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這位顧客並不是聞“香”而來，是治病的小工帶著兒子來讓塞西爾看看，順便跟來的朋友。

塞西爾特意關照小工來“覆診”，當然，也有宣傳生意的意思，農場主就算了，人家是吃魔法面包的，看不上真正的肉。克拉絲夫人的家人以及親朋也通知了，不過，她說過，日出起都要勞作沒空來，算算時間，這時候也差不多該下工了。

“這個真好吃。”胡子大漢吃得快極了，一片肉一口就吞掉了，“真的一銅三片嗎？”

這些肉是經過塞西爾精心計算的，一個成年男人大概一口吞有點難，吃下去雖然不飽但是他才不管，他要把賄賂城管的五枚銀幣計算進成本，本來只有人力成本的！

就算如此，一家三口三片也差不多半飽了，這對平民來說已經很劃算了。

“對，一銅三片。”塞西爾道，“你要幾片？”

“呃——”胡子大漢打了個長長的飽嗝，“我已經吃了兩片了，還有一片，另外再來三片。”

“好勒，兩銅。”

塞西爾的燒烤攤第一筆收入：兩銅。

胡子大漢吃得興致勃勃，站在一邊的小工看得直咽口水：“騎士大人……”

“你要幾片？”

“三片！”小工大聲道，“三片夠了！另外，我的孩子……”

塞西爾一邊給燒烤架上油一邊瞄了眼小工的孩子，經過幾天的調養，小孩子的生命力又強，雖然還是面黃肌瘦的但是精神確實好了許多。

“沒事，應該好了。”

“嗯嗯。”

小工含糊地答話，拼命往嘴裏塞肉，比起別人他的身形比較瘦小，做不到一片肉一口吞，但是吃起來速度可一點也不慢。

塞西爾烤得飛快，人吃得飛快。

“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烤肉！”胡子大漢把六塊肉一掃而空，拍著肚皮道，“和以前吃的完全不一樣！”

“嗯，這是犀牛肉。”塞西爾笑瞇瞇地道，“你們平時吃什麽肉？”

“牦牛肉啊。”胡子大漢道，“摩奧西賜我們美食，不過，和這個肉相比……”

“都是牛肉。”趕在對方說出疑似不敬的話前，塞西爾搶白道，“牦牛肉也挺好吃，但是那就賣不了一銅幣啦！”

胡子大漢一邊點頭一邊說：“再來一銅幣！”

塞西爾問過克拉絲夫人，為什麽埃博的平民不到大草原上捕獵呢？

“很危險啊，騎士大人。野獸們居無定所，大草原上也容易迷失方向，而且有些野獸很兇猛，萬一受傷了呢？”克拉絲夫人道，“相比之下，農場和放牧的工作就很安全很多了，雖然收入不多至少可以糊口。”

塞西爾明白了，畢竟喜歡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的人還是少數，大多數人尋求的還是穩妥的生活，這是天性。

埃博確實有捕獵隊，由一些專業獵人與摩奧西祭祀組成，一個月出去一次，到時候就會帶來許多肉食，大多數平民買回去也是單純地弄熟，鹽都不放就這麽吃了，只有節日和特殊日子時才會吃到放鹽的食物，即使如此，通常也不會處理得那麽仔細，混合著泥腥與臭味是常有的，什麽切片更不要想，因為普通平民家裏是沒有金屬刀的，只有打磨粗糙的硬木，勉勉強強能把肉分割成小塊。

並不是人人都和塞西爾一樣，赤手空拳也能在草原上過得很滋潤。

小工父子和胡子大漢一直填到喉嚨口才停下，小工露出又痛苦又爽快的表情，大概一個銅幣對他來說並不是能隨隨便便付出去的錢，胡子大漢倒是一臉滿足。

“騎士大人，我不得不說，您的食物讓我大開眼界。”胡子大漢感嘆道，“真希望嘗嘗這樣制作的牦牛肉啊。”

“可以啊，你帶牦牛肉來，加工費半個銅幣。”塞西爾順口道。

胡子大漢眼睛一亮：“真的可以？”

“為什麽不行？”塞西爾奇怪地反問。

“不，我以為這是你獨有的烤肉方法，得用你們的肉。”胡子大漢的表情徹底放松了，“請原諒我的懷疑，向您道歉，您果然只是想賺錢！”

塞西爾無奈地道：“當然啦，就是為了賺錢而已，你想吃牦牛帶肉來就行了。”

“好嘞，明天我帶肉來。”胡子大漢說完轉身離開了。

一直到天黑，顧客就這麽三個人，克拉絲夫人的家人沒有來，她頗為失望。

塞西爾看了看消耗完的一只牛腿——大多數填了麋鹿和達利的肚子——嘆了口氣，道：“走吧。”

第一天收入四銅幣，巨虧。

回到家，把牛骨洗一洗，放進硬木大鍋熬湯，塞西爾垂頭喪氣地向蘭登匯報了虧損。

“不用介意，反正這只是個小生意。”蘭登笑著道，“再說了，才第一天，慢慢來。”

