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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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乾水不知是料到了還是沒料到,整個人陡然間變得出奇的冷靜,跟剛才收到林空知的箭的反應簡直天差地別:“深夜到訪?有意思。”

“教主……白典……”

“暫且留他一命。”

朗乾水剛到了接待客人的正廳,白家主就卷著一陣風沖到了他面前:“我兒子呢?!”

“白家主稍安勿躁,三少爺正在教中做客,並無大礙。”

“哦?”白家主半信半疑,“那就是有小礙了?”

朗乾水被氣得額角青筋直跳,但仍舊裝出一副心平氣和的樣子:“白家主就莫要打趣了,來人,看座。”

白家主哼了一聲,坐了下去,諒他在這,朗乾水也不敢動他兒子,更何況這四周都布滿了血煉屍,他也不好輕舉妄動,只是林空知那小子還沒來麽?

二人就這樣將坐著,一言不發,沈默了許久,待侍人端來果盤的時候,朗乾水才開了口:“白家主嘗嘗果子解個悶,今夜還長。”

白家主冷哼一聲:“誰知道你家果子裏有沒有別的什麽臟東西!”他向來心直口快,對於不喜歡的人一向都是掛臉上的,言語之間更別提什麽客氣了。

朗乾水笑笑,尷尬至極,他也索性不吭聲了。

“我兒子既是到教中做客,為什麽不能讓他出來與我這個老爹見上一面?”

“這可不行,你兒子偷了我的東西,放他不得。”朗乾水見他態度不善,也懶得再賠笑臉了,語氣裏盡是不耐煩。

“什麽樣的東西能讓我兒子來做抵押?”白家主很是不解。

朗乾水輕笑,捏了顆聖女果吃了:“白家主就不用套話了。”言外之意就是,我知道你在套話,所以說無論你怎麽套,我是不會說的,你還是省省口水吧。

話不投機半句多,二人都閉了嘴,不約而同地在大廳裏等待起來,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明日才是真正的戰場,主角不是他們,他們也不是破局之人,一切都要等林空知前來,才能初見端倪。

破曉雞鳴,一夜的寂靜之後,一切開始蠢蠢欲動。

“呦?這不是青玉城鐘離城主嘛?”一個眼角雖有皺紋,卻豐神俊朗的男青年背手撫須道。

顯然,兩個人算是“不期而遇”。

那人眉眼之處盡是倦怠和急切之色,但是言行舉止還是溫文爾雅,禮數周到地回了一禮:“徐莊主。”

“你也是受約而來?”

“說來也巧,約我之人來了兩個,一個正是令郎,說這是空隱先生的意思。”

“原來如此,看來空隱他想玩把大的啊。”

“徐莊主不是說不再參與此事了麽?怎麽這次……”

“嗨!還不是我那兒子,硬是把我軟磨硬泡地給弄過來了,說是給他師父撐個場子。”徐莊主見鐘離城主的面色有些精彩,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不是我有意針對你,只是此事牽扯覆雜,我那次插手,就已經遭到血衣教的報覆了。”聲音漸低,徐莊主的神色也不似剛才那般輕松了。

鐘離城主面露擔憂之色,他之前還對其他四大名門撒手不管的態度還有些埋怨之心,但如今細細想來,卻有不妥之處,原是他救子心切,一時忘了斟酌其中利害,於是心裏的那點隔閡也就放下了。

二人相視一笑,一同走進了血衣教的正廳之中。

一時之間,三大名門聚首血衣教,此等場面,不可謂不壯觀。

朗乾水無法拒絕他們所謂的“拜訪”,只能笑臉迎客,心中早已把這些人的祖宗十八輩都問候了一個遍。

天色逐漸大亮,暖風穿堂而過,五大名門剩下的晏門主和安堂主也款款而至。乍一看,還以為五大名門之首尋了一處風雅之地煮酒論茶,吟風賞月來了呢,如果忽略已經重重圍在正廳周圍的上千只血煉屍的話。

五大名門皆心知肚明,卻誰都不挑破,就等一人前來撕破大家表面上和氣的那塊皮,再一決了斷。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過,冰冷的茶水已經不知喝了多少,朗乾水握著茶杯的手已然汗濕了些許,他看著客座上談笑風生的五個人,眼裏殺意漸起,他只能暗暗握碎了茶杯,只有這短暫的刺痛才能讓他平靜下來。

直到快傍晚的時候,林空知才有了消息。

“報——”有人急匆匆地闖進正廳,“林空知來了!”

