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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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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白典四處游走著,“小師父?”

奇怪,他們人呢?

突然一陣黑風刮過,白典甩出了袖中的冷灀,再一甩,已然徹底打開,他警惕地環顧著周圍:“誰?”

黑風中隱約有個女子的身影,正在陰陽怪氣地笑道:“嘖嘖嘖,好幹凈的靈魂啊,我竟然捕捉不到一點可以供我織夢的情緒。”

“出來!”

“你難道對這塵世間就沒有一丁點的留戀嗎?這世上就沒有令你恐懼的東西嗎?怨憎會,離別苦,這些,你都不怕嗎?”女子還在一步步地誘導著。

可她根本不知道白典從小被父母呵護寵愛,其世界本就是單純得纖塵不染,何談這些不必要的愛恨執著,都是虛妄。

白典不受其蠱惑,凝神定氣,尋著那女子的身影。

“真神奇,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人呢。”女子大笑著,身影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所見之處,只剩下殘影在四處飛掠著。

白典甩出冷灀,一棍千斤之重,刮裂空氣所形成的罡風也是恐怖至極,女子驚叫一聲,猛然散成一團烏黑的煙霧,四下逃散了。

又是女的……

白典收回冷灀,手腕已然有些發抖了。

煙霧突然又凝聚了回來,笑聲越發淒厲:“我知道了!你怕女的!哈哈哈……”

“閉嘴!”白典穩住了自己發抖的手腕,他不是怕女的,而是怕跟女人打架,而這種情況下,這種情緒似乎被放大了不少。

身邊陡然急速旋轉,因速度過快而被拉成了一道道彩色的模糊光影。

女子的嬌笑聲不絕於耳。

白典的手腕不停地在發抖,他想揮動冷灀將這些殘影打散,可是往往力不從心。

甚至有女子貼近,白典伸手去推,然而就是一陣的手軟腳軟,整個人跪倒了下去……

人無完人,任何人都有著自己脆弱之處,一旦被人放大,便無所遁形。

“你一定要這樣嗎?”一個沈悶的聲音響起。

女子看向了一團被無形鎖鏈束縛住的模糊人影,是個書生打扮的青年:“我以此為食,你說我為什麽不這樣?”

“所有的一切因我而起,殺了我吧,這樣留住我一縷殘魂看著你繼續殘害生靈有什麽意義?!”青年有些激動,掙紮間,鎖鏈也跟著晃動起了一片清脆的聲響。

雖然,並沒有實物……

女子猛然靠近他:“正因為這一切都因你而起,我才要你一直看著,看著你犯下的罪孽,我要你,每一天都活在痛苦的自責中,明白嗎?”

青年淡淡掃了一眼女子:“世間因果循環,萬物相生相克,總有人能破了你的夢網,我期待著那一天。”

“休想!”

眼下,都是被夢網上的無數網線捆縛住的人,裏面的人都在安靜地沈眠著,或是輕蹙眉頭,或是急促地喘息,或是無盡的驚恐,但從未有一人從自己的夢裏醒來。

青年開口:“來了。”

女子定睛望去,發現那無數個繭中,有一個正在急速地抖動,繭身也開始蔓延出細細的裂紋。

“不可能。”女子死死盯著那個繭。

繭轟然炸開,裏面的人手提冷灀朝天一躍,巨大的力量壓迫而來,女子倉皇逃竄,白典緊握冷灀,緊追不舍。

這一次的對抗,白典的手腕一直穩若磐石,他知道,他若是克服不了這個困難,他就會被永遠困在那裏,而他的小師父和師兄弟們也將會被永遠困在這裏。

不能就此放棄,他們這次來只是為了歷練,不是過來送死!

克服需要多大的勇氣,沒有人知道,但是白典他一直希望自己的內心也能和自己所擁有的力量一樣強大,這一刻開始,他似乎懂了小師父一直溫柔以待小師弟的意義,也懂了應莫離背離家鄉遠赴從極閣拜師學藝的意義,也懂了大師兄和沈師弟眼中的柔情,也懂了靳無尋說的那一句‘遲早都要走出這一步的,早一點晚一點沒差’的含義。

人一旦想要守護某一樣東西,總能爆發出他意想不到的力量。

冷灀在他手中旋轉飛舞,再也沒有半分退縮之勢。

女子被一棒打中,受了重傷,瘋狂逃竄了。

青年喚了一聲,止住了白典想要乘勝追擊的念頭。

“你是……那個游方的青年郎中?”白典將冷灀收回身後,看著這模糊的人影問道。

青年點點頭:“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能掙脫自己夢境的人。”

白典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湊巧湊巧。”

“你應該是和其他七個人一起來的?”青年問。

白典點點頭:“你知道他們在哪嗎?”

