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登的社交經驗十足，立刻做出一付上香的虔誠表情：“摩奧西的智慧必將引導埃博步向榮光。”

“是的。”比爾斯這句話與其說讚同，不如說是一種自我安慰與鼓勵，他的神色簡直像是苦情戲的男主角般充滿了便秘感，“摩奧西將指示埃博走向何方，願神保佑我們！”

接下來是另外十五分鐘的廢話客套，塞西爾跟著附和了兩句，聽得雲裏霧裏，等到離開了比爾斯的私宅，還不等他說話，蘭登搶先開口道：“肥皂不要賣到埃博了，通過騎士團售賣吧。”

塞西爾一楞，不明白怎麽扯到這上面了：“因為比爾斯沒錢了？”

“不，因為比爾斯已經山窮水盡發瘋了，祈神並不是件小事。”蘭登面色嚴肅地說完又看了看塞西爾，“不要拿你的神祗和其他的神比。”

塞西爾：“……”

男神你說就說，不要總是帶上我！

蘭登可沒空管塞西爾的心情，徑自說道：“與魔法相比，祈神是件成功率很不穩定，同時也不一定心想事成的風險投資。比爾斯決定祈神，很有可能在尋求魔法幫助這方面已經無能為力了，我介紹的幾個精英魔法師恐怕拒絕了他的請求，所以才寄希望於祈神來挽救局面。”

塞西爾有些驚奇地道：“他不會還抱著想修好白塔的念頭吧？”

“估計是。”蘭登嘆了口氣，道，“凡人總是會存在不切實際的幻想，就像那個嫌你身材不夠好的男孩，就算你練出最完美的身材，他還是會說你的皮膚太幹燥，頭發顏色不對。”

塞西爾：“……”

“總之，比爾斯已經絕望了，絕望的人不會理智對待新事務，還會做出種種瘋狂的舉動。”蘭登下了個結論。

“比如呢？”終於有能插嘴的話了，塞西爾趕忙刷一下存在感。

“這次祈神必然會出現大規模的活祭。”蘭登說這句話時有著明顯的厭惡，“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失去性命。”

塞西爾聯想到穿越到這個世界後的種種見聞，不得不承認這並不是個無端猜測，當他們到達雜貨鋪，見到那位傳信的騎士以及被逮住的撒謊雇工時，這個猜測基本變成了事實。

“我並不想這樣的，騎士大人，這並不是我本意！”

這位埃博雇工是位中年女性，丈夫已經去世，沈重的家計全靠她一個人在屠宰場沒日沒夜的殺牛，這可不是什麽好活計。

屠宰牦牛不僅很危險還被認為是不潔的，重達三、四百公斤的牦牛一旦發起瘋來相當可怕。埃博的屠宰方法是站在高臺上，用極為沈重的斧頭對站在地上的牦牛脖子砍下去，運氣好一刀斷頸，運氣不好，頸子斷了一半的牦牛還會瘋狂掙紮好一會兒，直到失血過多死亡。

這位婦人負責的就是那一斧頭，剝皮、削肉、剔骨的都是富裕階層，她幹著重活拿著與平民無異的薪水，因為殺牛是對摩奧西的褻瀆，只有走投無路的人才會去幹，她的地位甚至還不如克拉絲夫人。

當初第一個推廣牛肉面的胡子大叔就是屠宰場的老板，他可絕不會殺牛，連屠牛的地方都不會進入，就怕對摩奧西不敬。

屠牛婦人與克拉絲夫人結識，通過介紹，她得以辭掉“不潔”的工作到雜貨鋪上班，接待平民顧客們，她只知道哪個東西賣多少錢，很安份老實的一個人，從不多問多嘴。

就是這樣的一個婦人，卻對前來詢問打工事宜的人撒謊。

“是城主大人讓我這麽做的！”婦人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臉幾乎貼著地面，不停地顫抖著，“他說不許人再出去了，他讓、讓我說騎士村已經不招人了！我、我也沒辦法，那是城主大人！我還曾經褻瀆過摩奧西，是不潔之人……我也沒辦法啊，騎士老爺！我還有四個孩子要養，我也沒辦法啊！”

婦人大哭了起來，塞西爾和蘭登面面相覷後，只能讓她先離開雜貨鋪再說。

“為什麽比爾斯不直接拒絕我們的招人？”塞西爾不解地道。

“這是他已經允許的事，不想正面和基佬騎士團對抗吧。”蘭登停頓了下，道，“我覺得我們建起城墻也是原因之一，城墻給比爾斯帶來了威脅感，原本我們只是個小村子，現在卻是一個城市了。”

塞西爾一想，也是哦，原本空無一人隨便跑馬的大草原不僅來了一幫會魔法的精裝小夥子，還強行在草原上建了一座城，怎麽看都覺得不太對勁啊。

“可是，祈神……”

