變動,昨日還是艷陽高照,今天就已變得煙雨朦朧,雲曦從昨日回來後,就一直坐在床邊的榻前,眼睛盯著窗外的蘭花,發髻散落,一頭烏發順著肩披下,不加任何修飾,青兒端進來的飯菜放在桌子上冷後又被原封不動的端了出去。

到了晚間的時候,靖泱來過,坐在雲曦身旁,靜靜地陪著雲曦看著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的,只是臨走前,拍了拍雲曦的頭,輕聲說道:“只要你不願意,王兄絕不勉強。”

雲曦卻只是低著頭,不言語,但是眼淚卻不爭氣地順著臉頰又滑落下來。

此時,婁玥已從王後宮中出來,獨自撐著傘走在青石子路上,臉上的神情異常沈重,腳步也特別緩,平日裏去往雅馨殿時總是走得稍快,可是今日,這步子卻怎麽也邁不開。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要做什麽,可是心有時卻是難受控制的,就像知道有些事情明明沒有結果卻還要苦苦堅持,有些人註定錯過卻還是心中難舍,對於雲曦,五年前的那個下午就註定了這輩子只能檫肩而過……

到了雅馨殿,婁玥將傘遞給了青兒,青兒接過傘後就很識趣的下去了,婁玥進入殿中轉身將殿門關上了。

雲曦知道婁玥來了,身子微微動了一下,可是終究沒有轉身。

婁玥走到雲曦的身邊,坐了下來,轉動著手指,看了看雲曦,微微低下頭,也並未言語。

“難道你就不想說些什麽嗎?”良久,雲曦依舊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的蘭花說道,小雨中的蘭花顯得更加嬌美。

婁玥微微擡起頭看著窗外,眼中卻已平靜如水,低聲說道:“陳國來使求婚,臣認為公主應當應允這門婚事。”

“為何?”雲曦轉過頭,盯著婁玥,冷笑一聲問道。

婁玥卻並沒有直視雲曦的眼睛,目光始終盯著外面,嘴巴動了動,可最終沒有說出話來。

雲曦伸出手,托住婁玥的臉頰轉向自己,想讓婁玥看著自己回答,接著又重覆了一句剛剛的話,“為何?”聲音中卻有些嗚咽。

婁玥註視著雲曦的眼睛,雲曦的眼睛紅彤彤的,和兒時受委屈時的神態一樣,鼻子一酸,眼睛也紅起來。婁玥紅著眼睛看著雲曦,良久才緩聲回答道:“陳王蒍臻實為人中龍鳳,陳國日後定能獨霸一方,你若嫁於他,必能一世無憂。”

雲曦聽罷,冷笑道:“好一個一世無憂!安國君真是處處為本宮思慮,”說著眼淚就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接著說道,“可是,你又知本宮真的想要什麽嗎?”

婁玥沒有說話,只是註視著雲曦,但是眼神卻不再平靜。

“從你十年前第一次從懷中拿出糖葫蘆的那一刻,我就喜歡上你了,我喜歡了你五年,等了你五年,”雲曦深深吸了口氣,繼續說道,“我還可以再等你五年,十年,二十年,可是,現在你卻要把我往外推,為什麽?難道這就是我愛你這麽多年應得的結果嗎?”

婁玥只是呆呆地看著雲曦,卻終究還是沒有言語。

雲曦略頓了頓又接著說道:“那年櫻花剛開,你隨你父親初次進宮,櫻花樹下初見,卻總覺得你與眾不同,好像與你相識已經許久了。那時還小也不知道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情,可是總是盼著你進宮,盼著你陪伴,”雲曦的臉上因為回憶當年,臉上竟有些許高興的神采,“後來慢慢地長大了,知道了原來這就是喜歡,”說道,這裏雲曦擡起頭註視著婁玥輕聲說道,“我總覺得你也是喜歡我的,所以我願意等,願意等一個我喜歡也喜歡我的人。”

不待婁玥回答,雲曦又接著問道:“陽哥哥,我喜歡了你那麽多年,那麽那麽喜歡你。要不你告訴我,你也喜歡我,這樣我就有堅持下去的勇氣;要不你就和我說,你不喜歡我,這樣我就有放棄的勇氣。”

婁玥的眼眶更紅了,不停地轉動著手指,半晌才說道:“我想和你說我不喜歡你,可是卻欺騙不了自己。我想說我喜歡你,可是這輩子我卻註定孤獨終生。我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自私的人了吧!”

