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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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雪城搬到教師公寓之後,才知道住在這裏大部分都是退休養老的老教師,基本上年輕人都往熱鬧的地方聚集了。

上次在公交車上安慰他的那位阿姨,就是這棟公寓其中一位退休教師的遺孀。

季雪城無雙親好友,他是個孤兒,是季叔在福利院領養的孩子,一直都在福利院生活,每逢周末季叔會去福利院接他回徐宅住兩天,到後來他上初中了,讀的是寄宿學校,除去離開福利院,他依舊是每周回去徐宅住兩天。

直到後來,季叔年紀大了,辭去了徐宅園丁的工作,他才改成走讀,但那個時候他已經讀高中了。

借著徐宅主母的仁厚,他和徐翊然念的是同一所高中,可惜生不逢時,他跳級轉學過來,也沒趕上和徐翊然在一個校園讀書的時光,高一下學期轉入長青私立高中,只匆匆一瞥徐翊然站在高三隊伍裏的背影,過幾天對方就出國留學去了,還是和有婚約的常玥一起去的。

再後來見到徐翊然,已經隔著千重山,對方是年紀輕輕的徐氏總裁,他是欠著徐氏巨債的大學生,還在披麻戴孝,給肺癌去世的季叔送終。

季雪城一邊給竇阿姨講自己的身世,一邊吃橘子,聞著橘子味他吃的咬牙切齒。

徐翊然的信息素是橘子味道。

竇阿姨是位時尚的老年人,每天晚上七點雷打不動地下樓跳舞,八點上樓找季雪城看偶像劇,平時過節放假,還會約季雪城去市區看電影話劇,包括上周拉著季雪城去了鄰市看畫展,是個活力無限的老太太。

季雪城到了二十五歲享受了一把遲來的母愛。

他過生日的那天,竇阿姨明確地跟他說再過幾周就是自己的八十大壽了,兒子移民國外不回家,她一個老太太就等著季雪城給張羅著過壽了。

當天c市下了雪,很迎合季雪城的名字,揚揚灑灑了一個晚上。

季雪城見竇阿姨抱著坐墊在沙發上睡著了,就把老太太抱到床上去了,調好房裏的溫度,又幫老太太蓋了被子,留了一盞夜燈,就裹緊大衣和圍巾出門去了。

荔灣他有好幾個月沒來了吧,保安還認得他的臉,微笑著跟他打招呼放他進去。

往裏走一小段路,就到了他住了兩年多的別墅後花園,他身上還留著側門的鑰匙,他故意沒還,也不見徐翊然或者芬姐老李誰來要,為此他還沾沾自喜了好幾天,覺得自己天衣無縫。

冬天的後花園裏光禿禿的,五年前他和徐翊然種下的月季花藤蔓遍布整片圍墻,可惜時下雕零枯敗。

他站在門外看了片刻,打算離開,忽然眼裏閃過一簇光,刺啦啦的,像是電線短路起火。

季雪城急忙開門進去了。

“你是誰?”

小孩子警惕地看著他問,手裏的仙女棒已經燃盡,季雪城站在黑暗裏,讓人看不清面孔。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玩火啊?”季雪城一臉無奈地上前,在徐敬言身邊坐了下來,拿著旁邊的打火機幫忙點燃剩下的仙女棒,火花將他照亮,顯得他面上的神情柔和似水。

“媽媽”徐敬言呆呆地望著他喊出聲,手裏的仙女棒被他握著,片刻燃盡。

“徐敬言!”

徐翊然端著熱好的牛奶出來,一眼就看到徐敬言手上幾乎燒到拇指的火花,迅速一把抓過孩子手裏的仙女棒,未燼的火光被他捏在手裏滅了,有淡淡的曬焦味。

坐在躺椅上的一大一小嚇了一跳,大的不知所措,小的驚慌失色。

徐敬言站在躺椅上,抱著徐翊然的手小心翼翼的吹氣:“呼呼手,痛痛飛走。”

季雪城站在遮陽傘下,低頭揣口袋,思索了好久都沒找到借口,他突然跑來這裏的借口。

他害怕對方覺得他死纏爛打,腦子裏飛沙走石亂得很。

“乖,把牛奶喝光。”徐翊然並沒有問他來這裏的原因,甚至一個眼神都沒給他,抱起徐敬言在輕聲地哄睡:“你該睡覺了,你剛剛許的願望等你睡醒了就會實現了。”

“爸爸,我剛剛看到媽媽了。”徐敬言乖乖地趴在徐翊然肩膀上,眼睛一眨一眨,很開心地和徐翊然分享他看到的畫面:“媽媽像哥哥一樣,有好聞的味道,對著我笑,像天使一樣,會發光。”

“嗯,乖,我也看見了,快睡吧。”徐翊然抱著徐敬言往屋裏走,從季雪城看到他的一開始,一眼都沒有看向季雪城,仿佛季雪城是透明的。

只有在關門的時候才轉身看著季雪城:“進來。”

