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屋還是那個泥屋，塞西爾不再是那個塞西爾了，聽完路德的說明後他陷入了深深的懷疑人生中。

路德用了這樣的一個開場白：“在了解神之前，我們必須來討論一下什麽是文明。”他提高了聲調，“什麽是文明？”

塞西爾一瞬間恍惚回到了高中課堂，夏日炎炎，老師在臺上講得唾沫橫飛，學生在下面聽得昏昏欲睡。不過，此刻他可沒有什麽昏昏欲睡的資格，路德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他必須了解，也是迫切了解的東西。

“文明是人類共同生活之後形成的一系列風俗與習慣，比如，最基本的文明，語言，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語言，不同地區的人會形成完全不同的風俗習慣，比如，生活在炎熱地區的人崇尚輕薄透氣的衣服，絲綢要薄像霧一樣，而寒冷地區的人則以裘皮為奢侈品，比如……”

“你別比如了，我懂你的意思，但是這些文明和神有什麽關系？”塞西爾忍住打斷了路德的長篇大論，他懷疑如果不阻止這位能一直說到天黑。

“文明就是神。”路德給了個簡潔的定義，“人類的文明會形成神，比如，就像我說的，落風山脈那邊的埃博，他們的國神就是牦牛神。他們蓄養牦牛，這種牛有長毛，肉質堅韌，這種毛能夠編織成極為舒適的冬服，這是他們的特產。”

塞西爾還是沒能理解：“你是說，他們遇上一個神，教他們養牦牛？”

“講反了，他們蓄養牦牛，所以才有牦牛神。”路德糾正道。

塞西爾消化了片刻，有些不敢置信地道：“你是說，如果我有個喝茶的習慣……”

“茶是什麽？”路德問。

塞西爾停頓了下，默默把這個經濟點記在心中，繼續道：“一種飲料，總之就是，比如我有喝茶的習慣，然後我讓很多人都喝茶，於是，就會有茶神。”

“對。”

塞西爾琢磨了下：“那如果茶分了紅茶和綠茶，是不是會分成紅茶神和綠茶神？”

“嗬嗬！”路德發出了詭異的笑聲，“這又不是什麽稀奇的事。你還記得……”他發出了一個完全不像人類能發出的彈舌音，略似吐痰又像咳嗽，不等塞西爾反應過來就繼續講了下去，“……這兩個國家嗎？一個喜歡甜粥一個喜歡鹹粥，他們分別聲稱自己的粥法才是正宗的，然後，七十五前年，甜粥神和鹹粥神打了起來，那兩個國家為此獻上了無數的人力物力，最終同歸於盡，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鹽糖之戰。”

臥槽，這是個真的會為甜豆花和鹹豆花打出腦漿子的世界啊！

塞西爾的表情大概太過白癡，路德不耐煩地道：“你至於嗎？連這種基礎都忘了？”

“不是……他們圖什麽啊？”塞西爾不理解地道，“各吃各的不就行了？”

“因為太相似了，都是粥，只是味道不同，萬一有一天吃甜粥的人覺得鹹粥好吃，改吃鹹粥了，那甜粥神不就衰弱了麽？”路德理所當然地道，“神力是靠文明來支撐的，沒有文明的神就會死。所以，你能理解為什麽精靈要創造那麽多語言了嗎？語言是一個文明的底線，當一個文明連語言都消退了，那這個文明就死了，所以精靈創造了許許多多的語言，就是怕他們死了後語言消失，那精靈文明也就沒了。”

塞西爾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如果怕語言消失，難道不是該努力推廣一種語言嗎？讓更多的人使用同一種語言，這樣才不至於因為一兩個人的死亡而語言失傳啊。我記得精靈一個人才會兩種語言。”

“誰告訴你的？”路德瞪大了眼睛，“精靈的成年考試語言是一百種，在其後漫長的一生中還會學幾百種語言，一個精靈會上千門精靈語是家常便飯。”

塞西爾再度感慨這幫精靈真是吃飽了撐的。

“精靈是長壽種，但是生育能力可不怎麽行。”路德坦然道，“總之，這是他們處理問題的方式，人類就和你差不多了，讓更多的人加入同一種文明，壯大這種文明，這是我們人類的處理方式。”

塞西爾一直認為這個世界有種種奇葩之處，但是這個，這整個神祗系統才是最令他無法理解的。

“那萬一有新的技術，比舊的技術好，那舊技術的神會怎麽樣？”塞西爾問，“神和神之間會打架嗎？”

