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三章 重傷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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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對女子孕中之事了解甚少，但看大人的情況，顯然是不太樂觀，司遇只能試探著施加了一些治愈之術，看著漸漸緩過來的神色，司遇心中稍安。
大人在這裏出事了，估計他們也活不了。天下能夠瞞過所有人耳目，幫著她養藥屍的，大約也就大人一人了。
就在此時，天空突然出來大鵬鳥的嘶吼，司遇嚇了一跳，急忙看去，只見司然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跳到了大鵬鳥的背上，興致勃勃地咬著大鵬鳥的脖子不松口，大口大口的鮮血順著傷口留下來。
司遇心中咯噔一下，臉色煞白，可是此刻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急忙對著空中的司然吹了聲口哨，可是司然這幾天都被墨思閑禁食生肉，每日只能吃肉幹，此刻碰到了新鮮的血肉，哪裏停得下來！
司遇急的要哭了，怎麽辦，怎麽辦？大人現在這個樣子，一旦待會兒司然暴走，就完全失去了壓制！
空中的血腥味驟增，墨思閑不適地睜開眼睛，正好看到遠處司然撲在大鵬鳥背上大口撕咬血肉，而大鵬鳥痛的嗷嗷叫，墨思閑心中一冷，四周根本沒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青冥此刻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渾身乏力的主人身上，根本沒有看到身後的大危機，墨思閑心中一算，手有些發抖。
墨思閑拉住青冥，在青冥的攙扶上坐了起來，此刻臉色已經好了很多，只是渾身有些酸痛，並沒有其他太過明顯的不適。
墨思閑指著遠處的大鵬鳥跟司然，面色冷寂，“青冥，現在只有你能做了，司然見了血，已經有些壓住不住本性了，我剛剛消耗太大，此刻怕是根本就壓不住司然。”
青冥這時候才註意到身後的異狀，只一眼，心中卻涼了一片。
據說被藥屍撕咬過的動物，最終也會在很短的時間內變成藥屍，而一旦變成藥屍，只要看見活物，就會奮不顧身咬上去，除非將所有的新鮮血肉全部吞噬，否則本能不會允許它們停下來。
不死不休！而變成藥屍後，動物的攻擊力會比尋常強很多倍。
而大鵬鳥他們一人對付一個尚且十分吃力。
生死存亡！
空中腐敗的味道日益加深，司然咬了幾口，漸漸失了興致，齜牙咧嘴地從大鵬鳥的背上跳下來，興沖沖地跑到墨思閑面前，眉眼高挑，雖然跟尋常差別不大，但墨思閑還是能敏感感覺出，司然很得意。
“嗷！”大鵬鳥在空中翻滾，痛苦的嘶吼聲震得人耳朵生疼，巨大的吼叫聲讓司然憤怒不已，看著爆發邊緣的司然，司遇急忙念出咒語，瞬息過後，司然冷靜下來。
墨思閑靠在大石旁，此刻大鵬鳥還在覺醒邊緣，兇狠的藥毒會迅速竄入大鵬鳥經脈，但哪怕是此刻，牽制著大鵬鳥的青冥也倍感吃力。
毫無章法，力大無窮。
墨思閑快速打量周圍，除了大叔，並無其他動物，幸好！可糟糕的也是沒有其他動物，一旦大鵬鳥發作起來，他們四個就會立刻轉變為大鵬鳥的餌料！
墨思閑坐著恢覆力氣，一邊讓司遇將兩個已經死去的大鵬鳥扔到不遠處的大湖，現在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這幾個已經死去的大鵬鳥也被轉變成藥屍，今日就再無活路了。
大鵬鳥的叫聲越來越高昂尖利，不能將青冥一個人放在這裏，順著他們來的暗道退回去最合適，入口離這裏很近，最多百來步的距離。
墨思閑站起來，對著司然開口，“去打大鵬鳥！”司然看著墨思閑的手勢，大約明白了，便興沖沖跑過去了，墨思閑對著青冥大喊，“青冥，順著暗道入口退，我們撤！”
青冥點頭，“好！”
墨思閑拉著司遇退到暗道入口，另一邊，青冥引著大鵬鳥往入口處退，入口不大，人可以從那裏退出去，但大鵬鳥體型極大，就無法從那裏進入了，而且通道是在地下，也不容易被破壞。
司遇憂心地看著激鬥的大鵬鳥跟青冥、司然，“一旦離開了這裏，我們就必須去東方了。”墨思閑點頭，以後如何，以後再說，此刻活下來才是要緊。
“吼！”大鵬鳥在空中突然停頓了，巨大的身軀從面部開始快速腐化，難聞的味道瞬間席卷了整個空間，墨思閑惡心不止，靠著入口幹嘔，胃中本來沒有什麽食物，一吐更加難受。
看到大人有些發青的臉色，司遇咬緊下唇，已經藥屍化了！
青冥跟司然本能地推開，可是剛離開沒多遠，面前的大鵬鳥身形一閃，消失在了視野裏。
青冥渾身冷汗都出來了，腐化的味道充斥在鼻尖，主人囑咐過，一定不能被那種東西弄傷，四面八方傳來同樣的味道，逃離的入口就在不遠處，可是青冥一動也不敢動。
死亡的氣息，感覺就在周圍，只要一動，下一次就會成為狩獵對象！
墨思閑也一動不敢動，變異大鵬鳥移動的速度太快，肉眼根本看不清位置，而青冥就在包圍圈的中心。
咚，咚！心臟的跳動壓抑著沖到喉頭的恐懼，青冥壓低身體，蓄力待發。額頭的冷汗冒個不停，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現在哪怕站在這裏就是全力，從那只大怪鳥從面前消失的那刻起，小腿的顫抖就沒有停過。
他在發抖，因為恐懼而發抖。
身體的危險感應已經爆發到了極限，每一處顫抖的皮肉都在叫囂趕緊逃走，可是只要閉著眼睛感受一下，就能明白這種無力的絕望——無處可逃！
一零三章 重傷2
腐爛的味道，充滿血腥氣味的空氣，還有毫不掩飾的看到獵物後的殺意跟貪婪！青冥掐了自己一把，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空氣變得黏濕，若有若無的冷氣從耳旁吹過，青冥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那只怪鳥的飛行軌跡。
只聽“哢嚓”一聲，青冥跟大鵬鳥同時動起來，沖到斜後方，大鵬鳥眼睛猩紅，新鮮血肉的味道充斥著鼻腔，理智被欲望消融，被藥屍咬之前被面前之人傷害的本能還在。
一面想吃掉他，吞噬他，一面卻也忌憚著——雙方都在等待著。
司然聞到異化大鵬鳥的氣息皺起了眉頭，好吃的味道變成了討厭的味道，討厭的味道在覬覦自己喜歡的味道。
大滴大滴冷汗順著脊背留下，只過了一招，青冥就深刻體會到了兩人之間實力的絕對差距！異化大鵬鳥的速度越來越快，“咿呀咿呀”怪叫著，看著面前的人類被自己耍得團團轉。