“嗯，明天我想試著制作牛肉面。”塞西爾道，“我打聽了下，埃博有種麥子的，有面粉，可以做面條。”

“你要買回來自己做嗎？”蘭登問。

“一來一回實在太浪費時間了。”塞西爾道，“我想讓克拉絲夫人買回來，然後我在山上做，只不過這樣就要帶水過去了，能多做幾個硬木桶嗎？”

“不用，我和你一起去，用魔法水吧。”蘭登道。

塞西爾一楞，道：“這樣成本太大了吧？”

“沒關系，只是暫時的而已，以後有機會做個真正的桶，鹵水桶實在太小了，不夠吧？”

蘭登說得沒錯，要做面條，水是必不可少的，還有許多其他東西，不過塞西爾估摸著這裏是肯定沒有的了，再說了，這裏的面粉也不知道能不能做面條，萬一面粉不對，一下水就散了。

魔法麋鹿觀摩了第一天生意後表示實在太無聊了，不來了，塞西爾說第二天沒空，看藏紅花再約時間吧。

達利倒是非常有道德的表示來幫忙，畢竟白白吃了一頓，至少他還有點力氣，而且會魔法。

第二天，塞西爾起了個大早，催促著克拉絲夫人把硬木大鍋連著骨頭湯一起背上山，這可不是件容易事，但卻是必須的，而且只有克拉絲夫人這般的怪力才做得到，只不過，一群大男人看著一個嬌小的女子背著大鍋，這畫面實在有點不忍直視。

蘭登毫無愧疚之意地帶著大劍一起上路了，他負責在攤位附近砍倒一顆足夠粗的樹做搓面條的氈板。

四個孩子每人負責拎著一定量的肉，路德帶著一根易燃的樹枝，負責引火架燒烤架，並且帶上一袋子蘑菇、鹽和裝滿的水筒。

蘑菇房長勢良好，尤其在水井打成後，有了潮濕、肥沃、陰暗的環境，高原黃蘑菇們蹭蹭地有絲分裂著，看得塞西爾十分欣慰。

堆肥初見成效，塞西爾能看見坑裏分離出的水，就是實在太臭了……

到達擺攤地點時，天才蒙蒙亮，不過，塞西爾意外地發現居然有人在那兒等著。

胡子大漢今天還帶了一位朋友過來，倆人的身材差不多，長相也差不多，連穿著都差不多。

“早安，騎士大人。”胡子大漢舉起手中草繩捆紮的肉，“我帶了牦牛肉。”

“早安，牛身上哪部分的肉？”塞西爾道。

胡子大漢在胸口比劃了下：“肋肉。”

“肋肉很適合燒烤。”塞西爾道，“你們要不要試試蘑菇？會有不一樣的風味。”

“蘑菇？”胡子大漢挑高眉毛，“不是所有蘑菇都能吃的……”

“你可以先看我吃一片，我當然保證所有蘑菇都是安全的。”塞西爾道。

胡子大漢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話，您可以咬一口嗎？當然，不是不相信您，只是您可是騎士大人，像這種鄉野食物您未必能辨別清楚。”

塞西爾：“……”

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要求。

蘭登哐哐地砍樹中，胡子大漢和朋友保持敬意地看著，塞西爾有條不紊地把食材準備好，放上烤架，十幾分鐘後，顧客就吃到被咬了一口的蘑菇烤肉。

比起昨天的小工，胡子大漢和朋友似乎經常吃到肉食，吃起來雖然豪爽卻沒有那種迫不及待地態度，一邊吃一邊讚不絕口，燙得滿頭大汗。

“不得不說，騎士大人，您對食物的做法令人耳目一新！”胡子大漢嚼著被咬了一口的蘑菇，含糊不清地道，“這是本地的黃蘑菇吧，我見過，饑餓的人會摘來吃，有些會死有些不會，很奇怪，大概這就是摩奧西的旨意吧。”

“有的蘑菇雖然長得像，但並不是一樣的。”塞西爾隨口解釋道。

說實話，牦牛肉烤起來確實不一樣，不僅嫩一點而且香味不同，即使沒有調料也很少腥味，聞得塞西爾都有點餓了。他本來準備在山上吃飯的，不過現在是沒時間了，這兩位跟無底洞般，看起來根本吃不飽。

“砍好了。”蘭登扛著劍過來說，對著顧客們微笑點頭，禮貌周全，“用水洗過了，你去看看。”

這是一個大概有炒鍋那麽粗的樹，被砍成了樁子，表面被刀子磨過，洗得幹幹凈凈，還散發著新鮮木頭的味道。

“有什麽新東西嗎？”這一次，胡子大漢主動來詢問了，“是和那鍋湯有關嗎？”

塞西爾道：“你們想試試一個叫牛肉面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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