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博人最近再也不提“白塔”的事了，雖然當時確實很慌張，人人都覺得天塌下來了，但是事實證明摩奧西還是仁慈的。

英俊的小夥子們帶來了神奇的東西，不需要擔心“冬神的詛咒”，不需要隨時看守，也不需要任何覆雜的供給，火炕在深沈寒冷的冬夜保護著每個家庭。

“真好啊，我也想去騎士村打工。”有些中產階級也動心了，這些與牦牛相關從業人員雖然裝火炕不費力，對一個月五銀幣的薪水還是很眼紅，“聽說他們吃的都是熱食呢。”

“嗐，你想這個幹什麽？”做牦牛毯生意的鄰居湊近了悄悄地說，“我聽說啊，那些騎士不喜歡女人，但是都會對男人下手！你想想，為什麽這次去打工的男人這麽少？我朋友的姐姐的父親的二兒子的兄弟就說了，他親眼看見一個男人被騎士拖進屋裏，而且還不止一個騎士呢！”

先前開口的人震驚地抱著胳膊，把耳朵伸了過去：“真的假的？這麽可怕？那些騎士是有多饑渴？”

“那當然了，你見過妓女，見過妓男嗎？我跟你說，只要有老二，多醜多老的男人這些騎士都會玩弄一番……”

“呀！呀！可怕！”

不去打工的富裕階層每天如此議論一番後，回家睡上暖烘烘的火炕，心情不禁好了許多，再也不覺得火炕似乎滾燙得人翻來覆去睡不著了。

流言蜚語帶來了影響，每一個去埃博裝火炕的騎士總覺得有些看過來的眼神充滿了奇妙的情緒，不過，他們可管不了這麽多，最近，塞西爾騎士長仿佛中了什麽邪，瘋狂鞭策著騎士們全力工作，榨……賺取金錢。

基佬騎士們對金錢其實並沒有太多欲望，大多數人從小就加入騎士團，騎士團包攬了衣食住行以及教育，成年後還會發工資，而且所有人都差不多，哪怕升為騎士長，薪水沒漲多少負擔的責任卻多了不少，甚至還會被派到苦寒之地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比如塞西爾騎士長，真是個可憐人啊。

“謝謝您的光顧，女士。”裝完火炕的騎士走了出來，對著這家的女主人點了下頭，“願魔法喜愛您的子孫。”

“謝謝。”女士羞澀地屈了下膝，搓著打了補丁的裙子猶豫了下，“有件事我想問一下，騎士團還招人嗎？”

“當然，不過……”

“現在招嗎？”

騎士楞了下，敏銳地意識到問題所在：“很急嗎？”

“是……不、不是。”女士有些語無倫次，緊張抹去了羞澀，此時的她就像被什麽逼迫著般糾結，“就是……請問，如果我現在報名，能跟著你一起出去嗎？”

這名騎士年紀並不輕，也算是見識過一些世面，立刻意識到女士話語中的潛臺詞：“你想跟我一起出去？”

“因為……除非去騎士村做工，不然根本領不到出城許可。”女士湊了過來，小聲說道，“我、我們全家都想去打工，我家沒小孩子，我和我丈夫，還有個十七歲的男孩，我的婆婆還能動，可以做工的！就、就算不能做工，我們供養她！”

比爾斯拒絕發布出城許這件事騎士是知道，他有些疑惑：“那你為什麽要在這時候裝火炕呢？家裏又沒人了，還花這麽一大筆錢。”從著裝來看，這顯然不是個富裕家庭。

女士愁眉苦臉地道：“因為……如果不叫騎士來裝火炕，我們根本沒辦法報名打工。”

“怎麽會？”騎士不解地道，“只要去雜貨鋪報名就可以了。”

“我去了！”女士露出一絲激動的神色，“但是，雜貨鋪的夥計說已經招滿了，不需要人了！”

不對啊，一直在招人的。

滿腹疑惑的騎士舉起一只手示意女士冷靜，問出了關鍵問題：“為什麽您一家突然想來打工呢？”

女士滿臉不安，雙手在胸前交握玩弄了好一會兒才壓低了聲音，以幾乎稱得上鬼祟的語氣道：“據說，城主要征勞役修理白塔了，馬上，盡快。”

騎士這下徹底明白了。

在寒冬臘月的室外服勞役無疑於自殺，這個世界的保暖措施完全不到位，埃博人的保暖就是皮衣夾上幾層麻布，高級一點直接上魔法衣物，沒有中間階層。

魔法的廣泛應用有很多花樣，比如，讓麻衣變得柔軟、順滑、保暖，而不需要衣物本身的材質良好，這些效果都是魔法附加的，因此，衣物的材質也一直沒有改良與發展，所謂的沒有需求就是沒有動力。