濕冷的氣息突然出現在耳後，青冥下意識地往前跑，可是還是快不過大鵬鳥的速度，堅硬龐大的翅膀扇出強大的風，翅膀從青冥背後抽打過去，青冥悶哼一聲，“砰”的一聲撞到樹上，“哇”的吐出血來。
大鵬鳥見血更興奮了，兩只鼓出來的眼睛變得深紅，“嗷嗷！”
青冥扶住身後的樹幹站起來，戒備地看著面前明顯狂化的變異大鵬鳥，胸口刺痛不已，青冥小心地控制著移動幅度，胸前的肋骨大約斷了一根，該死的，真狠！
不過疼痛反倒讓他冷靜了下來，此刻自己已經吸引了大鵬鳥全部的註意，最好的就是讓主人先走，雖然他一點勝算也沒有。
看著青冥按著胸口的動作，墨思閑臉色一變，抽出司遇扶住的手，超前走了幾步，剛好在洞口外面一步。墨思閑皺眉看著大鵬鳥的變化，對著司遇招手，“我去旁邊引開大鵬鳥的註意力，你跟司然幫我去接應青冥，他受傷了！”
雖然司遇也很著急，可聽到墨思閑的話，還是嚇了一跳，引開大鵬鳥，接應？！
司遇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我的姑奶奶喲，您還懷著孕呢！
司遇搖頭，“大人，使不得！您懷孕還不到三月，如今正是危險的時候，而且剛剛大戰耗了打量的精力，不可再冒險，我跟司然去引開大鵬鳥，您接應青冥大人！”
墨思閑一笑，視線卻沒有從強撐的青冥身上移開，“你去接應，我沒事，只有你會治療，他傷的位置大危險，如果不處理好，再傷了臟器，以後就更糟了。”
司遇還來不及說話，面前白色身影就飛躍出去，正在跟青冥酣戰的大鵬鳥猝不及防，被一下子踹中後背，一個趔趄，被踢飛到一邊，而青冥也硬生生受下剛剛大鵬鳥一個翅膀拍，面色一白。
看到面前挺立的白色身影，青冥**一聲，強站起來，卻被胸前巨大的痛楚刺得眼前一黑，險些倒在地上，被及時趕過來的司遇一把扶起。
司遇怕得要命，開始隔得遠感覺還不是很明顯，現在隔得近了，空中令人作嘔的腐蝕之味混著血腥氣，仿佛死亡之氣，讓人從心底發寒。
司遇此刻也不敢逞英雄了，顧不上其他，急忙拖著青冥就往入口處拖，司然在一旁看得有趣，也加入進來。
青冥急得大叫，“放開！”
很多年後，司遇想起那天的遭遇還心有餘悸。
從來沒有人那麽讓人震撼，移不開眼睛，明明不久前還受過重傷，那位大人地位明明那麽尊貴，卻在最危險的時候，沖出去擋在眾人的面前，面對所有的危機與恐懼。
不如男子寬厚的背脊，卻莫名讓人生出了一種安全感，司遇鼻子一酸，調動全部的力量幫青冥治療。
青冥胸口猛地一抽，他其實明白自己傷的有多重，但哪怕這樣，他還是無法原諒自己，作為主人的“閑影”，他不僅無法保護主人，最後反倒還成為了主人的拖累。
墨思閑瞇眼，手中的長劍快速地刺向大鵬鳥較為脆弱的頭部與頸部，長劍快的看不清軌跡，墨思閑不停調換位置，雪白的長衫在空中虛晃，大鵬鳥明顯被逼急了，急不可耐，只能用翅膀胡亂拍著。
墨思閑的呼吸越來越粗重，一邊與大鵬鳥周旋，一邊小心地縮小與暗道入口之間的距離，青冥註意到墨思閑的動作，心中稍微松了口氣，可是卻絲毫不敢大意，一順不順地盯著大鵬鳥的動作。
手中握住的暗器刺得手生疼，可青冥不敢隨意動作，因為一旦惹怒了大鵬鳥，將它的註意力轉到了這邊，主人退回來的時候就會遇到巨大的阻礙。
快點，快點，再快一點！如果他傷好了，就能馬上去幫主人，而不會拖後腿！
從來沒有這一刻那麽痛恨自己的無能與無力，也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那麽怨恨太子，如果不是他，主人不用牽扯到這覆雜的旋窩中來，也就不會在最艱難的懷孕時刻，還要遇到這般性命堪憂的事情！
自詡深情，可是這麽久，來初始之鎮之前，他在哪裏？主人懷孕難受，虛弱嗜睡，他在哪裏？現在主人深陷陷阱，稍不註意就會命喪當場，他又在哪裏？
身為太子，卻不能保護作為妻子的主人；身為丈夫，卻不能在娘子最艱難的時刻陪在身邊！
反而是因為他，主人一次次遇到危險，因為他，主人一次次被人算計！
什麽太子，什麽一生一世，什麽同甘共苦，全部都是鬼話！
墨思閑臉色越來越白，眼前的景色也有些恍惚，身體只是憑借著本能在與大鵬鳥周旋交戰——早就到了極限！
一瞬的恍惚，大鵬鳥快速地閃到跟前，青冥瞪大眼睛，眼睜睜看著大鵬鳥巨大的翅膀落下，“主人！”
回應他的，只有空中突然閃起的濃煙，還有不遠處被重物拍擊的悶哼，以及無法掩飾的，新鮮的鮮血的味道。
青冥手都在抖，一把推開為自己療傷的司遇，奔著濃煙飛奔而去。腦海中蒼白一片，所有的一切都化為了泡影，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恐懼。
雖然以前遇到過無數次比現在更兇險的危機，可是那個時候主人是安全的，只要主人還安全著，那他便是赴湯蹈火，也必然會完成主人的意願，平安回到主人身邊。
可是剛剛的聲音與鮮血的味道都騙不了人，他自己經受過，而主人至今還沒有出聲。
發生了什麽，他不敢想。
一零四章 痛徹心扉1
巨大的荒野出現了一瞬的寂靜，青冥目瞪口呆之際，一股力量不容抗拒地拉住他退回到暗道入口，卷起了周圍濃烈而嗆鼻的濃煙，隨著“砰”的一聲暗道入口再一次關閉，世界重新陷入了黑暗，只有司然幽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綠光。
“嗷，嗷！”入口外大鵬鳥還在憤怒嘶吼，巨大的身軀猛烈地撞擊著已經關閉的暗道入口，整個通道都被撞擊地一顫一顫的，司遇有些不安，黑暗中她根本看不清。
只是暗道中愈發明顯的血腥味卻在時時刻刻刺激她的心智，有人受傷了，並且傷得很重，可是此刻他們根本就不敢在這裏停留。
血腥味會進一步刺激大鵬鳥，而暗道雖然安全，卻也抵不住大鵬鳥如此激烈的撞擊，一旦暗道塌陷，無論他們能否從這裏逃出去，都是兇多吉少。
“先離開這裏。”黑暗中，終於有一個人來為這場讓人難以忍耐的沈默畫上句號，虛弱但卻堅決——不過卻是個不認識的聲音。
司遇隱隱覺得是這個人救了大家。
下一瞬，青冥的聲音證明了她的猜想，“橄牙？”原來是大人提到過的來了南邊的橄牙大人。
“噗！”橄牙再也撐不住，吐出一口血，墨思閑當機立斷，“司遇，來我這邊，青冥，你背著橄牙，司遇，你幫他療傷，我們快點離開這裏！橄牙，你堅持住，司遇一定能治好你！”
說完墨思閑就氣喘籲籲，她早就到了極限，能撐到現在也算是奇跡。
司然聞到摻雜的血腥味，有些按捺不住，可是卻強忍著，在墨思閑身邊磨磨蹭蹭，墨思閑不是沒有看出司然的想法，但開始與大鵬鳥大戰的時候，隨身攜帶的食物早就被丟掉了，此刻沒有肉幹，行走的力氣都是強撐。
剛剛的一瞬事情發生的太快，青冥根本就沒有看明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他急忙沖過去，卻不想，剛走沒幾步，濃煙中就快速竄出兩個相扶的身影，主人帶著橄牙快速來到他身邊，拽著他一起，快速退回了暗道。
