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靈的發展離不開火，生存則離不開水，沒有水不要說提高生活質量了，連活下去都成問題，遺憾的是，月城所處的這片平原很缺水。目前，月城和埃博都是靠地下水打井過日子，埃博還有每年雨季蓄水池，但是農業用水依舊很麻煩，至於澡堂蓄水塔的儲水問題更是只能靠魔法與“老朋友”阿基米德了。

塞西爾說過讓動力院想辦法利用蒸汽機先解決澡堂儲水的問題，今天，動力院的女院長就隆重獻上了蒸汽抽水機——“針頭版”。

這個“針頭版”是塞西爾自己起的，因為這玩意兒立在澡堂旁邊就像一個大號針頭。針管抽液體的原理很簡單，“針管內推柱”與管壁完美貼合形成負壓，當針管柱往上提起，外部液體自然就會進入“針管”內，這就是老式活塞抽水泵，只不過老式活塞抽水泵是全手動，活塞上下都是由手施加力，在這裏就是個麻煩事了。

動力院的設計是在“針管內推柱”上方加裝一個滑輪拽住，滑輪外連通著一個齒輪組合，做圓周運動，當齒輪運行到遠端繩索就會拉起“針管內推柱”，當齒輪運行到近端，繩索松弛，“針管內推柱”下方墜著的重物就會往下施加一個力，在“針管”上部有個通往儲水塔的開口，“針管內推柱”往下時會遮住，抽水到達一定高度這個開口就露出來，水自然會流過去一部分，當然也有一部分就這麽從下端漏掉了，總的來說抽水量不夠。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動力院那位女院長介紹道，“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與抽水柱相等重量的墜物拉不回來，如果太重了齒輪又拉不上去。”

廢話麽，負壓啊！

這句話塞西爾咽回了肚子裏，瞄了眼如同磕頭機一般上下起伏的“針管柱”，問：“後來怎麽解決的？”

“內推柱往下拉這個任務我們采用了人力。”女院長道，“以一種彎曲的方法連通水井裏，這樣就能夠保證密封了。”

“……你們就沒有考慮過用齒輪直接把活塞推回去嗎？”塞西爾問。

“活塞？”

“就是裏面這個滑來滑去的柱。”

“繩索是軟的啊。”

“改成硬的唄！”

“硬的怎麽轉彎呢？”

“做成轉折式，連接處做成滾珠或者滑輪啊。”

“這個……需要實驗，陛下。”

看見女院長為難的表情，塞西爾也明白這是碰上計算方面的難題了，他只後悔當初沒多背背公式多做做數學題，那些什麽放水進水的題目在這兒肯定能大派用場，無論如何，他現在只能指指方向，具體實施需要專業人才。

塞西爾試探地道：“如果有一個擅長數學魔法的人來……”

“那當然再好不過了！”女院長欣喜地道，“物體的和諧正是數學魔法所擅長的。”

法師們把齒輪匹配之類的事叫作“物體的和諧”，還專門開發了這個領域的魔法，可惜無法轉化成物理理論，因為是知其然不知所以然。

“或者你們可以考慮把活塞做成橫式的，這樣傳動軸的左右運動都可以用上，傳動軸也可以做成金屬的了，利用壓力抽水。”塞西爾努力回憶著淘寶賣家廣告一邊嘗試把結構圖畫出來，試了好幾次才勉強覺得說得通，很不好意思地把圖遞出去，仔細看看，這玩意兒更像是老式火車輪啊，“你可以試試，先做個小的。”

“謹遵您的指示，陛下。”女院長禮儀萬全地道，盡管塞西爾一再強調，她依然是個完美有禮的法師，“另外，聽說蘭登先生即將啟程進行資質認證，這真是一件大喜事！”

除非想要挑畔，不然法師們總是稱呼蘭登為“先生”或者“殿下”，女院長資質不低，稱呼“先生”足以表示尊敬。

“是的。”塞西爾笑得有些勉強，倒不是討厭蘭登提高身價，只是想到由於他不夠強大才讓所愛之人不得不去做不喜歡的事，實在令人難過，“希望一切順利。”

