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爾還真沒有做過和木材有關的職業，他仰起腦袋，看著這顆普普通通的樹很久。

“這裏的樹都是這樣。”路德微笑著道，“非常硬，你試下這個。”

塞西爾接過路德手裏那根平平無奇的棍子——手一沈，差點兒沒掉地上——這玩意兒太重了！

這時候他可忍不住了，掏出珍貴的通譯石往嘴裏一塞，道：“這樹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這麽結實？這是樹嗎？”

“是的，這就是樹。”路德漫不經心地接回棍子，甩手在空中挽了個棍花，“我是用魔法才把這根樹枝削下來的，你準備用什麽？毅力嗎？”

“用個錘子！”塞西爾沒好氣地罵了句，“這都是什麽鬼地方啊！”他不是愛抱怨的人，不過此刻也有些低落了，“我餓了。”

昨晚剩的那點兒魔法面包已經給野民孩子們分吃了，幾個孩子吃那麽一小塊，到今天還活蹦亂跳的，足以證明原塞西爾留下的說明很靠譜。

“我可養不起你們這些騎士老爺。”路德很誇張地攤了攤手，表達了明顯的鄙視之意，“你們要麽靠魔法面包和凈水過日子，要麽就去果塔鎮花天酒地，這可不是我們野民能負擔得起的。”

塞西爾嘆了口氣，決定在山裏轉一轉，一般來說這種未開發的山上都會有些可食用植物，蘑菇啊果子啊之類的，秋天許多果樹都會結果，野稻之類的東西也有可能存在，雖然比起前世的培育品種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但是萬一呢？說不定就碰上了呢？

落風山脈向陽面的樹木看起來很雜，僅半小時的步行，塞西爾就發現了好幾種不同形態的樹木，都是葉細幹粗，感覺是偏寒帶的，這令他感到有些奇怪。

野民們散開來認真地尋找著，顯然不是第一次做了。孩子們很容易就發現了一些紅色的小果子，手腳迅速地摘下來塞進嘴裏。

有了草葉的經歷，塞西爾只摘了一小個，小心翼翼地咬了口，還好，雖然依舊酸澀但是至少水份充足，也有那麽一丁點果肉，吃起來總算有個食物的感覺了！

可惜，太少了，不要說大人，小孩子們邊走邊摘，很快就把紅色一掃而光，塞西爾只能嘗個味。

“山上夏天不熱嗎？”由於樹木種類，塞西爾奇怪地問。

“不算熱。”路德轉身指著山下，“我們過來時是在上坡，這一整個草原其實都屬於山的一部分，是有坡度的，越往下越熱，往山上後氣溫會急劇降低，過了落風山脈的埃博是盆地氣候，冬冷夏熱，所以，他們經常用魔法改變溫度，落風山口這一塊也跟著冬冷夏熱起來，因為要排放埃博氣流交換的尾氣……”

“這不就是空調口麽！”塞西爾咕噥道。

“空調？空氣調節？也可以這麽說。”路德點點頭，“反正這一塊草原可不是什麽生活的好地方。”

“看出來了。”塞西爾嘆了口氣，“我們能往上走多遠？”

“最好不要太遠。”路德往山下看了看，“林子密集起來後很難辨別方向，萬一碰上野獸之類的，慌亂下走散了，可能會找不到出山的路，山勢也不一定是單一上下的，有起伏。”

塞西爾也是這麽想的，幾人匆匆尋找了一圈，把能入肚的東西都塞進嘴裏，他還不至於那麽饑不擇食，不過能吃一點是一點，等真正餓得不行了，樹根草皮這些東西都不會留下，現在看來，這些野民其實也不至於餓死，威脅他們的是寒冷炎熱、疾病與野獸襲擊。

塞西爾原本以為這一趟是白來了，只當認路，回程路上有意識地辨別了下方向，太陽還用得上，他輕易認出了南北東西，得到了路德的確認。

“作為一個走南闖北的騎士，這不是基本功嗎？”路德道，“你為什麽一臉很高興的樣子？”

“經歷了魔法事故我還沒傻。”塞西爾找了個借口，“這不是件很開心的事嗎？”

路德這才點了點頭：“這倒是沒錯，你還活著就是個奇跡了，我見過許多經歷了魔法事故的可憐人，哦，他們……你去哪？”

塞西爾此時撒開腿，如同脫韁的野狗般往一處草從跑去，剛才來的時候他隱約感覺看見了什麽，回來的時候多看了幾眼，立時確定發現寶了。

那是一些綠色的植物，有穗，雖然小而幹癟，但是一節一節的十分明顯，此時，這些穗粒還是綠色的，不至於彎下頭卻也有了弧度。

青稞啊，我靠！

塞西爾一陣激動，小心翼翼地扶著胚芽看了看，又在四處找了一圈，發現還有十幾株星星落落地散布在草從中，如果不是仔細觀察一般人不會註意到，因為草長得比這些穗高多了，更何況青稞的草葉和這一片的雜草葉非常相似。