青年搖頭:“你要救,就要救所有的人,不然這千千萬萬個繭,要找豈不是浪費時間?”

“要怎麽救?”白典想也沒想自己會付出怎樣的代價,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

“看見西邊那座山峰了嗎?”青年指了一個方向,“那座山峰的峰頂有勿念花,色白芯紅,拿著這花出去找人幫忙,這裏需要借外力才能被破壞。”

白典想也沒想道了聲謝,轉頭就朝著那山峰上奔去了。

勿念花,勿念,勿執,勿想,五蘊皆空,那女子便再無辦法尋一人的弱點,再做文章。

山峰很高,所見之處全是懸崖陡壁,有些地方甚至還很光滑,白典縱使使了輕功也沒法尋一個著力點借力。

他甚至覺得愚空峰爬上去其實也沒有那麽難。

身下就是萬丈深淵,如身處雲端,白典根本不敢分心。

一天一夜過去,他雖然使了辟谷,但還是感覺到了累,可這上面也沒什麽可供他休息的地方。

真是絕望。

白典騰出一只手擦了擦額角的汗,腦子裏不知為何,突然冒出了靳無尋那張深邃俊朗的臉,心慌手抖間,差點跌下去,白典趕忙扒牢山壁,又驚出了一頭的汗。

突然間,女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白典暗罵一聲,簡直跟只蒼蠅一般,更似跗骨之蛆。

“我知道你有所念。”女子突然躥他他身邊,身邊一團團模糊視線的黑霧,一張熟悉的臉卻格外清晰,那張臉正在違和地說著:“你喜歡我。”

白典忍不住想笑,然後就真的笑起來了,然後他擺擺手:“算了算了,你就算易容,也不像他,我勸你還是免了吧,太搞笑了你這。”

女子被他氣得身邊的黑霧都抖起來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女子朝他吹了一口氣,白典下意識屏息,一手扶著山壁,一手抽出冷灀就要砸,女子身形快若鬼魅,顯然這一天一夜的時間已經讓她恢覆好了。

白典使不出全力,劇烈的動作間,他還是忍不住吸了一口氣,迷藥自然順著那口氣進了白典的身體裏,白典眼前一陣暈眩,手再也抓不住東西,順著山壁摔落了下去……

女子織出了夢網,將白典牢牢困在了繭裏。

青年默默嘆了口氣,這小子的道行還是太淺了啊。

模糊間感覺有人在摸他,白典迷迷糊糊地醒來,看見靳無尋坐在他身邊,正在摸他的額頭。

“醒了?”靳無尋的嗓子有些啞。

白典點點頭,但是看著這幕天席地的絕美畫面,他知道,這只不過是在夢裏醒罷了,他們並沒有真正地醒過來。

草叢很深,飄在其中的脈脈流螢也顯得格外悠閑。

不遠處是一片江水,江面倒映著漫天的星河,一牙銀月似是美人遮面,朦朦朧朧,影影綽綽,越是神秘,就越是勾人心魄,醉人心弦。

江邊有一顆開滿繁花的巨樹,粉嫩的花兒一團一簇擁在一起,月光透過花間的縫隙露出一點淡淡的光暈,迷蒙而夢幻。

白典盯著這一樹繁花,有點楞神。

剛剛昏睡之前那女子易容成靳無尋說的那一句:“你喜歡我。”還在腦子裏回蕩著,這會看到真人了,反倒有些不真實了。

白典忍不住湊近了些,戳了戳他。

靳無尋無語地看向他:“別戳了,是真的。”

“你怎麽和我在一個夢境裏面了?”

靳無尋剛剛夢見自己的父親戰死沙場,情緒還沒緩過來,這會有些煩躁:“我怎麽知道。”

白典撓撓後腦勺,顯得有些局促:“哦……”

靳無尋淡淡嘆了口氣:“你別介意,我不是有意朝你發脾氣的。”

“沒事兒。”白典和他並排坐下,“這兩天我知道你們可能或多或少地夢見了些不愉快的事,我能理解的。”

靳無尋有點驚訝:“你這話說的,你沒做夢?”

白典的臉有些紅:“夢見了……”

他把之前的經歷一五一十地靳無尋講了一遍。

靳無尋笑笑:“不錯,有進步了。”

白典笑罵:“滾蛋。”

靳無尋又慢慢蹙起了眉頭,白典見狀,忍不住問:“怎麽了?”