“願魔法之神與蘭登先生同行。”女院長低頭行禮離開，一氣呵成。

無論如何，這個冬天的澡堂終於有了除阿基米德螺旋泵更有效的抽水方式，雖然還需要人看守著，也比三個會魔法的人二十四小時輪班要好多了。

月城與桐城是名符其實地不夜城，桐油路燈徹夜燃燒，澡堂整天開放，因為大多數工廠和商行都是二十四小時開工的，塞西爾覺得如果不是頒布《勞動法》，規定了最低工資與工作時限，這幫商行老板絕對會幹出兩個人一人十二小時的分配，原先的999是出於不得已，現在的三班倒則是出於對加班費的“敬意”，大多數平民都覺得八小時工作實在太輕松了，有不少人自願加班——原先還有不要加班費的傻子，被同事們套了麻袋後也知道隨大流了——無論如何，此時的雇傭市場還是勞工方占優，商行老板們對勞動力日思夜想，甚至有勞工起哄老板跳個舞就去工作，中年發福老板真的穿上羅裙當場跳舞。

這在別的城市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場面，塞西爾深知這種景氣並不會持續太久，不談別的，自然資源就是一大阻礙。

少礦、少水、少木，落風山脈不算在內，這就是月城附近的自然環境，雖然黑土地相當不錯，適合游牧與種植，但缺水始終是塞西爾心頭橫著的一根刺。

埃博靠著人工湖緩解了缺水的情況，塞西爾之後又沿著高速挖了不少人工蓄水湖，農夫與農場主們也有樣學樣，大大小小的人工湖雖然承擔了不少蓄水功能，但是截流了進入地下的水無異於釜底抽薪。

塞西爾派人由月城出發前往高庭，把一路上的地理環境好好考驗了一番，離月城最近的采砂河資源目前還在源源不斷地提供著砂石，但是河流卻只在雨季出現，除此之外的季節經常幹涸，這條河的源頭在落風山脈上，目前還未完全探明，主要是沒人願意去，只要會一點魔法的人都表示上去後“不舒服”、“沒力氣”，完全不會魔法的只有塞西爾一個人，蘭登怎麽都不同意他一個人跑上去看個究竟。

陪著去又不行，蘭登上去也很不舒服，變成大貓能不能免疫不知道，再說了，塞西爾一個人上去也有種種不方便，比如獅鷲他就沒辦法一個人坐，因為獅鷲行老板不再附贈高空強風防護魔法了，長時間的獅鷲旅行必須補防護魔法他又不會，靠兩條腿的話那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深究起來，無論塞西爾還是蘭登都根本沒時間。

“我走的時候你不準跑去落風山脈。”最近一段時間，蘭登的碎碎念全都是各種“不準”，“聽到了沒？”

“聽到了，聽到了。”

塞西爾嘴上敷衍著，心裏已經盤算著發現了東西怎麽搞下來，沒辦法，他不是故意和蘭登過不去，而是這片鬼草原真的不夠水啊，草都進化成儲水強的種類，全靠每年雨季過日子，種田可不能這樣啊！

盡管塞西爾為農業“抄”來了各種工具、肥料、選種制度、漁種以及不可思議的低稅——這還要感謝高級魔法文明哺育了氪金大戶初級工業文明，正常來說工業都是先趴在農業上吸血的——農神視察之後難得給了塞西爾一句好話“小夥子做得還不錯”，然而，這裏必然有個然而，農業產量依然對不起塞西爾的期盼。

水不夠啊，每年農夫們都在和水做鬥爭，無論怎麽對著大地搔首弄姿沒水就是沒水！

除了那條季節性幹涸的河流之外，月城附近就沒河了，桐城附近倒是有，問題在於那河的源頭是個湖，規模還在肉眼可見地年年縮小，一眼望過去就是不妙的趨勢，估計再來個百把年湖也要變盆地了。

“好想挖運河啊。”塞西爾望著冬天純凈的藍天感嘆道，“也不要多，只要一條小小的運河就行了。”

蘭登冷淡地道：“今天文件看完了嗎？”

塞西爾無奈地道：“農業的升級水是必不可少的，沒水過不下去啊。”

“桐城有水。”蘭登放下筆，認真地道。

“工業一樣要用水。”塞西爾悻悻地道。

“那就遷都。”蘭登道，“找條河建個城市，慢慢遷過去。”

“但是月城這個地理位置還挺好的。”扼守西大陸關口又不是第一線，與東邊的魔法國家也有相當廣闊的距離。

蘭登嘆了口氣，道：“你就是想去落風山脈上看是吧？”

“我沒這個意思。”求生欲令表演欲上升，塞西爾連忙道，“我想試試能不能把高庭那邊的水找來，挖條運河就行了，不需要太粗，五、六米就差不多。”