“以你之才,沒有你辦不到的事情,若是你真心想要和我在一起,”雲曦有些激動的說道,“又怎麽可能沒有辦法呢?”

婁玥註視著雲曦,這一刻眼神很是溫柔,卻又很是無奈,“你說的沒錯,若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廝守終老,閑雲野鶴,自有辦法。可是,”婁玥的眼神一變,殺機畢現,聲音也有些陰沈,不停地轉動著手指,“我背負了太多太多,我若一走,我婁家滿門的千古奇冤如何昭雪,”婁玥的神情逐漸恢覆了平靜,眼神中卻滿是悲涼,“我婁氏一族從吳國開創以來,就幫著靖氏打江山守江山,祖父、曾祖父都戰死沙場,屍首都未尋回,父親的身上也有大大小小十七處傷疤。自小父親就教導我,身為婁家男兒,就隨時要準備為吳國獻身,”婁玥略頓了頓,接著說道,“當年,我父親為了平息韓王之怒,願以一己性命乃至滿門之命來換回兩國息戰,來換吳國五年的國泰民安。”說罷,婁玥轉頭看了看雲曦,雲曦只是呆呆地看了婁玥,從窗子外飄來的風夾雜著些許的雨花落在了她的身上,可是她卻依舊一動不動。

婁玥站了起來合上了窗子,接著說:“當年,兩國之戰若是繼續下去,必定兩敗俱傷,可是韓威望被父親在戰場之上一箭斃命,這對韓國來說是奇恥大辱,所以韓國勢舉全國之兵,也必要滅我婁氏滿門以祭奠他們先王的在天之靈。可是”婁玥輕嘆一口氣,看著手中的玉佩繼續說道,“舉國上下誰不知曉我婁氏一族忠心不二,當今王上才剛繼位若是貿然斬殺忠良,必定令吳國上下有志之士寒心,人心不穩。接著下來的事情,你都知曉了,那****躲在王上書房之中,我進去找你,無意間聽到了王上、丞相還有閔王爺的談話,他們向王上獻策‘已叛國之名斬殺我婁氏滿門’,這本是荒唐之極,但是卻好像也是唯一一個可以滅我婁氏一族而又不影響吳國社稷根本的方法了,”說道這裏,婁玥無奈的笑了笑,繼續說道,“王上將此計與父親說罷,只要能解此次之危,父親豈有不同意的道理,不過就是犧牲滿門而已,所謂國之不存毛將焉附?”

雖隔五年,可是說起那人書房之中,卻依舊是歷歷在目,雲曦回想著那日書房之中,靖泱與阮浩,還有一個人背對著屏風始終沒有看清正臉,不過,聽靖泱喚他王叔,大概就是閔王爺了吧!

雲曦咬了咬嘴唇說道:“如此做確實是吳國對不住你們婁家,可是……”雲曦頓了頓,接著說道,“可是,形式所迫,逼不得已。可是如今早已時過境遷了,你為何不能忘卻過去,重新開始了。”雖然知道這麽說顯的格外自私,可是雲曦卻真的希望婁玥能放下過去。

婁玥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平靜地註視著雲曦,就連手指也停止了轉動,隔了好久,外面的雨都停了,太陽慢慢地冒了出來,一縷陽光透過窗子灑在了婁玥的身上,“若是王上能遵守當初的‘五年之約’,那麽一切都不會發生了!”良久婁玥說道,“四國不會來圍攻吳國;可是,若是,王上不招賢納士,一切也就結束了。”