“舊技術的信徒不斷減少，新技術的信徒增加，你覺得會怎麽樣？舊神已死，新神當立唄。”路德坦然道，“如果是一個國家內的事，這種演變可能會比較和平，但是有些舊技術的信徒很頑固，寧願離開國家成為野民也要維持舊技術，這就人各有志了。一般來說，新技術都必然是好的，那麽舊技術的消亡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塞西爾盯著路德，問：“所以你就是這麽離開國家的？”

“還有另一種方式離開國家，他的國家滅亡了，或者說，他的文明滅亡了。”路德面不改色的道，“由於文明即神，神即力量的事實，你如果想消滅一個國家，並不是摧毀他們的城市、推倒城墻就可以的，還要消滅他們的文明。改掉母語、變化飯食、換掉衣服，這個文明的一切都不允許出現，當這個文明最後一個信徒消失後，國家死了、神死了，這個文明也就真正的死了。幸存的人成為野民並不能覆興文明，只是茍延殘喘罷了，因為許多文明是不可覆刻的。比如曾經的量子文明，誰也不知道量子是什麽東西，也不知道他們的技術到底是什麽樣的，只是這麽個名詞和傳說，據說他們的能力無比強大，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甚至**到異世界，但是，他們所依賴的某樣資源被摧毀了，關鍵技術再也不能使用，他們的神急劇衰弱很快死亡，然後，量子文明也隨之滅亡，魔法時代來臨了。”

塞西爾沈默了片刻，嘆道：“太殘酷了。”

“這是必然的選擇。”路德倒是沒有太多傷感，“技術換神已經算是比較溫和的了，消滅一個文明是摧毀神最徹底的方式，畢竟，新技術並不是那麽容易出現的。反之，你所謂的‘祈神’其實就是召喚本人所信奉的一種文明之神，這有很大的區別，召喚一個只有二百人信奉的文明神和二千人信奉的文明神可是完全不一樣的。”

塞西爾默默地懷疑了會兒人生，消化著這些知識，隨後，他意識到了某些問題：“那如果是一個食物神和武器神呢？”

路德一聳肩膀：“沒什麽區別，人數和時間是區分神祗強弱的唯一標準。”

塞西爾楞了下，道：“你所知道的，現存最古老的神多少歲？”

“二百多歲吧。”路德道，“因為一旦征服了一個文明，勝利者總是會把舊文明消滅得幹幹凈凈，根本沒有常勝的文明。”

“二百多年？”塞西爾目瞪口呆地道，“如果我告訴你有個持續時間五千年，信徒有十幾億的文明……”

“哈哈哈哈哈！”路德拍著大腿放聲大笑，“那隨便放一個神出來就可以征服全世界吧！”

征服世界……

征服世……

征服……

征……

塞西爾表情呆滯地坐了會兒，滿腦子就是兩個字：發了。

路德還在孜孜不倦地講著亂七八糟的事，什麽某個文明被其他文明吞並了，某個文明死不悔改，堅持到最後一人，某個文明歷經三朝十幾代，居然融合了，種種歷史故事信手拈來，頗有指點江山的街頭大師派頭。

塞西爾還在滿腦子“發了”，這就是俗人啊。

最初的興奮過後，塞西爾還是要正視現實：這個“祈神”是需要獻祭的，而且是獻祭自身的器官。

“你知道‘祈神’這個魔法嗎？”

“當然知道，誰不知道呢？其實在正統魔法來看這個不算魔法，應該是一種祭祀，而且還是最愚蠢的人祭。”路德一臉不屑地道，“不能重覆使用的魔法不是好魔法，尤其是這種獻祭自身的魔法，連亡靈法師都不會喜歡，畢竟你獻祭得太多萬一靈魂不完整可沒辦法成為一具好骨架了。”

我就知道原塞西爾不會給我留下什麽好東西！

腹誹了一句後，塞西爾厚著臉皮道：“那你能教我些其他召喚神的魔法嗎？”

“不能。”路德白眼翻得更大了，“沒有魔法你還有聖光啊，這麽強占一個野民的魔法好嗎？騎士老爺。”

聖光不就是信神的一種麽？這個神又是什麽神？

塞西爾還沒想出來，路德又開始嘮叨：“‘祈神’可不是什麽好魔法，勸你少用，畢竟你是騎士，就算魔法用不了還是可以考慮一下聖光嘛。而且，‘祈神’可是和你所信奉的文明有關，如果你有一個強大的文明，正常的生活就是信奉你們的神了，完全沒必要獻祭，如果你的文明很弱小，那獻祭了也沒什麽意義。”

塞西爾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個信奉，是指身軀還是靈魂？”

“廢話麽，當然是靈魂啊！”路德罵道，“身軀是什麽鬼？！”

塞西爾精神一振：這就齊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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