塞西爾剛起了一個頭，蘭登就張開胳膊把他攬進懷裏，用寬廣的胸懷壓住他的臉，一字一句地道：“這不是你我能幹涉的事，幹擾一個國家的祈神活動無疑於宣戰，你必須保持冷靜。”

實情是實情，感情是感情。

“我就問一件事。”塞西爾悶悶的聲音響起，“不會引起嚴重後果的底線在哪裏？”

蘭登忍不住笑了起來。

塞西爾在接下來的日子無數次向比爾斯推銷火炕，甚至表示可以免費制作，遺憾的是，比爾斯不僅無動於衷還把他列入黑名單，拒不接見，這還是在蘭登反覆道歉的情況下。

這條路走不通倒是在塞西爾的意料之中，所以，偷渡埃博人時他就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經過上次的店員事件，他猜測比爾斯恐怕很快就要開始封鎖城市，在此之前，他不僅給所有報名打工者以及家人頒發出城許可，還拼命鼓動其他人離開，就差貼著別人的臉說“想死就留下來”了。

因為此種行為，很快，塞西爾不要說見城主，連埃博都進不去了。同時，埃博的巡邏隊增加了三倍人手，全副武裝的青壯繞著埃博日夜巡查，看見可疑人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抓了再說，投入監獄就別想出來，妥妥的人祭備品。

“你不能再做什麽，想讓埃博向基佬騎士團宣戰嗎？”不僅是蘭登，連不沾策略決定的尤金都站出來說話了，“立刻停止你的一切行為。”

塞西爾憋了半天的氣，在同事們嚴厲的目光下擠出一個字：“嗯。”隔著人群，他看見蘭登向他眨了下一只眼睛。

男神你真的陰險……不過我喜歡。

第一場大雪落下時，騎士村中“打工”的埃博人到達了三百，其中很多是打工者的家屬，騎士們為此新造了不少房屋，生活秩序也混亂了一陣子，不過，大多數人非常滿意現在的生活。

克拉絲夫人從暖和的屋子裏起來，打發丈夫去井口打水，由於居民日益增加，打水差不多等同於一場“戰爭”，身強力壯的男人去最適合了。

克拉絲先生滿臉痛苦地穿上皮衣，提著桶瑟縮著走出家門，現在，這個家裏手掌大權的是夫人，他不敢有任何異議，不然老婆只要一句話，騎士就會把他逐出家門，他可不想回埃博去了。能來到這兒，他可是懇求了很久，在夫人面前跪了許久才被允許的，他離開時，埃博的平民區充滿了惶恐不安的氣氛。

克拉絲夫人端起炕竈上帶有餘溫的牛骨湯喝了口，加了少許鹽的濃湯很好的驅走了寒冷帶來的身體僵硬，原本應該要刷牙的，這是塞西爾騎士老爺不斷推薦的做法，據說可以避免掉牙齒，但是草做的牙刷實在不太舒服，她也就偷懶不做了，反正家裏也沒人會打小報告。

不過，埃博就沒有這麽好的事了，她最後離開那次，看見不少人看過來的視線滿懷惡意，她分辨得出來，那些視線就像得知她小兒子“生病”後一樣可怕，令人不安。

騎士村裏，每家每戶都有著足夠的食物，沒有勞動能力者會得到接濟，至少保證不餓死，相對的，就要服從安排去工作。城墻建起來後，村內的風小的許多，最近的一件大事是用硬木做一扇巨大的門，不少埃博青壯都被征去了。

克拉絲夫人見過，那扇門真的很大，有三個她那麽高，而城墻也比她見過的任何城墻都要高大，還有那些磚，天哪，就連托托港的磚也沒有這麽硬，她一拳頭下去居然只是碎成幾塊而不是變成小石子。

當然，她揮拳是奉命測試城墻的強度，在此之後，塞西爾老爺嚴禁她靠近城墻，即使不說，她也絕不會這麽做了，誰會毀掉生存的基礎呢？

克拉絲夫人走出屋子，她的工作是養山羊，這和養牛有共通之處所以她幹得還不錯。她要去羊圈整理屯積的幹草，再加一些撿拾來的植物，她已經研究出羊愛吃哪些，保證春天之前這些羊不會死。

清晨的騎士村有不少人在活動，大家都行色匆匆、精神十足，克拉絲夫人正想著今天的早飯要不要加煎蘑菇時，她的故鄉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極其低沈的牦牛嘶吼。

克拉絲夫人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下，站在原地幾乎邁不開步子，她驚恐地看向遠處的天空中，一個牛頭人身的虛像站在大地上，似乎在怒視著她般！

摩奧西在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