背後的橄牙情況應該很不好，呼吸早就紊亂，甚至有些將死之兆了。才走了沒幾步，他的後背就被鮮血浸濕，溫熱的血順著衣襟流下，滴在地上，每一次，都像是在用針在紮心。
橄牙怕是兇多吉少，青冥明白，正在幫橄牙治療的司遇明白，而橄牙自己也是知曉的，可是看著主人重傷之際，還是將所有人手調到自己身邊救治，“我怕是要死了”這種話，就怎麽也說不出口。
按捺著，按捺著，暗道中只有層層疊疊急促匆忙的腳步，還有的就是司遇一直沒有停下來的治愈之聲。
聞著空中的血腥味，墨思閑心中一陣發冷，司遇已經治了這麽久，可血還是無法止住，暗道中的黑暗與寂靜就像是猛獸，一刻不停地在撕扯她的理智跟心。
當時在大戰之際，她的體力本就不如開始，一開始到還是能夠強撐著，但到後來愈發吃力。
最後關頭，大鵬鳥那廝不知什麽時候擁有了怪力，那一擊竟然化成了疾風！就在她完全避不開大鵬鳥之際，橄牙出現，生生替她擋下了大鵬鳥的那次重擊。
墨思閑咬緊下唇，橄牙的胸前開了一個大洞，內臟盡毀！
她心中其實也明白，橄牙怕是兇多吉少了。
沈默讓人難以忍受，墨思閑啞著嗓子，“茉緹呢？”橄牙喚回一絲心神，“她在河岸那邊，我們過河途中遇到了怪物，只好現在岸邊躲藏，我今日出來找食物，不想就看到了主人。”
墨思閑眼眶一紅，語調卻與開始一般無二，“她可好？”橄牙聲音低了許多，似是很疲倦，“嗯，無礙。”
墨思閑鼻頭泛酸，“她的具體位置在哪？”橄牙撐著說了一個地址，就力竭暈了過去，墨思閑腳步一頓，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繼續往前。
處在高位，早就見慣了生死，她能平安活到今日，是踩在很多人的鮮血之上，甚至她自己手中的劍也早就染了鮮血。
高高在上，就不能婦人之仁，高高在上，就不能心慈手軟，冷靜克制，殺伐果決，才能步步立於不敗！權力與地位一旦收到感情的影響，則必生黑暗。
上一世的自己與韓逸辰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茉緹與橄牙卻是她自己看著一路過來的，兩人從小到現在分分合合那麽多次，最終還是能走到一起，不離不棄，與她而言，就是最為珍貴之物。
畢竟，這個世界上，自己喜歡的人恰好喜歡著自己，就是奇跡。
所以她動了惻隱之心，不惜開罪崇信侯府，將他們二人帶到天玥城，為他們提供一個安身立命之所——自己得不到的東西，看著別人擁有，也是愉快的。
幾人很快就走出了暗道，來到了最開始的廢棄之府。等青冥將橄牙放到床上，看到橄牙胸前巨大的骷髏時，才知道他傷得有多重。
墨思閑難受地轉過頭去，“治好他的把握有幾成？”司遇嘆了口氣，“巫術雖然包羅萬象，卻也不能起死回生，這位公子內臟盡毀，小女無能為力。”
清脆的聲音，每一字都像是利刃在心臟淩遲，一刀一刀，刀刀見血，墨思閑按住額頭，聲音有些顫抖，“還有多久？”
司遇看著面前臉色青灰的公子，“大約撐不到明日了。”
墨思閑深吸一口氣，灰撲撲的殘陽在臉上染上衰頹之色，“聽聞西域有一種厲害的巫術，可以以水為媒介，在一定範圍內追蹤到想尋之人的行蹤，你可有辦法尋到茉緹，讓他們最後見上一面？”
司遇點頭，“小女願意一試。”
墨思閑心中一片灰敗，“為他治療就要拜托你了，能多一刻便是一刻吧！”語氣中難掩頹然與疲倦，司遇點頭，“大人放心，只是大人剛剛受傷頗重，此刻還是去休息吧，公子一醒，我會立刻通知大人！”
墨思閑點頭，轉身離開，這個充滿血腥味的屋子，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一零四章 痛徹心扉2
原本泛著暗紅的天際突然就暗了下來，空中冒出很多無形的雙手擠壓著心臟，墨思閑靠在身後的樹樁上，沈默無言地看著所有光明消散。
夜晚才剛剛開始，黑暗卻早已註定，墨思閑喘不過氣來，心中抽痛。
司遇穩定了橄牙的情況，靜靜走到墨思閑身邊，“大人。”墨思閑沒有回頭，“茉緹能聯系上嗎？”司遇一楞，“嗯，能。”
眼眶中積累的情緒越來越多，長久以來的疲累跟倦怠洶湧而至，“幫我聯系她。”司遇沒有多說，“嗯。”
青冥看著主人蒼白的臉色，心中宛如刀割，但他明白此刻主人定是不會去歇息的，於是他只能默默走到主人身邊，殘夏的餘溫帶走了最後一絲暖風，秋天快到了，很快就要變天了吧！
一段咒語從司遇口中吟出，淡淡的光華覆蓋了提前準備好的水面，片刻之後，一聲熟悉的驚呼仿佛從遙遠的天際傳來，平淡的，卻帶著致命的刺，刺入心扉，茉緹大約是面前突然出現的東西嚇了一跳，“天吶，這是什麽？”
墨思閑吸了口氣，“茉緹，我是阿閑。”
狂風卷過，濕熱而躁動，一切的聲音在這一刻都化為虛無，最後剩下的只有靜默，“茉緹，你現在還在你跟橄牙分開之地嗎？”
茉緹的聲音提高了，“大人，你見到他了？他怎麽樣？”
墨思閑壓抑著情緒，“他，很不好，你能不能回來？”
“轟隆”一聲，驚雷劈開天際，茉緹腦海中一白，什麽都來不及想，“在哪裏？他在哪裏？我馬上會來，他在哪裏？”
墨思閑說了一個地址，那裏作為接應地點，會很安全，茉緹心中冰寒一片，提著包袋就開始跑。公主從來不會對他們撒謊，橄牙很不好，幾個字幾乎將她的理智砸碎，以至於她完全沒想過，他們當日走到那裏整整用了兩天。
“公主，你告訴他，我馬上就到，讓他好好撐著，我馬上就來，真的馬上就會到！”墨思閑調節了一下情緒，“好，等著你！”
青冥快步走過來，也不管是否僭越，是否不合禮制，一把將墨思閑摟到自己懷裏，墨思閑再也忍不住，淚流滿面。
她一直以為橄牙會跟茉緹一直在一起，白頭偕老，一輩子不離不棄，相守一生。
相守一生——前一世她沒有得到，這一世她也沒有奢求能夠得到——可心中總有一處在堅信著，相愛的人可以相守一生。
你看，茉緹與橄牙不是就在一起了嗎？哪怕他們受到了很多阻礙，遇到了很多危機，可是人算究竟還是不如天算。
“轟隆”的雷聲鋪天席地，似在為即將消散的生命而嘆息，也在為兩世都得不到的相守祭奠。
看到橄牙重傷的那一刻，心中有一個聲音無比清晰：結束了，終於結束了啊。
司遇不敢懈怠，匆匆幫墨思閑治療了一些傷得比較重的地方後，就重新回到房間，片刻不停地守著橄牙。
墨思閑漸漸停了下來，擦幹了眼淚，朝著橄牙的房間走去，裏面還是如同銅墻鐵壁，密不透風，根本無法呼吸，墨思閑走了進去，長久的疲累與身體的現狀讓她沒有辦法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於是尋了一處幹凈的地方坐著，靜靜地看著前方。
“唔！”床上突然出現了一聲微弱的聲音，所有人一震，橄牙睜開了眼睛，精神奕奕，看著遠處墨思閑的方向，“茉緹？怎麽那麽遠？快過來！”
墨思閑如墜寒淵。
一零四章 痛徹心扉3
宛如天空中的聖鐘敲響，“轟隆”的聲音瞬入天靈，讓人一個激靈，世界消聲。
