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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淚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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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裏霜寒露重,林空知拖著血煉屍沒有辦法回到鎮裏,只能沿著地界邊線的深林裏走到血衣教那裏,他大致預計了一下,他這樣拖著血煉屍,背著溫小朋友,最快的速度也要走三天。他倒是無妨,他成童之際就修成了辟谷之術,堅持七天左右沒有問題,但是溫小朋友就不行了,才剛過十歲,肯定受不住他這麽折騰。所以林空知還要給他打野味取水,不免又要費一些時間,只求他的小徒弟們能給他這個小師父長點臉,多堅持一些時間。

這次西戎域有七家小鎮發生了失蹤案,事情原本不受重視,因為每天意外而死的人不在少數,但是江湖五大名門之一青玉城的少城主也離奇失蹤了,這件事才鬧了起來,不僅得到了重視,而且還由武林盟主下了懸賞,位居懸賞榜首位。

於是一眾名門派人的派人,調查的調查,就在即將雲開見月明的關鍵時刻,他們竟然收了手,因為幕後主使是血衣教。

血衣教實力雖然不高,但是令五大名門都聞名收手的是血衣教裏的那上千只血煉屍,任誰都不想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於是青玉城城主無奈之下又砸了重金求了江湖三巨頭之一的從極閣出手,從極閣閣主尚晚初神龍不見首尾,於是就由七位長老商酌之下決定來讓林空知出手。

這是林空知的另一重身份,從極閣的七大長老之一,愚空門長老,座下僅六名弟子,都是從從極閣其他六門裏面挑出來的天資卓絕之輩。

林空知欣然應允,並且讓愚空門全員出動,只道是給自己的徒弟們一個歷練的機會,其他長老一臉驚恐地看著他,一副看著將死之人的表情,他們認為這次任務愚空門必然有所損傷,林空知卻不以為然。

他制定了計劃,讓六名弟子分開行動,時間錯開,任務目的都各有不同,他當師父的會挑時機予以出手。但是天不遂人願,對方也不是好捏的柿子。行動出了點意外,大徒弟樊子期和三徒弟靳無尋盜走了血衣教圖謀不軌的證據,陷入了血衣教的圍剿,身陷囹圄;四徒弟白典是將證據盜出來的,現在正被關押在血衣教,生死不明;其他的徒弟也都失去了聯系。

正準備動身出手的林空知卻又受人所托來接溫易,計劃不免又要推遲,危險又多了幾分。

“冷嗎?”林空知將套在身上的粗布藍麻衫裹在了溫易身上,顯然是多此一問了,溫易不知道是該回答冷還是不冷了,只得用那一雙漆黑得深不見底的眸子看著他,困意,饑餓,疲憊,寒冷和恐懼包裹著他,任林空知的動作和語氣再溫柔也緩解不了半點。

林空知見小家夥又不說話,只得半蹲下來將雙手放在了他身上,這才發現他一直都在發抖,小手也冰涼冰涼的。林空知無奈地嘆了口氣:“你怎麽不說話呢?”嘴上埋怨著,心裏還是有些心疼的,於是就張開懷抱將他摟進自己的懷裏,手掌貼著他的後脊,慢慢為他傳遞熱量。

觸到那一根脊骨,林空知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這副奇骨世間罕見,就算與他比起來也毫不遜色,但是為什麽會有這麽個破壞完美的東西?林空知感知不出來那是什麽,只覺得那東西不該屬於他,這東西只會限制他的能力,甚至可能會讓他變成一個一無所成的廢物……

幽柔的藍色流光環繞在溫易周身,溫易只覺得一陣陣暖意席卷而來,緊接著就是一片昏天黑地的困倦,讓他緩緩合上了眼眸。林空知見他睡去,便慢慢松開了他,繼而把人再背到背上,一手穩住溫易,一手拽住血煉屍,足尖輕點,殘影閃現,開始飛速穿掠這片密林。

待溫易醒來時,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密林裏了,反倒在一處小溪旁邊,小溪不遠處,林空知正在支架子烤肉。

溫易迷迷糊糊地一扭頭就看見自己手邊已經沒了生氣的血煉屍,嚇得他一個激靈,直接站起來退了兩步又跌坐在地上,傻在那裏的溫易這才慢慢想起昨晚發生的事,還是有些心悸。

林空知聽到這邊的額動靜,於是就招了招手讓溫易過來,溫易身上還穿著林空知的藍麻衫,長得都快要拖到地上了,這樣走過來怪好玩的,林空知想著,嘴角已勾起了一抹溫暖的笑,淺淡得稍縱即逝。

“你再等一會,馬上就好了。”林空知一手操控著串肉的樹枝,一手揉了揉溫易的頭發,忍不住問道,“你有少白頭?”