“不、不用了。”季雪城揣著兜搖頭,他想跑,可腳下生根似的,一動不動,望著背光站著的徐翊然,忽然覺得很委屈。

徐翊然好像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單手抱著徐敬言上前,一把摟過他就往屋裏帶。

季雪城看著對方不滿的神色才回過神來,轉身就想跑,徐翊然摟著他的力氣很大,他一動便碰到了將睡欲睡的徐敬言,小孩撒嬌哼唧了一聲,他就不敢動了。

“別吵醒他,”徐翊然貼近他的耳畔,輕聲地跟他說話:“外面在下雪,不好走,你在以前的房間睡一晚,我不煩你。”

“我、我還是回去吧,”季雪城受不住徐翊然貼在他耳邊低聲說話的嗓音,磁性又性感。

“乖,生日快樂。”

季雪城聽到徐翊然跟說生賀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呆住了,朦朧間對方嘴唇好像很暧昧地擦過他的臉頰。

身後的門關上了,阻隔肆虐的北風,季雪城被迎面的暖氣一吹,醒了過來,眼睜睜地看著徐翊然抱著孩子上樓。

他的房間和之前走的時候沒什麽兩樣,除了蠶絲被從夏季的換成了冬季的,桌子上靜靜地躺著寫完字還沒蓋起來的筆,紅色顏料已經幹涸了,周圍一圈紅褐色的碎屑。

季雪城脫了外套鞋子爬上床,整個人蜷在被子裏,一半難過一半開心。

閉著眼躺到後半夜,終於醞釀了一股尿意,還沒等他睜眼下床,門口一陣窸窸窣窣,然後是門鎖擰動的聲音,悄聲走進來的身影高大,慢慢地踱步靠近床沿。

熟悉的橘子香味籠罩著他,季雪城閉著眼睛等對方的下一步動作。

身體陡然一輕,被人輕輕地放在胸前趴著,對方愜意地躺在他身下摟著他,寬厚的手掌在他背後拍著,動作很輕。

這算是什麽癖好?季雪城無語地翻白眼,面紅耳赤地吐槽身下的人。

雙手撐在對方胸膛上,手肘一使力,季雪城撐起上半身,打算下床去解決人生大事。

“季雪城?”

躺在床上的人僵著一動不動,見他真的下床要走了才急得爬起來拉住他:“我現在就回房間。”

“好,”季雪城頭也不回,急著趕去浴室。

結果人拉住他不松手。

“別拉著我,”季雪城急了,用力摳了一把徐翊然的手背,對方竟然一動不動。

“徐少?”

“徐總?”

季雪城要瘋了。

“我上個廁所都不行?”

季雪城手上的勁很大,比不上徐翊然,但對方一松手,他就摔地上去了。

要不是他急著解決人生大事,真的很想趁黑謀殺徐氏老總啊!

季雪城洗幹凈手出來,後背就貼上滾燙的胸膛,對方沈重的呼吸噴在他耳朵上,推著他往床上倒。

他伸手推了兩下就被舉過頭頂抓住了,徐翊然溫熱的呼吸在他身上游走,最後停留在他耳畔:“乖一點。”

季雪城沒什麽出息,很快就繳械投降了。

醒來的時候,屋子裏打掃得很幹凈,他身上穿著換下來的睡衣,蓋著的被子也換了一套。

季雪城有些惱羞成怒地想罵娘,他真的不喜歡讓人看見他渾身留有痕跡的樣子啊!

拿過桌面上的手機一看,已經十點了。

罵罵咧咧地換好衣服,季雪城像做賊似的探出頭,見門外沒人便迅速地下樓,一路狂奔到後花園,打開門就往公交站臺跑。

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徐翊然,明明各自已經過上步入正軌的生活,卻又因為他的心血來潮,被打亂了。

或許徐翊然沈迷於他的身體,所以沒有拒絕他,而他自己呢,恬不知恥地一次又一次去破壞別人的家庭嗎?

季雪城從沒像現在這般瞧不起自己,帶著唾棄和不屑。

回到公寓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後花園側門的鑰匙扔進馬桶裏沖幹凈,怕給自己留有後路一般,他開始一個一個地刪除有關徐翊然的聯系方式,包括秘密相冊裏的照片。

刪到最後,他看著徐敬言的睡顏奔潰的哭了。

哭聲引來了遛彎回來的竇老太,對方抱著剛撿回來的小狗哄他:“你還年輕,想要孩子不難,動不動這麽傷心可不成,哭壞了身子,那可就真的懷不上了。”

季雪城哭得撕心裂肺:“我、我要什麽孩子,我就、我就想要別人的老公。”

“那不成!別人的老公給你了,別人怎麽辦?”

竇老太不讚同地幫他擦了擦眼淚,苦口婆心地勸道:“這有腦子的男人不好找,兩條腿的到處都是啊!你何必掛念著別人的豬呢?”

“我就喜歡那頭豬,噗嗤、”

季雪城哭著哭著就被竇老太都笑了,擤了把鼻涕就止住不哭了。

“這剛過完生日呢,哭多晦氣啊!”竇老太抱著撿來的小狗逗他,細心地拿過季雪城的勺子餵小狗喝水:“來,寶寶乖,張嘴喝水水。”

“怎麽用我的勺子啊?”

“你家沒我的勺子啊!”

“那回您家餵唄?”

“那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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