朗乾水以及五大名門之首都在同一時間站了起來,有期待,有激動,當然也有人開始懼怕。

正廳前有長達百丈的空曠場地,頗為寂寥幽深,六人站在屋內,就看見林空知遠遠走來,一襲白衣,白衣有著珠玉一般的質感,光線映在上面流淌著靈動的光華,腳踏月白皮短靴,整個人如同踩著祥雲走過來的一般,纖塵不染得不似凡塵之人。

逐漸走近後,眾人皆是發現林空知嘴角一直勾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但由於他氣質溫和,這般笑意反而不會讓人反感,反而會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這次出現在人前,林空知沒有照例手上拿著柳條或是雲裳花,而是一手拽著一坨不知名的東西,一手牽著一個不知名的小孩兒。

待他走進正廳,大家才看清了那坨不知名的東西是什麽,五大名門之首的臉色頓時精彩起來,看向朗乾水的眼神裏竟然都帶著一點幸災樂禍。

林空知不以為意,松開了一物一人,雙手抱拳以示薄禮:“讓各位久等了。”

五大名門之首也紛紛回禮,林空知的功力,他們五個人加起來恐怕才能堪堪和林空知打成平手,名頭之盛,他們縱使是長輩,也有所不及,怎敢受林空知一禮還坐如磐石,不動如山的。

朗乾水已經氣得面部神經都有點麻木了,此時嘴角正抽搐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林空知帶著那埋伏他的八只血煉屍登門拜訪,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林空知慢慢將視線移到了朗乾水身上,笑意陡然間變得冰冷起來,他挑釁般地擡擡下巴,一手拽住黑繩,將那八只血煉屍甩了出去,每一只都重達百斤,八只加起來是九百多斤,竟然就那樣被林空知輕描淡寫地甩飛了出去。

朗乾水下意識拔劍劈落了一只正正砸過來的血煉屍,一劍劈落血煉屍,連著面前的桌子也被他的力道給震碎了,然而血煉屍身上也只是微微凹陷了一點而已。

“還給你。”語氣淡得可以,聽不出任何情緒。

“不得放肆!這裏是血衣教!不是你從極閣!”有一個作死的侍衛拔刀沖到他們教主身前擋著,看模樣,真是令人感動的忠仆護主的一幕。

朗乾水收了劍,眼白已然變得煞紅:“你找死……”

然而林空知自動忽略了他,對著那侍衛輕聲說道:“這天下還沒有我不敢放肆的地方。”當然是有的,但是為了氣勢不輸人,林空知這句話當然是要頂回去的,但就以他現在的實力,他說這話,當下的六人裏也沒人敢反駁。

那侍衛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生怕他掏出一朵血紅的雲裳花取他性命。

朗乾水見林空知故意忽略他,怒意更甚,他擡手握拳,周圍一直安靜的血煉屍似是聽到了指令一般,開始哢哢哢地啟動了。

五大名門之首紛紛抽出了自己的武器開始準備應敵的時候,突然感到了一陣強大的壓迫感,這種壓迫感不僅來自肉體,而且還來自精神上的,他們都感到自己的腦子跟喝醉酒了一樣變得遲鈍起來了……

這種壓迫感,只有靈力修為達到無上境界的人才能釋放,毫無意外,這個人,正是林空知。

只見林空知在這片壓力愈發沈重的空間裏,依舊氣定神閑地朝朗乾水走了過去,很顯然,林空知的目的是要制住朗乾水,朗乾水現在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就連大腦也是一片空白。

林空知走到他面前,握住了他僵硬的拳頭慢慢放了下去:“不要輕舉妄動,我能廢了你八只血煉屍,自然也能廢了你。”

“你敢……”朗乾水硬生生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口中已然見血,“你到底要幹什麽!”