該如何形容現在的心情呢？墨思閑靜靜看著，橄牙蒼白的臉上重回血色，奄奄一息的人突然精神奕奕——就像是全身好不容易攢了些溫熱，卻遭遇了一場傾盆大雨，涼了徹底。
心中存在的最後一絲僥幸消散，墨思閑往前走了幾步，床上的橄牙看到茉緹靠近，顯然很高興，一個勁兒地說著，“快過來，到我旁邊來！”
在場的所有人心情都很沈重，橄牙已經睡迷糊了，將墨思閑錯認成了茉緹，而此刻的精神奕奕明顯不正常，大約就是回光返照吧！
心似乎化成了沙漏，細小的沙粒順著中心快速滑落，墨思閑猶豫片刻，就毫不猶豫往前，只是經過司遇面前的時候說了句，“聯系茉緹吧，就站在我身邊，不能見，看看也是好的。”
墨思閑說著聲音忍不住哽咽，“她會想要見最後一面的。”一瞬的脆弱仿佛只是幻影，下一瞬墨思閑就坐到了橄牙身邊，臉上帶著尋常極難見到的溫和的笑容，“怎麽啦？”
看到茉緹終於坐到自己身邊，橄牙深吸一口氣，心中總算是安定下來，“你可算來了，我一直在等你。”
墨思閑微笑，“嗯，我快跑過來的，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不用擔心。”橄牙臉上難得出現一抹紅暈，卻也一本正經地點頭，“嗯，這是應該的，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分離！”
墨思閑心中越來越冷，面上的笑容卻是越來越溫暖，青冥看得一陣心酸，溫柔的，寵溺的，帶著深深的愛慕與眷戀，這一刻，似乎主人不再是主人，而是代替茉緹來愛橄牙的戀人。
戀人的回應無疑給了橄牙默默的鼓勵，橄牙突然高興起來，開始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墨思閑也不多話，只是靜靜聽著，臉上帶著溫暖的笑意。
橄牙緊緊抓住墨思閑的手，“以後夏天到了，記得在櫃子裏多準備幾件長衫，下雨的時候容易著涼；還有不要挑食，不能只吃肉，雖然不喜歡菜的味道，但也總歸是要吃一些的，不然對身體不好，你又不喜歡胖。”
橄牙說話沒有停頓，“還有記得要早些睡覺，晚上打雷了不用怕，我們宅子周圍很安全，我設了很多陷阱，誰都進不來的，你安心睡！”
司遇一直默默使用著巫術，雖然天黑了，影像中看不清兩邊的狀況，但聲音卻是可以傳到的，從橄牙拉著墨思閑的那一刻開始，茉緹就聽著了，很想叫他，很想說讓他堅持一會兒，可又不敢開口。
因為害怕，一開口，就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發生了什麽茉緹不知道，但上一次聯絡公主聲音裏濃濃的疲倦她卻是明白的，而此刻公主能夠不嫌棄橄牙粗鄙，不嫌棄橄牙渾身病氣，在這個昏暗的夜裏，代替她陪在他身邊，茉緹是感激的。
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天玥城的繼承人，最尊貴的太子妃，卻在這個雷聲轟鳴的冰寒雨夜，不顧自己的傷病與疲倦，耐心地，全心全意地陪在一個低賤的侍從身邊，代替她去愛他，去陪伴他。
所以，茉緹是感激她的。
“轟隆！”又是一聲驚雷，豆大的雨滴快速打到全身，宛如利刃，割的人生疼，可此刻茉緹什麽都感覺不到，哪怕是自己曾經最害怕的驚雷，黑夜看不清方向，但心中卻像是有一個默默的指引，引導著自己一步不停地向著一個方向狂奔。
只是想快一點，快一點，再快一點，想去見見他，抱住他，安慰他，跟他說話。
腳下突然一個不穩，茉緹整個身體被一個石頭帶著撲出去老遠，雙手在地上劃得血肉模糊，腦海中迷糊的感知終於清晰起來。
也許是手痛，也許是心痛，茉緹快速爬起來，重新在雨夜奔跑，壓抑的淚水卻是再也忍不住，好疼，橄牙，真的好疼！可她不敢哭出聲，只能咬住下唇。
轟鳴的雷聲夾雜著閃電，雨聲消磨了外面的一切感知，墨思閑笑著，可她還是聽到了鏡像的另一邊，茉緹壓抑的低泣聲。
那麽微弱，卻又那麽清晰。
仿佛是被外面的雷聲刺激到了，橄牙抓住墨思閑的手愈發緊了，眼睛也越來越亮，“茉緹，你記住了，以後我可能就不能說了，你洗頭愛用的皂角我放在左邊的第三個櫃子裏，用之前，記得泡一泡。”
墨思閑微笑著點頭，回握住橄牙的手，“好。”據說，每次洗頭，都是橄牙幫茉緹洗的，茉緹的頭發上總有好聞的香味，據說那個皂角，就是橄牙幫她做的。哪怕已經迷糊，心中卻還是知道，自己以後怕是沒有機會了。
橄牙點頭，“還有很多，往後裁衣服，去東邊坊市的第一家，那裏的老板才對你的口味，西邊那家不行。還有你喜歡的糕點，以後想吃就得去買了，從東邊進去，第三個巷口裏的第七家就是了，那家婆婆的手藝好，你要是喜歡，也可以跟著學學。”
天玥城最著名的便是商鋪，城內商鋪數量繁多，東邊裁衣服的，大約有十七家，橄牙知道茉緹喜歡的是第一家。墨思閑笑著，你看，他們怎麽能不在一起？他們怎麽能不白頭到老？
他們那麽相愛，他知道她最愛吃的點心，知道她最喜歡的長裙的樣子，他日日為她梳妝，幫她做她最愛的皂角。
橄牙的叮囑還沒有停，從她的上衣到鞋襪，每一點都交代清楚，墨思閑一直靜靜聽著。
這一刻，墨思閑終於明白，她是在傷心著，傷痛的不僅僅是一個生命的消亡，同樣消亡的還有曾經期待的情愛，一切幻影消散，不覆存在。
橄牙絮絮叨叨說了大半夜，只是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如同剛出生的小貓一般，微不可聞。
可他的眼睛一直黏在墨思閑身上，一刻也不曾離開，仿佛要把心中的茉緹印進靈魂裏，此生，來世，都不會忘記——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墨思閑就在橄牙床頭坐了一整夜，微笑著聽他一直說著，哪怕後來臉色白的跟一張紙一般，青冥急得不行，卻不能打擾，只能在一旁看著。
他什麽都不能說，可他知道主人是在自責的。誰都沒有料到初始之鎮會這麽危險，主人原本帶著他們回天玥城，就是想護著他們，讓他們快樂幸福地生活下去。
這一次，想著沒有太大危險，所以就同意了他們也想來看看的請求，卻不想最後是這樣的結局。
主人看著茉緹與橄牙的眼神裏有她自己都沒有發現的羨慕與讚賞，太子不是良配，主人大約從一開始就沒有對她與太子之間的情愛做期待，自己得不到的美好的東西，主人都喜歡在一旁看著。
主人大約從來沒有發現，小時候夫人離府進佛堂，主人每次在鬧市中看見母女都忍不住多看一眼，而回府之後，就會對二小姐更好。
而現在，主人多看的，就是橄牙與茉緹。
窗外的暴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黑暗的天際開始泛著白光，黎明的第一縷光線終於照了進來，墨思閑松了一口氣，天終於亮了。
一零五章 幻境1
沈悶昏暗的天泛著瑩白，暴雨洗滌過後，宛若初生——天終於亮了。