溫易的頭發黑白分明,就兩鬢上各有一縷,其他的白發都隱在黑發裏,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林空知見他點點頭,心裏不免稍稍感嘆了一下,所幸他頭發尚有光澤,沒有花白得很難看,不然小小年紀就這般豈不是太過可惜?

肉上的油花在火苗上發出刺刺拉拉的聲音,不一會肉香就飄散開了,溫小朋友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林空知嘴邊的笑意更深了:“你不愛說話,是不是家裏人對你不好?”

“沒有……”溫易坐在林空知身邊,耷拉著腦袋,一副喪氣的樣子,“是我太笨了,什麽都做不好……”

原來是這樣,許是那東西作怪,限制了他的能力,讓這小孩自卑了,林空知拍拍他肩膀:“放心好了,你日後一定會驚為天人的,相信我。”

溫易聽著他那語氣隨意卻篤定的話語,心裏驀然暖了起來,他呆呆地將林空知的側臉看了許久,看不出名堂,只覺得好看,溫潤的那種好看,看得人心裏暖暖的。

林空知撕了一塊肉遞到他嘴邊碰了碰:“想什麽呢?”

溫小朋友被嚇了一跳,猛地又站起來,似是想起了什麽,原地尷尬地轉了兩圈又坐回林空知身邊:“我……我走神了!”而且還走得非常理直氣壯!

林空知一聽這話突然就笑出了聲,笑得額上那顆水藍的珠子都顫起來了,那珠子裏面的色澤似有生命,如雲似霧,如水如乳,寶藍,湖藍和乳白的顏色在裏面流淌,極為漂亮,很快就吸引了溫小朋友的目光,他看那珠子被串在細銀錯鏤額飾上的,額飾的兩側末梢沒入林空知散在額頭兩側的碎發裏,很是特別,他第一次看人戴這種東西。

他的目光往下垂了垂,看見了林空知伸過來的手上還戴著一串鑲嵌著和額上珠子一樣的手鏈,他暫時忘記了被林空知嘲笑的羞惱,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麽戴這麽多東西?”

林空知收住了笑意,把肉餵進溫易嘴裏的後才緩緩說道:“因為我喜歡。”

溫易砸吧砸吧嘴,決定不問了,因為他感覺到林空知的回答非常敷衍,於是只埋頭吃著肉,肉被烤得非常鮮嫩,讓他吃的有點停不下來的趨勢,還好林空知制止了他:“行了,剩下的留著明後天吃吧,我烤了不少,夠你吃了,而且你也不用消耗。”

溫易眼巴巴地看著林空知把烤好的肉都包進了一塊獸皮裏,做成了一個簡易的包袱,挎在了自己身上。

“來,上來。”林空知蹲下身子。

溫易慢騰騰地爬上去,沒等調整好姿勢林空知就已經背著他飛奔起來了,速度飛快,快得他都快要看不清身邊的景物了,風呼嘯著撲在臉上,帶著林子裏清晨的芳香。

林空知就這樣背著他飛奔了一天,從清晨到快要傍晚,直到落日的餘暉開始一點點暈開的時候林空知才停下來休息,林空知看起來很疲憊,尋了一處樹幹靠著就開始閉目養神。

溫易也跑了遠點的地方去解決了一下如廁的問題,這才跑回來,令他驚訝的是,林空知睡得很沈,仿佛不叫他,他就能睡到天荒地老一樣,睫毛都不帶顫的。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了,林空知額上的珠子開始泛起如水氤氳的光澤,映在他額上一片流動的水藍的顏色。暗下來的密林讓溫易覺得有點害怕,他忍不住往林空知身邊靠了靠,這一天林空知都在趕路,都沒有跟他說幾句話,讓他覺得有點悶得難受。

他想起背上還背著裹著肉的包袱,嘴裏的饞蟲被勾起來了,他忍不住打開包袱撕了幾塊肉放進嘴裏嚼著,他呆呆地看著腳底下的草皮,眼前又猛地黑了下去。

雖然這是每天天黑的時候一定會發生的事情,但是溫易還是忍不住嚇了一跳,他等著眼睛慢慢適應黑暗,開始慢慢出現全新的景物。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溫易覺得自己快要睡過去的時候,林空知醒了:“先別睡,來,在我背上睡,趕路要緊。”

溫易點點頭,系好了包袱,攀上了林空知的背。

林空知見他眼睛有點奇怪,但是感覺又很正常,於是也就沒多問。

路上林空知也給溫易講了他那幾個徒弟的事,溫易也是個懂事也能吃苦的小孩兒,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林空知變態一般的趕路方式。

接下來的三天,都是這樣的趕路方式,就在要到的前一夜晚上,林空知取了自己身上已經剩下四瓣花瓣的血紅雲裳花,修長而骨感的捏著雲裳花的花蕊,慢慢劃出一道弧線,水藍的流光在指尖纏繞,赫然是一支箭的箭頭,弧線中間的空白也被璀璨的流光一點點充實,逐漸變成一支通體水藍晶透的箭,那箭也正好穿花而過,隨即林空知左手捏著箭羽,右手微微一握,一把同樣水藍晶透的弓出現在他手裏。