什麽五年之約?韓吳兩國的‘五年休戰之約’?不對,婁玥所說的絕對不是這個;還有,四國不會圍攻吳國?難道?雲曦現在心中亂極了,有無數的疑問想要好好問問婁玥。

“什麽五年之約?”雲曦稍作遲疑還是問了出來。

婁玥轉頭看著天空中的太陽,神色淡然地說道:“當年,吳王答應父親,待五年之後,朝局穩定之後,必為父親沈冤,洗刷我婁氏叛國的冤屈,可是五年之期如期而至,你可曾見我婁氏一族不白之冤洗刷呢?你可見到王上有半分重提往事的意願?”婁玥轉頭望著雲曦,眼神中有著令人窒息不甘與憤怒,還夾雜著些許的絕望。

雲曦楞住了,這一年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可是卻唯獨沒有婁玥說的這件。

“吳王想當千古明君,既是明君又怎麽會讓這等斬殺忠臣只為求和之事出現在史冊之中,”婁玥冷笑道,“所謂的五年之約,本身就是個天大的笑話!更可笑的是,我還帶著父親的期許苦等了五年。”

聽到這些,雲曦不知說什麽,終究是這吳國辜負了他婁家的一腔熱血…。。

良久,雲曦像是想到什麽,眼中露出一絲不安,有些遲疑地又問道:“那四國來攻,也是你所設計嗎?”

婁玥移開註視著雲曦的眼睛,看著桌子上的香爐,香爐中的檀香正靜靜地燃燒著,一縷縷白煙透過鏤空的銅蓋徐徐上升,不緊不慢的說道,仿佛只是在講一個與自己完全無關的故事而已:“其實,一年前家師玲瓏子就仙逝了,我親手把他葬在岳林山上,我還在旁邊種了棵柳樹,現在應該也長大了吧,”說道這兒,婁玥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我葬了師父後,就開始去韓國游說,我在薊州停留了數月卻始終見不到韓王姜泗,最後不得已還攔了王駕,這才有幸得見韓王。

韓王問:‘攔駕者何人?冒死攔駕所為何事?’

我曰:‘草民有一計獻於王上,必可助韓國不費吹灰之力拿下吳國。’

韓王問:“吳國與我韓國數百年來戰爭不斷,我姜氏祖先瀝血憤殺,也未敢言輕取吳國,你有何計,速速說來!若是妄言欺君,可是死罪!”

我答:“以一國之力,若想取吳國,確實不易。可是若合眾之力,拿下

吳國,也是輕而易舉。吳國地處中原,位置優越,歷來是兵家

必爭之地,韓國可聯合田、陳、魏三國合而分之。”

姜泗被我說動,采納了我的建議,決定與田、陳、魏結盟。那我自然擔任起游說三國,促成聯合的外交使臣了。”

雲曦聽罷,楞了半晌,方才說道:“原來是你!”說完後略頓了頓,才又繼續說道,“所以你在決定促成四國聯合之前,就已經想到了退敵之策了。那王兄用你,也是在預料中嗎?”

婁玥擡起頭註視著雲曦略微紅腫的眼睛,搖了搖頭,不等雲曦追問,說道:“這個是天命,若是他不用我,一切就結束了,可是他用了我,所以,我只能將游戲繼續下去。”

雲曦微微閉上眼睛,說道:“你是婁氏之後,又怎麽可能真正置吳國於死地,又怎麽會任由吳國國滅呢?”雲曦望著婁玥,見他臉上的神情雖然很是平靜,可是總是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憂傷。

婁玥微微低下頭,並沒有說話,“那麽這次呢?”雲曦稍作遲疑,說道,“韓、魏、隋、趙、田、陳,為何單單選中了陳國?”說罷,雲曦死死盯著雲曦。

婁玥擡起頭,沒有躲避雲曦的眼神,看著雲曦說道:“王上只給我一年時間。我身為吳國人,能為陳國做的也只有這一件事而已了。”婁玥略頓了頓接著說道,“母親本是陳國郡主,五年前我婁氏一族遭遇滅門之災,我在管家姜伯的幫助下曾逃到陳國,多虧外祖父的庇護,我才得於活了下來,陳國於我而言,有活命之恩。”說道這裏,婁玥輕嘆了口氣,“當今王上本為治世奇才,拓寬疆土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情,彼時,我不希望陳國與吳國之間戰火連天。諸國之間,雖然和親是常態,可是真正和親能達到聯盟態勢的,又有幾個?王上對待親情向來淡薄,便是壽王都被分配到鄖州如此偏遠之地,若是去了其她公主,怕是兩國交戰時,王上斷不會有絲毫遲疑。”婁玥稍作停頓,一字一句道,“因此只有你,去了陳國,王上才不會再動陳國,你在陳國一天,便可保陳國一天安寧。”