墨思閑嘆了口氣，橄牙的聲音已經弱不可聞，鏡像中的茉緹一臉狼狽，跑了一整夜，雙腿仿佛不是自己的，只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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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在這裏出事了，估計他們也活不了。天下能夠瞞過所有人耳目，幫著她養藥屍的，大約也就大人一人了。
就在此時，天空突然出來大鵬鳥的嘶吼，司遇嚇了一跳，急忙看去，只見司然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跳到了大鵬鳥的背上，興致勃勃地咬著大鵬鳥的脖子不松口，大口大口的鮮血順著傷口留下來。
司遇心中咯噔一下，臉色煞白，可是此刻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急忙對著空中的司然吹了聲口哨，可是司然這幾天都被墨思閑禁食生肉，每日只能吃肉幹，此刻碰到了新鮮的血肉，哪裏停得下來！
司遇急的要哭了，怎麽辦，怎麽辦？大人現在這個樣子，一旦待會兒司然暴走，就完全失去了壓制！
空中的血腥味驟增，墨思閑不適地睜開眼睛，正好看到遠處司然撲在大鵬鳥背上大口撕咬血肉，而大鵬鳥痛的嗷嗷叫，墨思閑心中一冷，四周根本沒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青冥此刻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渾身乏力的主人身上，根本沒有看到身後的大危機，墨思閑心中一算，手有些發抖。
墨思閑拉住青冥，在青冥的攙扶上坐了起來，此刻臉色已經好了很多，只是渾身有些酸痛，並沒有其他太過明顯的不適。
墨思閑指著遠處的大鵬鳥跟司然，面色冷寂，“青冥，現在只有你能做了，司然見了血，已經有些壓住不住本性了，我剛剛消耗太大，此刻怕是根本就壓不住司然。”
青冥這時候才註意到身後的異狀，只一眼，心中卻涼了一片。
據說被藥屍撕咬過的動物，最終也會在很短的時間內變成藥屍，而一旦變成藥屍，只要看見活物，就會奮不顧身咬上去，除非將所有的新鮮血肉全部吞噬，否則本能不會允許它們停下來。
不死不休！而變成藥屍後，動物的攻擊力會比尋常強很多倍。
而大鵬鳥他們一人對付一個尚且十分吃力。
生死存亡！
空中腐敗的味道日益加深，司然咬了幾口，漸漸失了興致，齜牙咧嘴地從大鵬鳥的背上跳下來，興沖沖地跑到墨思閑面前，眉眼高挑，雖然跟尋常差別不大，但墨思閑還是能敏感感覺出，司然很得意。
“嗷！”大鵬鳥在空中翻滾，痛苦的嘶吼聲震得人耳朵生疼，巨大的吼叫聲讓司然憤怒不已，看著爆發邊緣的司然，司遇急忙念出咒語，瞬息過後，司然冷靜下來。
墨思閑靠在大石旁，此刻大鵬鳥還在覺醒邊緣，兇狠的藥毒會迅速竄入大鵬鳥經脈，但哪怕是此刻，牽制著大鵬鳥的青冥也倍感吃力。
毫無章法，力大無窮。
墨思閑快速打量周圍，除了大叔，並無其他動物，幸好！可糟糕的也是沒有其他動物，一旦大鵬鳥發作起來，他們四個就會立刻轉變為大鵬鳥的餌料！
墨思閑坐著恢覆力氣，一邊讓司遇將兩個已經死去的大鵬鳥扔到不遠處的大湖，現在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這幾個已經死去的大鵬鳥也被轉變成藥屍，今日就再無活路了。
大鵬鳥的叫聲越來越高昂尖利，不能將青冥一個人放在這裏，順著他們來的暗道退回去最合適，入口離這裏很近，最多百來步的距離。
墨思閑站起來，對著司然開口，“去打大鵬鳥！”司然看著墨思閑的手勢，大約明白了，便興沖沖跑過去了，墨思閑對著青冥大喊，“青冥，順著暗道入口退，我們撤！”
青冥點頭，“好！”
墨思閑拉著司遇退到暗道入口，另一邊，青冥引著大鵬鳥往入口處退，入口不大，人可以從那裏退出去，但大鵬鳥體型極大，就無法從那裏進入了，而且通道是在地下，也不容易被破壞。
司遇憂心地看著激鬥的大鵬鳥跟青冥、司然，“一旦離開了這裏，我們就必須去東方了。”墨思閑點頭，以後如何，以後再說，此刻活下來才是要緊。
“吼！”大鵬鳥在空中突然停頓了，巨大的身軀從面部開始快速腐化，難聞的味道瞬間席卷了整個空間，墨思閑惡心不止，靠著入口幹嘔，胃中本來沒有什麽食物，一吐更加難受。
看到大人有些發青的臉色，司遇咬緊下唇，已經藥屍化了！
青冥跟司然本能地推開，可是剛離開沒多遠，面前的大鵬鳥身形一閃，消失在了視野裏。
青冥渾身冷汗都出來了，腐化的味道充斥在鼻尖，主人囑咐過，一定不能被那種東西弄傷，四面八方傳來同樣的味道，逃離的入口就在不遠處，可是青冥一動也不敢動。
死亡的氣息，感覺就在周圍，只要一動，下一次就會成為狩獵對象！
墨思閑也一動不敢動，變異大鵬鳥移動的速度太快，肉眼根本看不清位置，而青冥就在包圍圈的中心。
咚，咚！心臟的跳動壓抑著沖到喉頭的恐懼，青冥壓低身體，蓄力待發。額頭的冷汗冒個不停，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現在哪怕站在這裏就是全力，從那只大怪鳥從面前消失的那刻起，小腿的顫抖就沒有停過。
他在發抖，因為恐懼而發抖。
身體的危險感應已經爆發到了極限，每一處顫抖的皮肉都在叫囂趕緊逃走，可是只要閉著眼睛感受一下，就能明白這種無力的絕望——無處可逃！
一零三章 重傷2
腐爛的味道，充滿血腥氣味的空氣，還有毫不掩飾的看到獵物後的殺意跟貪婪！青冥掐了自己一把，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空氣變得黏濕，若有若無的冷氣從耳旁吹過，青冥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那只怪鳥的飛行軌跡。
只聽“哢嚓”一聲，青冥跟大鵬鳥同時動起來，沖到斜後方，大鵬鳥眼睛猩紅，新鮮血肉的味道充斥著鼻腔，理智被欲望消融，被藥屍咬之前被面前之人傷害的本能還在。
一面想吃掉他，吞噬他，一面卻也忌憚著——雙方都在等待著。
司然聞到異化大鵬鳥的氣息皺起了眉頭，好吃的味道變成了討厭的味道，討厭的味道在覬覦自己喜歡的味道。
大滴大滴冷汗順著脊背留下，只過了一招，青冥就深刻體會到了兩人之間實力的絕對差距！異化大鵬鳥的速度越來越快，“咿呀咿呀”怪叫著，看著面前的人類被自己耍得團團轉。
濕冷的氣息突然出現在耳後，青冥下意識地往前跑，可是還是快不過大鵬鳥的速度，堅硬龐大的翅膀扇出強大的風，翅膀從青冥背後抽打過去，青冥悶哼一聲，“砰”的一聲撞到樹上，“哇”的吐出血來。
大鵬鳥見血更興奮了，兩只鼓出來的眼睛變得深紅，“嗷嗷！”