溫易看著林空知持著弓箭,慢慢尋了一處方向,然後將箭頭指向了天空,沒等溫易緩過神來,林空知已經射出了那一箭,只見半空中那拖著水藍流光的箭矢很快就消失在了天際,發出一聲鳳凰般尖嘯的聲響。

林空知一甩手,手裏流光四溢,弓已然消失不見了。

溫易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他從未見過如此美的畫面,直接傻在了那裏。

林空知越看溫易越覺得可樂,他朝溫易鼻尖處打了個響指,指尖啪地一聲響,一朵晶瑩剔透的雲裳花出現在了溫易眼前,那花微微旋轉著,抖落著點點晶亮的流光碎屑,美得不可方物。

溫易下意識地伸手去接,然而花剛到他手裏就砰地一聲散開了,千萬流光碎屑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然後突然化成了千千萬萬的蝴蝶,撲閃著輕巧的翅膀慢慢飛遠了。

一瞬間流光四溢,溫易漆黑的眼眸猛地亮了一下,嘴角終於上揚了一個他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笑容。

林空知這才仔細看了一眼溫易,俏鼻小嘴,眉眼精致而清秀,許是男孩的特征還沒有顯出來,現在的溫易特別像女孩兒,臉蛋還有點嬰兒肥,皮膚也很白皙。

他的目光慢慢放到了溫易眼角下面的一處地方,淚痣?還是紅色的?林空知湊近一看,竟然是一朵縮小版的雲裳花,點綴在眼角下面,別有一番韻致。

林空知突然很開心地揉了揉溫易的腦袋:“溫小朋友,你和我還真是投緣啊。”

“什麽?”溫易很懵懂地看了一眼林空知,一臉莫名其妙。

林空知搖搖頭,只是從身後抱住了他,和他一起看流光化蝶的盛景。或許只有林空知能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開心了,雲裳花對於他有著很特殊的意義,他本身也很喜歡雲裳花,而溫易臉上居然還有一塊和雲裳花酷似的胎記,他甚至都要以為溫易是上天安排註定要來到自己身邊來的了。

血衣教教主朗乾水屋中,一道璀璨的流光穿破屋頂呼嘯而來,直直釘在朗乾水讀書的桌案上,箭頭沒入三分,箭羽還在微微顫動,抖落了一桌的晶藍碎屑。

朗乾水握著書的手一緊,看著那支箭身上被穿心而過的雲裳花,眼神微微一凜,這般能將靈力化為實體,還隨身帶花的人不多,甚至只有一個,那就是如今名震江湖的少年英才——空隱先生林空知。

他這是什麽意思?朗乾水拔下那支箭,溫潤的手感不亞於最好的玉器,讓他有點難以釋手,他微微轉動箭支,發現原本五瓣花瓣的花如今只剩下了四瓣,那一瓣花瓣顯然被用掉了,況且血紅的雲裳花一出世,必取人命,而他派出去攔截林空知的那個人已然失去了消息……

而看現在的情況,那八只血煉屍不僅沒有傷到林空知,而且還讓他活得逍遙快活地跑到他這來擲箭下威,亂他陣腳!可惡!指尖微微運勁,那支箭砰然碎裂,雲裳花施施然落地隨著碎裂的箭一起被他踩在了腳下:“來人!”

屋內迅速竄進來一個帶刀的侍衛:“屬下在。”

“那兩個人呢?!還沒抓到麽?飯桶!廢物!”朗乾水顯得非常暴躁與緊張,本來雪白的眼白此時都變得通紅,那侍衛顯然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只能將頭低得更低:“教主息怒……”

“報——”有人破門而入,“樊子期和靳無尋逃進了十度洞!”

“那東西呢?”

“我們……派了人進去搜尋,但是一進洞內五步必暴斃而亡,屬下也束手無策……”

“束手無策?”朗乾水疾步上前掐住了那人的喉嚨,他惡聲惡氣地道,“都是一群廢物!”隨即手一甩,那人硬生生被甩到了墻上,發出一聲悶響。

“既然進了十度洞,那他們肯定活不了了,那就讓他們和那東西一起消失吧……”

剛才那個被甩到墻上的人勉力跪在了地上,兩人一起只能把頭埋得更低了些。

“既然殺了我的人,那麽……”朗乾水眼裏殺意畢現,“去將那個白典拖出來,斬首示眾。”

“可……”話到嘴邊戛然而止,那人本想說,教主你忘了白典是五大名門之一瑤碧山白家的三少爺了嗎?可看教主這個架勢,已然在氣頭上,他這般勸阻,除非是不想要命了……只能依言照辦。

“報——”又有人沖進來,“瑤碧山白家家主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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