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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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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據我們所知,空隱先生以及他的徒弟們都被困在了不死民部落裏,生死不明。”

洛秋楓抿了抿唇:“不至於吧……他就這麽容易著了道?”

“要不要采取行動?”

洛秋楓頷首:“不用帶太多人,十個足矣。”

“是。”

幽深晦暗的大殿裏,跳動的燭火閃爍著,卻怎麽也照不透這濃郁的暗色,洛秋楓蒼白的臉半掩在那昏黃的燈暈裏,看不清神色,更摸不透情緒。

洛秋楓帶著十個人趕往不死民部落的時候,天卻似要下雨。

他便好整以暇地尋了一個不遠處的茶肆坐了下來,避雨。

十個死士站在他身邊,一個個神情肅穆,沒有半分異議。

不消片刻,黑雲遍布,一聲悶雷響起,隨後的雨滴便一串一串連綿不斷地墜落了下來,在地上的水窪裏砸出一片大小不一的水花,似是在奏著一曲悠閑的小曲,不急不緩,輕重有序。

不遠處,出現了一個清逸的人影。

那人身著一身潔白衣衫,踏著一地的水花,緩緩而來,到了茶肆才收了那一把繪著水墨寒梅的紙傘,現出了那一張清冷而淡漠的臉,宛若雪峰冰蓮,晶瑩而精致,卻聖潔得讓人不敢也不忍靠近。

洛秋楓一舉茶盞:“尚閣主,別來無恙。”

尚晚初將紙傘放置門口,坐在了他身邊:“洛教主好興致。”

一晌無言,洛秋楓的目光落在了門口的那把紙傘上,那把紙傘有些舊了,傘沿處有些泛黃,只是那上面繪著的清冷墨梅,還如一如既往地熟悉。

“這把傘……你還留著?”

洛秋楓嘴邊漾開了一抹淡淡的笑,笑中的情緒卻顯得有些苦澀。

“與你無關。”尚晚初淡漠開口,語氣如冰。

“好……”洛秋楓苦笑了一下,“與我無關,那麽你今日來這不死民部落總該與我有關吧?”

“這個東西,你休想再拿,我勸你收手。”

洛秋楓深吸了一口氣,顯然在極力克制自己即將要暴走的情緒:“這麽多年了,你要報覆,也該報覆夠了吧?我都放手讓你把溫崇越給滿門抄斬了,你還想要什麽?!”

“我要殺了你們所有人!”尚晚初突然站起來,冰冷的指尖指了指洛秋楓的心臟,“包括你。”

洛秋楓看著他,眼裏已然泛了淚光,他猛然抓住尚晚初的手腕,狠狠地:“你瘋了麽……”

尚晚初沒有著急抽出手腕,而是笑了,笑得嘲諷:“在你說不愛的時候,我就已經瘋了。”

洛秋楓慢慢松開了他的手腕,眼裏閃過一瞬的哀戚,過後便是一片的迷茫。

“告訴我,當年溫崇越撿的那個小孩去哪了?”

洛秋楓嗤笑:“與你無關。”

一道銀光閃過,劍氣逼人,硬生生將墻壁切出了一道深痕。

澤淩停在洛秋楓肩上:“你說不說?”

洛秋楓雙指夾住劍身往旁邊挪了挪:“不說,又能如何?”

澤淩又往前遞了一分,洛秋楓迅速打了個手勢,他的十個死士會意,轉頭全部四下分散了,目標顯然是不死民部落裏的那座山峰,毀山取石。

尚晚初一急,作勢就要離開,結果洛秋楓卻不給他這個機會,赤塵的血影呼嘯而來,尚晚初無法,只能和他纏鬥起來。

茶肆被劍氣摧殘得七零八落,兩人身上被雨水打濕,動作卻絲毫不見遲緩,劍氣迅猛如虎,剛烈如龍,靈巧如蛇,三大巨頭之中的兩個絕世高手的較量,一招一式一間即是生死,無形無影之間即是勝負。

浮屠劍仙尚晚初可是浪得虛名?劍身一半潔白,一半純黑,一半救贖,一半殺戮,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他的澤淩劍下已不知造了多少浮屠,也不知毀了多少浮屠。

洛秋楓人稱魅影鬼仙,全憑他那一套出神入化的身法,形若鬼魅,卻瀟灑不羈,放浪形骸,既鬼亦仙。那一柄血紅的赤塵,傳說是殺了無數人之後被鮮血浸染而成的色澤,讓人聞風喪膽。

兩人不分高下,難分勝負,洛秋楓主要是想攔住他,所以並未使出全力,尚晚初的目標也不是他,所以打得也是極為迫切。

劍氣割裂重重雨幕,兵刃相撞間,火花四濺。

洛秋楓培養的死士都是無情無欲更無心之人,天生就是織夢鬼的克星,他只有在林空知失手後才能出手,因為這件事情總歸是由武林盟主管的,聖教自然不會受到歡迎。

山峰上傳來駭人心魄的動靜,尚晚初和他僵持著:“你拿那東西做什麽?!”