“其實……邊境的情況一直很不穩定。”靳無尋拉住了白典手往自己身邊靠了靠,“戰亂頻仍,我爹雖然是無上殿的殿主,可他每次打仗都是把自己放在最危險的前鋒的位置,所以他每次打完仗回來都會受很多的傷。雖然他覺得沒有什麽,還以此為榮,可是,我和娘一直都很怕,怕會有那麽一天,他就那樣英姿勃發地戰死在沙場上,一句道別都來不及跟我們說……”

說到這裏,靳無尋的聲音有些抖,白典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以示安撫,靳無尋穩了穩情緒才接著往下說道:“我自有記憶以來,就一直接受著我爹給予我的訓練,往往做不好就要罰站,還不給吃飯,有好幾次都是被餓暈過去的。”

白典忍不住了:“哦~怪不得你修成了辟谷之術還要一天三頓不落地吃,原來是被餓怕了呀!”

靳無尋點點頭,嘴角終於彎起了一抹會心的笑:“那個時候我特別恨他,恨他為什麽不給我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甚至還抱怨為什麽要生在這個家,那個時候,我爹特別生氣,把我暴揍了一頓後就送去了從極閣。”

“後來慢慢年長,才懂得了我們家存在的意義。”

守衛國土,庇護蒼生。

“現在我已學有所成,剩下的就是實戰的磨練,我可能很快就要被我爹召回無上殿,到時候,我……”靳無尋握著白典的手忍不住加了點力道,他早就知道自己對這個人的依賴之心了,不僅僅是他做的餅好吃,他做的所有菜都很好吃。

之後的危險無人能預料,是生是死,時局轉換,命局掌握在誰手裏,誰都不知道,他原本生活在一片安逸的世界裏,一想到自己即將投入非生即死的戰場上,心裏的不安和對未來的迷茫正在一點點地淹沒他。

甚至都覺得有些渾身發冷。

白典露出了一抹很自信的笑容,及其地春風得意:“我會陪你去的。”

靳無尋不免有些驚喜,但還是垂了垂眼眸。

白典有些不滿:“怎麽?你不信我?”

“不是,”靳無尋趕忙解釋,“太危險了,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看白典還有些氣鼓鼓的,他又忍不住補了一句:“真的。”

白典有點洩氣,但還是在心裏默默下的決定,沒有想過太多的原因,他只知道,這個人一定離不開自己做的餅。

“這是我的決定,你無權幹涉。”白典掐著靳無尋的臉,色厲內茬地說道。

靳無尋抓住他的手腕,嗓子還是有些澀:“好。”

近在咫尺的唇瓣,輕啟的一聲好,似有隔空的電流,一點點漫進了心裏,一點點刺激著那顆柔軟的心臟,逐漸迸發出熾熱地火焰,慢慢焚燒,慢慢包裹,直到化為灰燼。

白典慢慢湊了過去,月光在他們之間的縫隙裏逐漸被壓成一道迷蒙的光線,跳動的光線將二人側臉的輪廓勾畫出一道無言的情話,無聲更勝有聲。

逐漸升溫的呼吸,逐漸亂掉的心跳,誰的舌在攻城略地,誰的唇又在癡迷地摩挲,十指緊扣間,心已是再無間隙……

……

白典被靳無尋勒在懷裏,覺得腦子還是有點亂。

剛剛被胡亂親了一通,雖然什麽都沒做,但還是覺得臉上燒得慌。

“哎哎,醒醒,別睡,我們得想想怎麽出去啊……”白典揪了揪靳無尋的耳朵。

靳無尋坐了起來,看了看四周,然後閉上眼感知了一下:“沒有辦法,從裏面是出不去的,除非有人從外力破壞。”

“可是我剛剛都出來了啊。”

“你那個很容易克服,畢竟是自己不喜歡的事兒,可是這個夢境,你不喜歡?”

“喜歡又能怎麽樣?”

“所以說,這個夢境是基於你喜歡我才能織出來的,除非你對我沒感情,不然我們就出不去。”

白典崩潰地在草叢裏滾了滾,然後猛地坐起來:“如果我在夢境裏殺了你,會怎麽樣?”

“你舍得?”靳無尋勾起嘴角,意味深長地笑了。

白典又耷拉下來腦袋,顯得格外喪氣:“不舍得。”

靳無尋揉揉他的腦袋:“如果這樣可行的話,我猜小師父都應該出來的,不會被困這麽久……”

“有道理,可是……難道我們就這麽一直被困下去嗎?”

“不急,應該會有人來救我們。”

“誰呀?”

作者有話要說: 是誰呢………

明天繼續~@^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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