“不幹什麽,就是想與五大名門之首一起,在你這留宿一晚,不知你意下如何?”

“你!”腕骨傳來哢嚓一聲脆響,林空知輕而易舉地讓他的一只手脫臼了,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也顧不得其他了,只能答應林空知的要求。

林空知這才慢慢收了自己釋放出去的壓迫感,也松了朗乾水的手腕:“今天大家應該也累了,不如就先休息一晚罷。”

五大名門之首面面相覷,不知林空知此舉何意,明明可以更快地解決完這個事情,為何還要一拖再拖?但是礙於林空知的威望,眾人終究還是沒說什麽。

朗乾水安排好了六人的住處,而他也終於開始按捺不住了。

“教主,你真的要在今晚啟動那個陣法?”

“沒錯!我不能再等了!”

“可是……最重要的一樣東西被白典盜走了,這樣貿然啟動陣法會不會太沖動了。”

“今晚練成,明早我就要殺了那個林空知,其他人不足為懼!不然明日,死的就是我!”見那人還要開口勸諫,忍不住擂了一掌桌案,“你不必再說了!我意已決!更何況那東西不是已經被埋進十度洞了麽?!再上哪找去?”

“這……”那人低頭嘆了口氣,無奈之下只能咬牙接了命令。

“小師父猜的果然沒錯,這家夥終於忍不住動手了!”一人一身夜行衣,拽著一旁另一個也同樣一身夜行衣的人興奮道。

那人很是嫌棄地翻了個雪亮的大白眼,一手按住他的頭:“你敢不敢再大聲點!讓所有人都知道!”

黑暗中的不遠處傳來一聲輕響,二人紛紛屏住了呼吸。

透過他們深藏的角落裏的一點縫隙裏看過去,只見一片空闊的凹地,裏面冒著滾滾的熱氣,地底下似有熔巖流淌,微微透出地皮的熔巖縱橫交錯成一個圓形的陣法,似是把什麽強大的能量匯聚起來了一般,裏面滾滾的熱氣都透著讓人不安的躁動氣息。

“這是什麽?”一人用口型問了一句。

但是旁邊的人並沒有回答他,只拿了胳膊肘往他胸膛上懟了一下,示意他不要隨便出聲。那人吃痛,佯做痛苦的表情,只露出來的一雙眉眼都皺起來了,旁邊那人看他這樣,直接一把把他裹頭的帽子也一並拉下來了,真是不夠煩的。

這兩個人,一個便是林空知的二徒弟徐亦風,另一個便是五徒弟應莫離,他們按照林空知的意思邀請了五大名門之首前來血衣教做客,然後再潛入教中深入調查失蹤之人的藏身之所。

誰知他們誤打誤撞竟然撞見了這一幕。

徐亦風把帽子戴好,手指向了縫隙:“你看。”

應莫離定睛一看,這不看還好,一看竟然看到了那八個失蹤的人正被人押著進入了陣法,那八個人顯然還處於昏迷狀態。

應莫離轉過頭:“怎麽辦?”

“先去找小師父。”徐亦風指了指天窗。

應莫離點點頭,隨即和徐亦風一齊躍出了天窗,一路疾行,徐亦風帶路,他一路貼著墻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時走時停,讓跟在他後面的應莫離都變得有點提心吊膽的。

應莫離被徐亦風狂亂的步伐給弄得有點心煩意亂,正走著,沒想到徐亦風一個急停,應莫離一時沒剎住,直接狠狠撞了上去,徐亦風不出意料地被他撞出了那道精心挑的陰影線的邊緣。

還好徐亦風反應快,一個疾退瞬隱閃回了陰影線內,還不忘趕緊做一個禁聲的手勢阻止了應莫離正要出聲質問的念頭。

“誰在那兒!”不過還是被發現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新的一周,當然也是元氣滿滿的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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