青冥扶住身後的樹幹站起來，戒備地看著面前明顯狂化的變異大鵬鳥，胸口刺痛不已，青冥小心地控制著移動幅度，胸前的肋骨大約斷了一根，該死的，真狠！
不過疼痛反倒讓他冷靜了下來，此刻自己已經吸引了大鵬鳥全部的註意，最好的就是讓主人先走，雖然他一點勝算也沒有。
看著青冥按著胸口的動作，墨思閑臉色一變，抽出司遇扶住的手，超前走了幾步，剛好在洞口外面一步。墨思閑皺眉看著大鵬鳥的變化，對著司遇招手，“我去旁邊引開大鵬鳥的註意力，你跟司然幫我去接應青冥，他受傷了！”
雖然司遇也很著急，可聽到墨思閑的話，還是嚇了一跳，引開大鵬鳥，接應？！
司遇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我的姑奶奶喲，您還懷著孕呢！
司遇搖頭，“大人，使不得！您懷孕還不到三月，如今正是危險的時候，而且剛剛大戰耗了打量的精力，不可再冒險，我跟司然去引開大鵬鳥，您接應青冥大人！”
墨思閑一笑，視線卻沒有從強撐的青冥身上移開，“你去接應，我沒事，只有你會治療，他傷的位置大危險，如果不處理好，再傷了臟器，以後就更糟了。”
司遇還來不及說話，面前白色身影就飛躍出去，正在跟青冥酣戰的大鵬鳥猝不及防，被一下子踹中後背，一個趔趄，被踢飛到一邊，而青冥也硬生生受下剛剛大鵬鳥一個翅膀拍，面色一白。
看到面前挺立的白色身影，青冥**一聲，強站起來，卻被胸前巨大的痛楚刺得眼前一黑，險些倒在地上，被及時趕過來的司遇一把扶起。
司遇怕得要命，開始隔得遠感覺還不是很明顯，現在隔得近了，空中令人作嘔的腐蝕之味混著血腥氣，仿佛死亡之氣，讓人從心底發寒。
司遇此刻也不敢逞英雄了，顧不上其他，急忙拖著青冥就往入口處拖，司然在一旁看得有趣，也加入進來。
青冥急得大叫，“放開！”
很多年後，司遇想起那天的遭遇還心有餘悸。
從來沒有人那麽讓人震撼，移不開眼睛，明明不久前還受過重傷，那位大人地位明明那麽尊貴，卻在最危險的時候，沖出去擋在眾人的面前，面對所有的危機與恐懼。
不如男子寬厚的背脊，卻莫名讓人生出了一種安全感，司遇鼻子一酸，調動全部的力量幫青冥治療。
青冥胸口猛地一抽，他其實明白自己傷的有多重，但哪怕這樣，他還是無法原諒自己，作為主人的“閑影”，他不僅無法保護主人，最後反倒還成為了主人的拖累。
墨思閑瞇眼，手中的長劍快速地刺向大鵬鳥較為脆弱的頭部與頸部，長劍快的看不清軌跡，墨思閑不停調換位置，雪白的長衫在空中虛晃，大鵬鳥明顯被逼急了，急不可耐，只能用翅膀胡亂拍著。
墨思閑的呼吸越來越粗重，一邊與大鵬鳥周旋，一邊小心地縮小與暗道入口之間的距離，青冥註意到墨思閑的動作，心中稍微松了口氣，可是卻絲毫不敢大意，一順不順地盯著大鵬鳥的動作。
手中握住的暗器刺得手生疼，可青冥不敢隨意動作，因為一旦惹怒了大鵬鳥，將它的註意力轉到了這邊，主人退回來的時候就會遇到巨大的阻礙。
快點，快點，再快一點！如果他傷好了，就能馬上去幫主人，而不會拖後腿！
從來沒有這一刻那麽痛恨自己的無能與無力，也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那麽怨恨太子，如果不是他，主人不用牽扯到這覆雜的旋窩中來，也就不會在最艱難的懷孕時刻，還要遇到這般性命堪憂的事情！
自詡深情，可是這麽久，來初始之鎮之前，他在哪裏？主人懷孕難受，虛弱嗜睡，他在哪裏？現在主人深陷陷阱，稍不註意就會命喪當場，他又在哪裏？
身為太子，卻不能保護作為妻子的主人；身為丈夫，卻不能在娘子最艱難的時刻陪在身邊！
反而是因為他，主人一次次遇到危險，因為他，主人一次次被人算計！
什麽太子，什麽一生一世，什麽同甘共苦，全部都是鬼話！
墨思閑臉色越來越白，眼前的景色也有些恍惚，身體只是憑借著本能在與大鵬鳥周旋交戰——早就到了極限！
一瞬的恍惚，大鵬鳥快速地閃到跟前，青冥瞪大眼睛，眼睜睜看著大鵬鳥巨大的翅膀落下，“主人！”
回應他的，只有空中突然閃起的濃煙，還有不遠處被重物拍擊的悶哼，以及無法掩飾的，新鮮的鮮血的味道。
青冥手都在抖，一把推開為自己療傷的司遇，奔著濃煙飛奔而去。腦海中蒼白一片，所有的一切都化為了泡影，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恐懼。
雖然以前遇到過無數次比現在更兇險的危機，可是那個時候主人是安全的，只要主人還安全著，那他便是赴湯蹈火，也必然會完成主人的意願，平安回到主人身邊。
可是剛剛的聲音與鮮血的味道都騙不了人，他自己經受過，而主人至今還沒有出聲。
發生了什麽，他不敢想。
一零四章 痛徹心扉1
巨大的荒野出現了一瞬的寂靜，青冥目瞪口呆之際，一股力量不容抗拒地拉住他退回到暗道入口，卷起了周圍濃烈而嗆鼻的濃煙，隨著“砰”的一聲暗道入口再一次關閉，世界重新陷入了黑暗，只有司然幽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綠光。
“嗷，嗷！”入口外大鵬鳥還在憤怒嘶吼，巨大的身軀猛烈地撞擊著已經關閉的暗道入口，整個通道都被撞擊地一顫一顫的，司遇有些不安，黑暗中她根本看不清。
只是暗道中愈發明顯的血腥味卻在時時刻刻刺激她的心智，有人受傷了，並且傷得很重，可是此刻他們根本就不敢在這裏停留。
血腥味會進一步刺激大鵬鳥，而暗道雖然安全，卻也抵不住大鵬鳥如此激烈的撞擊，一旦暗道塌陷，無論他們能否從這裏逃出去，都是兇多吉少。
“先離開這裏。”黑暗中，終於有一個人來為這場讓人難以忍耐的沈默畫上句號，虛弱但卻堅決——不過卻是個不認識的聲音。
司遇隱隱覺得是這個人救了大家。
下一瞬，青冥的聲音證明了她的猜想，“橄牙？”原來是大人提到過的來了南邊的橄牙大人。
“噗！”橄牙再也撐不住，吐出一口血，墨思閑當機立斷，“司遇，來我這邊，青冥，你背著橄牙，司遇，你幫他療傷，我們快點離開這裏！橄牙，你堅持住，司遇一定能治好你！”
說完墨思閑就氣喘籲籲，她早就到了極限，能撐到現在也算是奇跡。
司然聞到摻雜的血腥味，有些按捺不住，可是卻強忍著，在墨思閑身邊磨磨蹭蹭，墨思閑不是沒有看出司然的想法，但開始與大鵬鳥大戰的時候，隨身攜帶的食物早就被丟掉了，此刻沒有肉幹，行走的力氣都是強撐。
剛剛的一瞬事情發生的太快，青冥根本就沒有看明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他急忙沖過去，卻不想，剛走沒幾步，濃煙中就快速竄出兩個相扶的身影，主人帶著橄牙快速來到他身邊，拽著他一起，快速退回了暗道。
背後的橄牙情況應該很不好，呼吸早就紊亂，甚至有些將死之兆了。才走了沒幾步，他的後背就被鮮血浸濕，溫熱的血順著衣襟流下，滴在地上，每一次，都像是在用針在紮心。
橄牙怕是兇多吉少，青冥明白，正在幫橄牙治療的司遇明白，而橄牙自己也是知曉的，可是看著主人重傷之際，還是將所有人手調到自己身邊救治，“我怕是要死了”這種話，就怎麽也說不出口。