雲曦現在滿腦子都是‘一年時間’,手掌緊緊地握在了一起,一切來得太突然了,可是似乎又在情理之中,靖泱知曉了婁玥的身份,就必容不下他,可是現在卻留下了他,那就肯定是有交換。原本止住的淚水,又不停地流了下來,她想問,想說,可是卻不知道說什麽,仿佛說什麽都無濟於事……

婁玥從懷中取出一方手帕,替雲曦擦著眼淚,雲曦卻只是一動不動地望著婁玥,“我陪你,是生是死我都陪你。”突然雲曦一把抓住婁玥的手說道。

婁玥握著手帕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良久,輕輕地拍著雲曦的頭說道:“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著,我要你長命百歲,開開心心地活著,把我的那份也一並活下去。我喜歡春暖花開時,在花下曬著太陽泡一壺清茶,就如兒時一樣,以後到了每年的春暖花開時,你要記得我們今日的約定,把南邊的位子留給我,我會陪著你。”

雲曦搖著頭說道:“我不要,不要。”

婁玥雙手輕托起雲曦的臉頰,聲音特別溫柔地說道:“這是陽哥哥求你的唯一一件,也是最後一件事情,嫁到陳國,開開心心地生活。”

這是太陽已經完全出來了,透過宮殿的窗子將整個宮殿照的亮堂堂地。

有些事情,註定了還未開始就已經結束;有些人,註定了情深緣淺。

只是,那一年櫻花樹下驀然回首,蹉跎了歲月,辜負了韶華……

“王上在元德殿中等您!”婁玥剛出了雅馨殿,就看到荀啟在殿外候著,見到婁玥後,荀啟躬身作揖說道。

婁玥微微頷首,點了點頭,跟在荀啟身後向元德殿走去。

“安國君,請。”到了元德殿門外,荀啟做了了請的手勢。

婁玥點頭,微微一笑便走了進去,荀啟隨手將殿門關上了,守在門外。

靖泱正背對著門站著,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懸掛在墻上的地圖,聽到了婁玥的腳步聲,這才回過身來,走到桌前坐了下來。

“微臣拜見王上。”婁玥走到靖泱身前作揖道。

靖泱只是看著婁玥,不說話,半晌才說道:“你想保陳國安寧,寡人偏不如你意。”

婁玥嘴角微微上揚,擡起頭,也直視著靖泱說道:“怕是不能遂王上之意了。”

“陳國是你母親的母國,你想保她,”靖泱冷笑著說道,“可是,別忘了,你是吳人,你婁家世世代代都是我吳國之人。你與寡人可有一年之約,你要助寡人帶領吳國成為霸主!”聲音有些低沈,話語落後,竟有些許回聲。

“微臣時刻不敢忘卻,自己是婁家後人,時刻不敢忘卻忠君報國,”婁玥一字一頓地說道,“也時刻記得要助王上成為中原霸主。”最後‘中原霸主’四個字的音說的特別重。

‘中原霸主’,靖泱立即就明白了,陳國地處邊陲,自古便不算在中原之內,“你死了這條心吧!雲曦,寡人是斷不會讓她嫁到陳國的。”靖泱直接說道。

婁玥微微一笑,說道:“若是公主自願嫁到陳國,我勸王上還是不要橫加幹涉,你已當著她面殺過我一次,難道還想一年後再重演一次嗎?”

靖泱楞住了。

“其實,嫁於陳國,於她,於你,於我,都是最好的結局了。”婁玥緩聲說道,言語中卻充滿了淒涼,“王上,若無他事,微臣先行告退了。”

一個轉身,便讓悲傷定格成永恒,回想初見之時,櫻花樹下,只想輕嘆一聲,若人生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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