往高庭方向倒是有不少河，從高山流下來的雪水形成了河流，只不過沒往低緯度過來，沿著地勢直接往東入海了。

“你確定五、六米就行？”蘭登的手轉著筆，這還是跟塞西爾學會的，之後他在思考時經常會有這樣的小動作，令塞西爾備感親切。

“呃……可能需要每年疏通，不過草原上泥沙不多，我覺得可行吧。”塞西爾也不太肯定，但是他覺得河流這種東西肯定有相應研究的法師，在這個世界也不是沒有運河的。

蘭登想了想，道：“找羅素合一下預算吧。”

塞西爾頓時精神一振，捧著蘭登拍了半天貓屁，還是被摁在桌子前看文件了，只不過摁之前“舔了會兒毛”，開開心心地勞動起來。

午飯是叫餐，月城已經有些商家推廣了送餐服務，只限近處，有償外賣是不存在的，人力不足利潤也不足以支撐這種商業模式。

目前塞西爾擁有的王騎數量達到了五人，可以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不過當國王與王騎們齊聚一堂時可沒有任何暧昧的氣氛。

“今年礦業稅收的報表您看完了嗎？”羅素一邊往嘴裏塞肉丸子一邊問。

“看完了看完了。”塞西爾隨手從旁邊小山高的文件堆裏抽出來一本扔了過去，“沒什麽問題。”

“中央王國的稅收居然是分開來記的？”喬裏鼓著腮邦子，一臉震驚之色地看向塞西爾，“而您居然還分開來看？”

塞西爾有些莫名其妙地道：“不然呢？”

“當然是直接問稅務官今年收了多少稅啊。”喬裏說道，“一項一項看過去看得完？”

看不完……這個習慣是以前留下來的，因為抽稅的項目本來就很少，現在雖然多了但是依然沒改。

塞西爾剛想解釋一下，羅素已經開口了：“抱歉，是我的錯，以後我會盡量整合稅收報表給您的。”

“呃……”塞西爾眨了眨眼，莫名感覺有些不對，這一付表現的樣子是怎麽回事？新人派和老人派爭寵？

“陛下。”蒂法翹著二郎腿開口道，他個子高腿長，坐下來時腿有什麽動靜就特別引人註目，“您看完我那份法律審判系統初選名單了嗎？”

“呃——”塞西爾扭頭看了看文件堆，他看是看了，問題是這方面的事他沒AC數啊，怎麽可能認識這麽多人還清楚這些人的資質如何，太強人所難了吧，“看完了。”

“怎麽樣？”蒂法往後靠在椅子背上，手裏托著碗，咬著筷子停下吃飯的動作盯著塞西爾，很有魅力也很有壓力，“您有什麽意見？”

“你問蘭登。”塞西爾立馬條件反射地縮小存在感，“這事他管。”

蒂法扭過頭瞄了眼蘭登，笑道：“一個國家的法律人員由王騎決定，不好吧？”

“蘭登在我身邊的王騎身份只是個說法。”塞西爾不耐煩地強調道，“你別總是在這事上做文章，很煩的。”

蒂法露出委屈的表情：“我只是表示一下這樣不太好。”

塞西爾也來氣了，硬梆梆地道：“誰覺得不好？”

“您未來的大臣們，您不會以為這個國家只靠國王和王騎就能撐起來吧？”蒂法不慌不忙地道，“還是說您覺得其他人也應該理解您與蘭登之間覆雜的關系？別人只看見國王對王騎言聽計從，不管你們之間的實際關系如何，別人會怎麽想呢？又或者說，您覺得別人的看法根本不重要？”

這倒是問住塞西爾了，他發楞期間下意識地看向蘭登，正好對上大貓的藍眼睛。他本人當然是不在乎別人怎麽想，但是群體看法確實會影響事情的走向，最典型的表現參見股票……他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個疑問。

“親愛的。”在王騎們的關註下，塞西爾開口道，“你要不要名份？”

奧克斯發出了放屁般的笑聲，羅素的肉丸子沫噴得滿桌都是，喬裏捶著胸口不斷咳嗽，蒂法靠的椅子差點兒倒到地上。

倒是蘭登比較鎮定：“你在想什麽呢？”

“有男皇後這種說法嗎？”既然做了幹脆就做到底，塞西爾問道。

“哈哈哈哈沒有！”奧克斯狂笑起來，“男皇後！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還要問有沒有女國王或者男女王？！”

“您在起名上真的一點兒天賦也沒有。”羅素草草擦著嘴和衣服前襟，“每次聽見中央王國這個名字我都覺得臉面無光。”

“作為國王的同性伴侶，女士的話最多是伯爵夫人，男士……嗯，伯爵吧，公爵太過了。”蒂法的面部表情維持得還是挺有水準的，“如果你真愛他的話，成為實際伴侶是不可能的，沒有這種頭銜，把一個男人硬塞到皇後的位置上無疑於一種侮辱。”