按捺著，按捺著，暗道中只有層層疊疊急促匆忙的腳步，還有的就是司遇一直沒有停下來的治愈之聲。
聞著空中的血腥味，墨思閑心中一陣發冷，司遇已經治了這麽久，可血還是無法止住，暗道中的黑暗與寂靜就像是猛獸，一刻不停地在撕扯她的理智跟心。
當時在大戰之際，她的體力本就不如開始，一開始到還是能夠強撐著，但到後來愈發吃力。
最後關頭，大鵬鳥那廝不知什麽時候擁有了怪力，那一擊竟然化成了疾風！就在她完全避不開大鵬鳥之際，橄牙出現，生生替她擋下了大鵬鳥的那次重擊。
墨思閑咬緊下唇，橄牙的胸前開了一個大洞，內臟盡毀！
她心中其實也明白，橄牙怕是兇多吉少了。
沈默讓人難以忍受，墨思閑啞著嗓子，“茉緹呢？”橄牙喚回一絲心神，“她在河岸那邊，我們過河途中遇到了怪物，只好現在岸邊躲藏，我今日出來找食物，不想就看到了主人。”
墨思閑眼眶一紅，語調卻與開始一般無二，“她可好？”橄牙聲音低了許多，似是很疲倦，“嗯，無礙。”
墨思閑鼻頭泛酸，“她的具體位置在哪？”橄牙撐著說了一個地址，就力竭暈了過去，墨思閑腳步一頓，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繼續往前。
處在高位，早就見慣了生死，她能平安活到今日，是踩在很多人的鮮血之上，甚至她自己手中的劍也早就染了鮮血。
高高在上，就不能婦人之仁，高高在上，就不能心慈手軟，冷靜克制，殺伐果決，才能步步立於不敗！權力與地位一旦收到感情的影響，則必生黑暗。
上一世的自己與韓逸辰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茉緹與橄牙卻是她自己看著一路過來的，兩人從小到現在分分合合那麽多次，最終還是能走到一起，不離不棄，與她而言，就是最為珍貴之物。
畢竟，這個世界上，自己喜歡的人恰好喜歡著自己，就是奇跡。
所以她動了惻隱之心，不惜開罪崇信侯府，將他們二人帶到天玥城，為他們提供一個安身立命之所——自己得不到的東西，看著別人擁有，也是愉快的。
幾人很快就走出了暗道，來到了最開始的廢棄之府。等青冥將橄牙放到床上，看到橄牙胸前巨大的骷髏時，才知道他傷得有多重。
墨思閑難受地轉過頭去，“治好他的把握有幾成？”司遇嘆了口氣，“巫術雖然包羅萬象，卻也不能起死回生，這位公子內臟盡毀，小女無能為力。”
清脆的聲音，每一字都像是利刃在心臟淩遲，一刀一刀，刀刀見血，墨思閑按住額頭，聲音有些顫抖，“還有多久？”
司遇看著面前臉色青灰的公子，“大約撐不到明日了。”
墨思閑深吸一口氣，灰撲撲的殘陽在臉上染上衰頹之色，“聽聞西域有一種厲害的巫術，可以以水為媒介，在一定範圍內追蹤到想尋之人的行蹤，你可有辦法尋到茉緹，讓他們最後見上一面？”
司遇點頭，“小女願意一試。”
墨思閑心中一片灰敗，“為他治療就要拜托你了，能多一刻便是一刻吧！”語氣中難掩頹然與疲倦，司遇點頭，“大人放心，只是大人剛剛受傷頗重，此刻還是去休息吧，公子一醒，我會立刻通知大人！”
墨思閑點頭，轉身離開，這個充滿血腥味的屋子，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一零四章 痛徹心扉2
原本泛著暗紅的天際突然就暗了下來，空中冒出很多無形的雙手擠壓著心臟，墨思閑靠在身後的樹樁上，沈默無言地看著所有光明消散。
夜晚才剛剛開始，黑暗卻早已註定，墨思閑喘不過氣來，心中抽痛。
司遇穩定了橄牙的情況，靜靜走到墨思閑身邊，“大人。”墨思閑沒有回頭，“茉緹能聯系上嗎？”司遇一楞，“嗯，能。”
眼眶中積累的情緒越來越多，長久以來的疲累跟倦怠洶湧而至，“幫我聯系她。”司遇沒有多說，“嗯。”
青冥看著主人蒼白的臉色，心中宛如刀割，但他明白此刻主人定是不會去歇息的，於是他只能默默走到主人身邊，殘夏的餘溫帶走了最後一絲暖風，秋天快到了，很快就要變天了吧！
一段咒語從司遇口中吟出，淡淡的光華覆蓋了提前準備好的水面，片刻之後，一聲熟悉的驚呼仿佛從遙遠的天際傳來，平淡的，卻帶著致命的刺，刺入心扉，茉緹大約是面前突然出現的東西嚇了一跳，“天吶，這是什麽？”
墨思閑吸了口氣，“茉緹，我是阿閑。”
狂風卷過，濕熱而躁動，一切的聲音在這一刻都化為虛無，最後剩下的只有靜默，“茉緹，你現在還在你跟橄牙分開之地嗎？”
茉緹的聲音提高了，“大人，你見到他了？他怎麽樣？”
墨思閑壓抑著情緒，“他，很不好，你能不能回來？”
“轟隆”一聲，驚雷劈開天際，茉緹腦海中一白，什麽都來不及想，“在哪裏？他在哪裏？我馬上會來，他在哪裏？”
墨思閑說了一個地址，那裏作為接應地點，會很安全，茉緹心中冰寒一片，提著包袋就開始跑。公主從來不會對他們撒謊，橄牙很不好，幾個字幾乎將她的理智砸碎，以至於她完全沒想過，他們當日走到那裏整整用了兩天。
“公主，你告訴他，我馬上就到，讓他好好撐著，我馬上就來，真的馬上就會到！”墨思閑調節了一下情緒，“好，等著你！”
青冥快步走過來，也不管是否僭越，是否不合禮制，一把將墨思閑摟到自己懷裏，墨思閑再也忍不住，淚流滿面。
她一直以為橄牙會跟茉緹一直在一起，白頭偕老，一輩子不離不棄，相守一生。
相守一生——前一世她沒有得到，這一世她也沒有奢求能夠得到——可心中總有一處在堅信著，相愛的人可以相守一生。
你看，茉緹與橄牙不是就在一起了嗎？哪怕他們受到了很多阻礙，遇到了很多危機，可是人算究竟還是不如天算。
“轟隆”的雷聲鋪天席地，似在為即將消散的生命而嘆息，也在為兩世都得不到的相守祭奠。
看到橄牙重傷的那一刻，心中有一個聲音無比清晰：結束了，終於結束了啊。
司遇不敢懈怠，匆匆幫墨思閑治療了一些傷得比較重的地方後，就重新回到房間，片刻不停地守著橄牙。
墨思閑漸漸停了下來，擦幹了眼淚，朝著橄牙的房間走去，裏面還是如同銅墻鐵壁，密不透風，根本無法呼吸，墨思閑走了進去，長久的疲累與身體的現狀讓她沒有辦法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於是尋了一處幹凈的地方坐著，靜靜地看著前方。
“唔！”床上突然出現了一聲微弱的聲音，所有人一震，橄牙睜開了眼睛，精神奕奕，看著遠處墨思閑的方向，“茉緹？怎麽那麽遠？快過來！”
墨思閑如墜寒淵。
一零四章 痛徹心扉3
宛如天空中的聖鐘敲響，“轟隆”的聲音瞬入天靈，讓人一個激靈，世界消聲。
該如何形容現在的心情呢？墨思閑靜靜看著，橄牙蒼白的臉上重回血色，奄奄一息的人突然精神奕奕——就像是全身好不容易攢了些溫熱，卻遭遇了一場傾盆大雨，涼了徹底。
心中存在的最後一絲僥幸消散，墨思閑往前走了幾步，床上的橄牙看到茉緹靠近，顯然很高興，一個勁兒地說著，“快過來，到我旁邊來！”