洛秋楓斜了斜嘴角:“保命啊。”

尚晚初一見大局已定,便不再糾纏,撤身收劍,取了門邊的紙傘撐開:“下次不要讓我再見到你,不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隨時恭候。”

洛秋楓伸手按住了自己手背上的傷口,傷口不深,卻何以痛徹心扉……

山峰上的織夢鬼和十個死士爭鬥不休,織夢鬼迅速落了下風,被他們合力設陣絞殺在陣裏,徹底灰飛煙滅。

而那塊合龍璽卻不知蹤跡。

這時,青年的聲音再次響起:“夢網以合龍璽為載體,現在整個夢網就是合龍璽的化身,要借外力突破。”

十個死士擡頭望向天空,只見他們的教主正懸在半空中,手持赤塵迎風而立,周身散發著可怖的暗紅之色,而那柄血劍周身正在吸收強大的天地靈氣,將劍氣凝聚直至實質,周圍的暗流罡風越來越密集,一劍劈下,氣流四處逃逸,猛烈的能量將周圍方圓百裏的草木盡數摧折。

洛秋楓勉強收劍,赤塵不見血絕不歸鞘,若強行歸鞘必將傷損自身,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教主!”

眾位死士扶了他一把,洛秋楓才勉強站立。

合龍璽慢慢收歸原型,依舊是一塊形狀不明的石頭,緩緩落在了洛秋楓的掌心裏。

不死民部落裏的村民都開始慢慢蘇醒過來。

而青年最後殘留的身影也被洛秋楓一道赤紅的煙火給燒盡了。

青年感激地望了他一眼,似乎死才是對他最寬容的歸宿。

不死民的生命無窮無盡,只拘泥於一隅之地,何其無聊,又何其悲哀。

“小師父!”溫易趕忙扶起了倒在身邊不省人事的林空知,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脈搏,確認無事之後才敢松口氣。

周身那六位也都已經醒了,就是還殘留著那種宿醉的頭痛,尚且有些迷糊。

眾人的眼神,似乎都在這一夢之後都有些變化。

溫易自然註意不到這些,橫抱起還沒醒的林空知就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洛秋楓看著已經變了樣的溫易,嘴邊忍不住漾開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溫易若說小時候長得精致秀氣像個女孩,但現在應該不會有人這麽說了,已然成熟的臉部輪廓,薄唇冷目,下巴削瘦,眉目如畫,宛如淺山遠黛,柔和靜美之中也不失男子的英俊與桀驁。

尤其是那寬闊的肩膀和矯健的身材,只能讓人嘆一聲,當真是個絕世的美男子。

溫易掃了一眼洛秋楓,沒有說話,而是火速趕到了附近的一家客棧,安頓好了林空知。

其他六人都各懷心事,都各自回房休息了。

溫易摸了摸林空知的額頭,也沒有發燒,也沒有任何不正常的體征,可為什麽就是醒不過來呢?

“讓我看看吧。”洛秋楓神奇地出現在原本房門緊閉的房間裏,沒有弄出絲毫聲響。

溫易毫不猶豫地出劍直抵洛秋楓咽喉,氣勢迫人。

洛秋楓竟然第一次在別人用劍指著他的時候感受到了害怕,雖然只有下意識的一瞬間,但還是讓他驚訝了一把。

幽冥血石尚未完全解封,就有這麽大能耐,若是徹底解封,也不知道這世上有沒有人能夠制住這小子。

洛秋楓笑笑:“別緊張,我是友,不是敵,跟何況還是我救的你們呢,好人做到底,我不會害他的。”

溫易這才收了劍,讓開了一步。

洛秋楓照例探鼻息,摸脈搏,過了一會,他才斷定:“竟然被魘住了。”

“什麽意思?”

“就是不是織夢鬼的過了,而是他自己的夢把他給魘住了。”洛秋楓一手放在了林空知的額頭上,微微蘊力,掌心處泛了一片紅色的流光。

只是瞬間,林空知就醒了。

他猛然擒住了洛秋楓的手腕狠狠歪向一邊。

洛秋楓也不動聲色地跟他較勁僵持著,慢慢掰了回來,然後反擒住林空知的手腕,慢慢放到了他的胸膛上:“這麽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可不太好。”

林空知只是神色冷淡地看著他,並未做聲。

“空隱先生,你又欠我一個人情了,不拿它來抵酒債,我要你以後再幫我辦件事。”

林空知看了他半晌,才淡淡吐出一個字:“滾。”

洛秋楓被噎了一下,林空知倒是從未這麽冷淡地對過一個人,他是不是應該感到榮幸?