“這東西不好吃。”跟過來的路德說，“澀嗓子，只有餓極了才會吃。”

“你在說什麽，這是青稞啊！”塞西爾大聲道，“麥子你知道嗎？”

“當然。”路德一臉懷疑，“這是麥子？”

“這是麥子的一種。”塞西爾噎了下，“這可是個好東西，無論是炒還是做酒都是好東西，易種植……等一下，我們現在這個地方是高海拔？”

原生青稞普遍生長在高緯度地區，需要充足的光照、平穩的氣溫，不能忽冷忽熱，一定的降雨量，土地尤其重要，雖然在貧瘠的高海拔土地也能生長，但是吃起來的成品肯定不如肥料充足地方的好。

這個地方基本上符合全部的條件，唯一的問題，這鬼地方夏熱冬冷啊！

“海拔？”路德一臉懵逼。

“就是……這片草原和別的地方比是不是要更高？”塞西爾狡盡腦汁想了個解釋，“比如和海平面比。”

“哦，那是算高的。”路德道，“高不少呢。”

那就對了！

塞西爾重重地吐了口濁氣，自從來了這裏後處處受制，他真的很煩這種完全脫離控制的場面，青稞的發現令人高興。

“這東西不好吃的。”路德再度強調道，“你連草都吃不下。”

“怎麽可能比草……”摘了一粒吃進嘴的塞西爾噎住了，這玩意兒不僅刺嗓子，還和草一樣味道古怪，總算是沒到那種惡心的苦味上，但是確實不好吃就是了，他默默地看著手中的青稞粒，自我安慰道，“沒關系，培育幾代後就好吃了！放上鹽炒，做青稞糍粑，青稞酒，到時候你們想吃都吃不到！”

這玩意兒富含纖維與微量元素，對於以肉為主食的游牧民族來說是除了茶之外保持腸胃與牙齒健康的好東西，預防心血管疾病，這也正是肉主食人群所需要的。

目前這些青稞還是綠的，尚未成熟，塞西爾也沒辦法移栽，只能強行記下地點，準備等以後來攢種子。當他看見野孩子好奇地對綠胚芽伸出手時，立時一巴掌拍開，兇神惡煞地吼了一句：“不準吃，這是種子！”

野孩子嚇得一蹦三尺高，瞬間沒入草叢沒影了。

“這東西怎麽吃？”路德倒不介意塞西爾兇野孩子，畢竟，塞西爾的同伴可是根本無視野孩子，更何況這些還是珍貴的種子，他看著塞西爾興奮的樣子，不由好奇地道，“直接吃嗎？”

“脫殼，煮蒸炒，再加上調料……”塞西爾講了幾句後聲音漸漸低了下來，他認識到缺乏食物並不是最嚴峻的問題，講來講去，又回到老調子上了：沒有火。

塞西爾把手頭的牌理了理，先不管騎士團這個背景，八成是靠不住的，魔法他是沒想法了，和他完全不搭，野民們是指望不上的，除了路德之外，這幾個孩子和野人也沒啥區別。想來想去，他最後還是把主意打到了“祈神”上面。

回程的路上，幾人順路拐去水窪喝了個飽，塞西爾只盼著早日有火制陶，好歹有個裝水的罐子，不用這麽來回跑，包幾層布和沙子還能當過濾裝置。

八卦麋鹿們不見蹤影，也不知搬去哪裏了，和路德提起這事，他卻是一臉古怪的表情：“你見過魔法麋鹿？”

“嗯。”塞西爾有些不好的預感，“怎麽？”

“那些小東西很兇的。”路德說，“你見過他們吃東西嗎？”

“沒有，他們在這裏喝水。”

“哦，有機會你應該看看，很有趣。”

塞西爾完全無視路德微妙的表情，說道：“我的身軀上恒定了一個魔法，祈神，你對此有什麽了解嗎？”

路德一臉謹慎地瞄了眼過來：“我先確認下，你還記得神是什麽嗎？”

我就知道！

塞西爾心裏如此怒吼，臉上還是不動聲色道：“神不就是神麽？神……強大的人，厲害的人，不，應該說不是人了，他們是神，是一種特殊的不一樣的生物。”

“唔——”路德發出了嘲笑的聲音，“好吧，你至少說對了，神不是人，但是祂們也不是生物，祂們是文明。”

塞西爾懷疑聽錯了：“什麽文明？”

“就是文明，生物的文明。”路德道，“你的魔法事故到底是幾級的？為什麽連這些基本常識都忘了？”

“魔法事故最高有幾級？”

“七。”

“我是七級。”

“……”

頂著路德混合了嘲諷與懷疑的眼神，塞西爾聽完了一整個有關神的解說，由此也明白了為什麽這個世界會有這麽多語言、為什麽說有很多失傳的故事、為什麽會有野民和國民的區別，為什麽文明即是神。

這操蛋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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