基佬騎士團的正式制服——那身閃亮亮的長袍——就是魔法衣服，塞西爾到手後觀察了許久，不得不承認料子的質感簡直比得上工業社會的高級機器織物。

理所當然的這身衣服很貴，也側面說明了騎士團確實財大氣粗，因為第一身制服是免費發放的，丟失後才要付錢買。

對埃博的平民來說，做一輩子苦工也買不起基佬騎士團的一身制服，塞西爾想的沒錯，他一穿越過來就是板上釘釘的特權階級了，沒有任何保暖措施的平民在修建白塔的過程中將會有何種下場是可以想像的。

“我不明白為什麽比爾斯要急著在冬天修白塔。”接到騎士的通知前往埃博的路上，塞西爾不解地道，“他所在的這個地方周邊不存在競爭，高庭那麽遠，人看不上埃博這點兒家產，托托港也夠遠，做的生意和他是互補關系，為什麽他要這麽急著修白塔？反正也修不好，他知道修不好的吧？”

此時，他倆正好走到落風關口的中段，埃博已經遙遙在望了。

蘭登一指遠方焦黑的半截塔，道：“在這兒都能看見那個一閃一閃的東西，你覺得龍會不會看到呢？”

“這附近又沒有龍。”塞西爾道。

“萬一有人路過呢？高庭的采購隊，來埃博商談生意的托托港老板，埃博並不是個封閉的城市。”蘭登道，“更何況，龍能聞到五十公裏外同類的氣息，這麽大一個心臟每天還在跳動，你覺得暴露的危險有多大？”

再往前走沒一會兒，塞西爾就能清晰地看見那玩意兒跳動時的明滅變化，細膩古怪的紋理隨之搏動，仿佛依舊活著般。

“這東西算是活的還是死的？”塞西爾心裏有些毛毛的。

“死的。”蘭登幹脆地道，“只不過龍類心臟的能量會持續噴發幾百年，你應該去龍墓看看，跟活火山差不多。”

塞西爾：“……”

什麽鬼啊，難道不該出現什麽骨龍之類的嗎？

“哦，對了，還有這段時間頻繁出入埃博的魔法師們，這些遠道而來的魔法師都不用看，一聞就能發現龍臭味。”蘭登淡定地說道，“比爾斯對埃博的控制力並沒有那麽強，不然他就會封鎖埃博，不允許任何人與外界通訊，現在，他只能不頒發出城許可，至於貴族們，他可沒什麽辦法。”

“這些貴族們對埃博沒有任何義務嗎？”有了路德的前車之鑒，塞西爾越發不理解了，“就算埃博完蛋後去別的國家，加入別的文明，到底不如在自己的故鄉舒服啊，權力也會削減吧，但是他們對埃博的前途似乎沒有任何考慮。”

蘭登帶著好笑的神情道：“為什麽這麽說？他們哪裏做了不顧埃博前途的事？”

“比如召魔法師來保暖，明明可以用火炕啊！他們不知道召了魔法師來，龍心的事就會傳出去嗎？”

“反正他們不傳，我們騎士團也會傳的。”

“……”

“開玩笑啦。”蘭登笑得很燦爛，塞西爾卻不由打了個寒顫，“龍心這事很難保守秘密的，明眼人就能看出來，他們召魔法師來是很正常的做法，哪裏的法律也不會拒絕魔法師進入的。這事講起來有點微妙，文明和魔法之間雖然有著種種的摩擦，比如有些地方確實文明神比較強大，或者依靠強大的文明神成就很少使用魔法的國家，註意，是很少而不是禁絕，一般情況下魔法還是全面碾壓文明神系。如果哪一個國王阻止人們對魔法的追求或者拒絕魔法，那他就不是個合格的國王，甚至會被稱為昏君，誰無法阻止人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

塞西爾聽得很是無語：“明明有不用魔法也能美好生活的辦法。”

“前提是有一個國，一堵城墻。”蘭登習慣性伸手摸了摸塞西爾的腦袋，“我就等著你以後的努力了。”

“放心好了！”塞西爾想到萬裏長城過來的場景，哼了一聲，“無論誰蹬鼻子上臉地阻止我用抽水馬桶，我都要把他打倒在地再踩上一萬腳，不管是他是她還是祂。”

蘭登大笑起來，攬過塞西爾的脖子夾在胳膊裏，哥倆好的走姿引得不少路人側目。

比爾斯的神色很憔悴，充滿了憂國憂民的味道，與蘭登照例文縐縐地客套了五分鐘後，他終於說出了正事：“我決定舉行祈神，向摩奧西祈求未來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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