“造一個唄。”塞西爾淡定地道，“怎麽著，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準有？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

這話一出口會議室裏頓時變得靜悄悄的。

“啊，這時候我真切感受到您不愧是基佬騎士團出身的了。”喬裏感嘆道，“那您認為王騎的責任是不是該有一些改進呢？”

“王騎的責任怎麽改進都無法抹去你要幹活的事實啊。”塞西爾道。

喬裏的表情瞬間垮了。

塞西爾已經很明白喬裏的個性了，這貨的人生目標就是“混吃等死”，欲望需求也很低，什麽華服美食都不在乎，理想是每天吃飽後躺在不冷不熱的地方睡覺，這種人可不能放松“鞭子”，一放松就懶散得啤酒肚都會出來。

奧克斯倒是幸災樂禍地道：“別想了，這兒有幹不完的活！”

喬裏嘆了口氣，埋頭吃飯。

塞西爾琢磨了好一會兒，道：“我說，你們是準備一輩子都當基佬騎士吧？”

“是啊。”一群人不約而同地道。

塞西爾組織了會兒語言，道：“你們有沒有想過，其實沒必要以性向劃分你們與其他人，基佬和普通人其實沒什麽區別吧？”

無論基佬騎士團用怎樣的話語掩飾與包裝王騎，這個團體之所以存在不過是弱勢群體抱團取暖的結果罷了，由於有遺囑法則，弱勢群體想要正常的生存唯有加入，以至於這個團體逐漸擺脫了弱勢的特性，逐漸轉化成異端團體，但是基佬騎士團的問題在於，他們所謂的“異端”不過是“性向”而已，這是很私人的東西，對他人幾乎沒有影響——除了生殖欲望帶來的一系列問題外，幸好這個世界並沒有基於“不孝”的道德標準，取而代之的是師生之間的高道德標準，這是由魔法特性決定的——這樣一來，其實基佬和普通人之間根本就沒什麽區別。

塞西爾解釋一番這種理論，道：“如果中央王國繼續成長，那麽基佬在這兒和普通人就可以和諧相處，不是嗎？根本沒必要特意隔離基佬與普通人，因為國王就是基佬啊，不會有人在這樣的國家裏歧視基佬的，說起來，基佬在我們的語言裏都是個歧視性詞語呢，我們一般叫同性戀。”

會議室裏再度變得靜悄悄的，王騎們面無表情地盯著身前的餐盤，包括蘭登在內都沒說話，甚至沒和塞西爾對視。

再傻也察覺到不對了，塞西爾略一想就明白了過來：臥槽，我是在明明白白地說基佬騎士團根本沒必要存在啊！

“我的意思是，騎士團完全可以融入中央王國，就像一個國家正常存在的某些團體一樣。”塞西爾趕緊補救道，“某種政治策略團體，而且我是基佬啊，公開的基佬，甚至有心人稍微打聽一下就能明白我是從基佬騎士團出來的，我以前並沒有特意隱瞞，那麽，外界把中央王國和基佬騎士團視為一體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話說到這裏，會議室的氣氛才稍微好轉了一點。

“確實有這種可能。”奧克斯長長地出了口氣，“所以，我們根本沒必要在意外人怎麽看塞西爾和……”

“其實我還是很想給蘭登一個名份。”塞西爾插嘴道。

王騎們紛紛露出一種“你有完沒完”的表情。

“我不是說王騎不好啊，而是王騎這個名頭已經被外界汙名化了。”塞西爾道，“你們也不想頂著這種名頭吧？那麽為什麽不換個呢？反正基佬騎士團已經被視為我這一方的人了，那不如正大光明派駐人過來唄，就用顧問之類的名頭，不行嗎？”他停了下，“還真可以唉，我直接宣布你們是顧問不就行了，或者幹脆按職位來，羅素是財政部長，喬裏是將軍，蒂法是法務部長，奧克斯是科學部長，蘭登……嗯，蘭登是我老公。”

噗嗤的笑聲再度響起，奧克斯捂了會兒臉，沒好氣地道：“你是真打算給蘭登一個頭銜？”

“不、行、嗎？”塞西爾還真杠上了，“你倒是給我說一下哪裏不行？”

會議室裏再度靜悄悄，不要說一臉呆滯的蒂法，連蘭登都難得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那讓我想想給蘭登一個什麽頭銜……”

塞西爾興致勃勃地還未說完，蘭登就開口了：“魔法部長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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