洛秋楓笑笑:“第二塊合龍璽我拿到了,給你報個喜。”

林空知卷起被衾,翻了個身背對他,顯然是不想理他。

洛秋楓也不惱,撣了撣衣袖,施施然離開了。

溫易趕忙湊過去低聲問道:“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林空知現在腦子亂得很,整個人也覺得煩躁得很,夢裏那片死寂的水域,無情的火焰,和那把刺目猩紅的劍在不停輾轉循環在腦內,都快要把他逼瘋了。

溫易瞧出了他的不耐,於是也就不再做聲,而是在床邊借著一點點的位置合衣睡下了。

第二天清早,溫易早早醒來,去樓下向掌櫃吩咐要了一些粥菜。

林空知迷迷糊糊地醒來,雖然心情沒那麽煩躁了,但是腦子還是混沌的,整個人也提不起勁來。

溫易在他嘴邊親了親:“醒了?要不要吃點東西?”

林空知下意識躲了躲,然後讓溫易給扶著下了床。

林空知知道,這個解封了的溫易又回來了,雖然說不是不習慣,但這種被人照顧的感覺他還是挺受用的。

六人圍在樓下的一張桌上吃飯,結果有幾個氣度不凡的人闖了進來,對著靳無尋就是一個下跪:“叩見少殿主!殿主受傷,速召少殿主回殿主持大局!”

為首那人雙手呈上那柄白纓長|槍,那長|槍之上金龍盤繞,積累了數十年的鮮血浸泡,剛烈的殺伐之氣已然無可替代,那赫然是靳殿主的身份象征,也是外邪聞風喪膽的一柄絕世神兵。

眾人紛紛看向靳無尋,只見靳無尋楞了楞,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很快答應了:“好。”

那幾個人守在客棧門口等著靳無尋,正襟危立,弄得整個客棧的人都人心惶惶的。

“我陪你去……”白典擋在靳無尋身前。

靳無尋的嗓子還是有些啞:“別鬧了,沙場作戰豈是兒戲?”

“你不讓我陪你去,我偷偷跟著去,你到時候也沒有辦法!”白典氣得眼眶發紅,他怎麽知道事情發生的這麽突然,根本不給他們準備的機會!

靳無尋簡直要被他給蠢哭了,能把自己偷偷跟去的計劃就這麽給說出來的人天底下大概也沒幾個吧?

“點點。”靳無尋雙手搭上了白點點雙肩,往下按了按,“你跟著我去,只會讓我再戰場上分心,只會加重我的負擔,若是你留在從極閣,我還能有回來的動力,你明白麽?”

白典急得又掉眼淚:“我不知道!”

靳無尋用拇指幫他擦了擦臉頰上滑落的淚水:“聽話。”

他的心又何嘗不煎熬,但是世事無常,有很多意料之中的事情會在意料之外的情況下突然發生,在那個時候,人們只有應對,別無他法。

他擔心他的安危,他又何嘗不擔心他的安危?

他本就是個無憂無慮的三小少爺,嬌生慣養的一身嫩肉,他又怎麽舍得讓他陪他奔赴那塵沙磨人的戰場,受苦呢?

白典心裏明白,可就是拗不過對他的思念:“那你等等,我給你多炕幾個餅,你路上帶著吃。”

靳無尋看著他那帶著無限美好希冀的眼睛,心腸再也狠不下去了,只能點點頭說:“好。”

白典得到準許,立刻借了客棧的小廚房,開始炕餅。

靳無尋在一旁看著,白典又是哭又是做餅,可他總覺得做的太少,不夠他吃……

怎麽辦……

戰場上刀劍無眼,指不定哪一天就是生死永隔了……

一想到這,白典哭得就更兇了。

靳無尋攬過白典的腰,低頭吻了下去,一個吻,抵死纏綿,一個拼命留戀,一個拼命抽離,攻伐交戰,總也不夠,總也嫌少……

靳無尋吃力地拉開白典,一手拿好已經包好的一摞餅,一手拿起白纓長|槍,頭也不回地就走了,不是不願回頭,只是怕一回頭,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白典早已哭得泣不成聲,沈餘衣拍拍他的腦袋,借給他了一個肩膀,供他哭了個痛快。

其他人的心情也沒有多輕快。

靳殿主也是入了化境的絕世高手,這次竟然重傷到不得不召回少殿主,可見邊境的戰事已然激化到了不可預估的地步。

溫易看著小師父慢慢吃完飯。

林空知嘆了口氣:“你別這樣看著我,別扭。”

溫易以前看他都是傻乎乎的,現在的溫易再看他,那雙眸子總是脈脈含情的,看得林空知只想起雞皮疙瘩。

“小師父,我做了一場夢。”溫易笑著對林空知說道,笑容不免有些瘆人。

“什麽?”林空知微微蹙眉。

“我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夢見了自己在殺人,殺了許多人,還夢見自己殺了你。”溫易的笑此刻已然顯得有些猙獰得可怖,他直直盯著林空知,看不出情緒。

林空知心裏已然猜到了些什麽,但還是不敢確定:“所以呢?”

“所以……”溫易的神情緩和了下來,他一手撐著腦袋,一手在桌上無意識地劃著,“小師父,你告訴我,我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如果真的有這麽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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