在場的所有人心情都很沈重，橄牙已經睡迷糊了，將墨思閑錯認成了茉緹，而此刻的精神奕奕明顯不正常，大約就是回光返照吧！
心似乎化成了沙漏，細小的沙粒順著中心快速滑落，墨思閑猶豫片刻，就毫不猶豫往前，只是經過司遇面前的時候說了句，“聯系茉緹吧，就站在我身邊，不能見，看看也是好的。”
墨思閑說著聲音忍不住哽咽，“她會想要見最後一面的。”一瞬的脆弱仿佛只是幻影，下一瞬墨思閑就坐到了橄牙身邊，臉上帶著尋常極難見到的溫和的笑容，“怎麽啦？”
看到茉緹終於坐到自己身邊，橄牙深吸一口氣，心中總算是安定下來，“你可算來了，我一直在等你。”
墨思閑微笑，“嗯，我快跑過來的，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不用擔心。”橄牙臉上難得出現一抹紅暈，卻也一本正經地點頭，“嗯，這是應該的，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分離！”
墨思閑心中越來越冷，面上的笑容卻是越來越溫暖，青冥看得一陣心酸，溫柔的，寵溺的，帶著深深的愛慕與眷戀，這一刻，似乎主人不再是主人，而是代替茉緹來愛橄牙的戀人。
戀人的回應無疑給了橄牙默默的鼓勵，橄牙突然高興起來，開始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墨思閑也不多話，只是靜靜聽著，臉上帶著溫暖的笑意。
橄牙緊緊抓住墨思閑的手，“以後夏天到了，記得在櫃子裏多準備幾件長衫，下雨的時候容易著涼；還有不要挑食，不能只吃肉，雖然不喜歡菜的味道，但也總歸是要吃一些的，不然對身體不好，你又不喜歡胖。”
橄牙說話沒有停頓，“還有記得要早些睡覺，晚上打雷了不用怕，我們宅子周圍很安全，我設了很多陷阱，誰都進不來的，你安心睡！”
司遇一直默默使用著巫術，雖然天黑了，影像中看不清兩邊的狀況，但聲音卻是可以傳到的，從橄牙拉著墨思閑的那一刻開始，茉緹就聽著了，很想叫他，很想說讓他堅持一會兒，可又不敢開口。
因為害怕，一開口，就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發生了什麽茉緹不知道，但上一次聯絡公主聲音裏濃濃的疲倦她卻是明白的，而此刻公主能夠不嫌棄橄牙粗鄙，不嫌棄橄牙渾身病氣，在這個昏暗的夜裏，代替她陪在他身邊，茉緹是感激的。
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天玥城的繼承人，最尊貴的太子妃，卻在這個雷聲轟鳴的冰寒雨夜，不顧自己的傷病與疲倦，耐心地，全心全意地陪在一個低賤的侍從身邊，代替她去愛他，去陪伴他。
所以，茉緹是感激她的。
“轟隆！”又是一聲驚雷，豆大的雨滴快速打到全身，宛如利刃，割的人生疼，可此刻茉緹什麽都感覺不到，哪怕是自己曾經最害怕的驚雷，黑夜看不清方向，但心中卻像是有一個默默的指引，引導著自己一步不停地向著一個方向狂奔。
只是想快一點，快一點，再快一點，想去見見他，抱住他，安慰他，跟他說話。
腳下突然一個不穩，茉緹整個身體被一個石頭帶著撲出去老遠，雙手在地上劃得血肉模糊，腦海中迷糊的感知終於清晰起來。
也許是手痛，也許是心痛，茉緹快速爬起來，重新在雨夜奔跑，壓抑的淚水卻是再也忍不住，好疼，橄牙，真的好疼！可她不敢哭出聲，只能咬住下唇。
轟鳴的雷聲夾雜著閃電，雨聲消磨了外面的一切感知，墨思閑笑著，可她還是聽到了鏡像的另一邊，茉緹壓抑的低泣聲。
那麽微弱，卻又那麽清晰。
仿佛是被外面的雷聲刺激到了，橄牙抓住墨思閑的手愈發緊了，眼睛也越來越亮，“茉緹，你記住了，以後我可能就不能說了，你洗頭愛用的皂角我放在左邊的第三個櫃子裏，用之前，記得泡一泡。”
墨思閑微笑著點頭，回握住橄牙的手，“好。”據說，每次洗頭，都是橄牙幫茉緹洗的，茉緹的頭發上總有好聞的香味，據說那個皂角，就是橄牙幫她做的。哪怕已經迷糊，心中卻還是知道，自己以後怕是沒有機會了。
橄牙點頭，“還有很多，往後裁衣服，去東邊坊市的第一家，那裏的老板才對你的口味，西邊那家不行。還有你喜歡的糕點，以後想吃就得去買了，從東邊進去，第三個巷口裏的第七家就是了，那家婆婆的手藝好，你要是喜歡，也可以跟著學學。”
天玥城最著名的便是商鋪，城內商鋪數量繁多，東邊裁衣服的，大約有十七家，橄牙知道茉緹喜歡的是第一家。墨思閑笑著，你看，他們怎麽能不在一起？他們怎麽能不白頭到老？
他們那麽相愛，他知道她最愛吃的點心，知道她最喜歡的長裙的樣子，他日日為她梳妝，幫她做她最愛的皂角。
橄牙的叮囑還沒有停，從她的上衣到鞋襪，每一點都交代清楚，墨思閑一直靜靜聽著。
這一刻，墨思閑終於明白，她是在傷心著，傷痛的不僅僅是一個生命的消亡，同樣消亡的還有曾經期待的情愛，一切幻影消散，不覆存在。
橄牙絮絮叨叨說了大半夜，只是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如同剛出生的小貓一般，微不可聞。
可他的眼睛一直黏在墨思閑身上，一刻也不曾離開，仿佛要把心中的茉緹印進靈魂裏，此生，來世，都不會忘記——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墨思閑就在橄牙床頭坐了一整夜，微笑著聽他一直說著，哪怕後來臉色白的跟一張紙一般，青冥急得不行，卻不能打擾，只能在一旁看著。
他什麽都不能說，可他知道主人是在自責的。誰都沒有料到初始之鎮會這麽危險，主人原本帶著他們回天玥城，就是想護著他們，讓他們快樂幸福地生活下去。
這一次，想著沒有太大危險，所以就同意了他們也想來看看的請求，卻不想最後是這樣的結局。
主人看著茉緹與橄牙的眼神裏有她自己都沒有發現的羨慕與讚賞，太子不是良配，主人大約從一開始就沒有對她與太子之間的情愛做期待，自己得不到的美好的東西，主人都喜歡在一旁看著。
主人大約從來沒有發現，小時候夫人離府進佛堂，主人每次在鬧市中看見母女都忍不住多看一眼，而回府之後，就會對二小姐更好。
而現在，主人多看的，就是橄牙與茉緹。
窗外的暴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黑暗的天際開始泛著白光，黎明的第一縷光線終於照了進來，墨思閑松了一口氣，天終於亮了。
一零五章 幻境1
沈悶昏暗的天泛著瑩白，暴雨洗滌過後，宛若初生——天終於亮了。
墨思閑嘆了口氣，橄牙的聲音已經弱不可聞，鏡像中的茉緹一臉狼狽，跑了一整夜，雙腿仿佛不是自己的，只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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