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的燈光投射到書桌上，蔣白路正在幫柳飛訂正試卷。

錯的實在是太離譜了，俗話說的好，滿分的卷子都是雷同的，低分的卷子各有各的搞笑。

柳飛犯的錯誤要多低級有多低級，蔣白路都不忍細看。

藍色的便利貼貼的滿試卷都是，最後蔣白路拿起來一抖，正面根本看不出有張卷子。

蔣白路嘆了口氣，他無意識地摸著卷子上柳飛的名字，驚覺這舉動有點變態，又收回了手。

半晌他苦笑一下，你還記得我曾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現在上課睡覺晚上翹自習的柳飛也有過一段好學生的青蔥歲月。

那是在小學一二年級，作業還是練字，考試都是組句子，柳飛也是考過雙百的人。

一個班四十個人，就只有柳飛和蔣白路考了雙百。而在那時，活潑好動的柳飛更加受大家歡迎，在被三番兩次抓到跟別的班小朋友打架之前，柳飛甚至做過一段時間的班長。

蔣白路經常跟柳飛一起去老師辦公室搬作業，日子久了兩人就熟起來。後來三年級學校分了一次班，柳飛和蔣白路一個去了一班，一個去了二班，雖然沒法在一個教室裏聽課，但兩人下課就湊到一起玩耍，常常有老師奇怪活潑的柳飛是怎麽跟安靜的蔣白路玩起來的。

在五年級的時候，柳飛還為蔣白路打過一次架。那時有個三班的女生暗戀蔣白路，偷偷塞了情書，不知怎麽被暗戀那個女生的男生知道了，男生找了幾個兄弟放學後堵了蔣白路，如果沒有柳飛趕到，蔣白路會被修理得很慘。

天色將暗，蔣白路眼淚汪汪地看著額頭都流血的柳飛，有些手足無措。

柳飛用外套抹了把臉，讓蔣白路不要急，說他平時打架打慣了，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麽。

"可是你都哭了。"蔣白路緊張地盯著柳飛的臉。

柳飛一哽，摸了摸臉，還真有點濕潤，這可太丟臉了，"是剛剛打架的時候那幾個孫子拿沙子揚我，不是我哭。"

蔣白路又盯著柳飛看，看的柳飛有些臉紅。

"謝謝你。"蔣白路低下頭，抹了把眼淚。

柳飛趁這時候齜牙咧嘴起來，仔細一感受額頭真的好疼啊，不會要縫針了吧。

"不用謝，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

蔣白路擡起臉，將這句話記在了心裏，記了四年。

"柳飛，你臉上的眼淚好像更多了。"

"…剛剛風太大，有沙子吹進眼睛。"

"又是沙子嗎？"

"…嗯，又是沙子，這該死的沙子。"

只是柳飛好像忘了。到了初中，不知為什麽，柳飛的成績一落千丈，與蔣白路也越走越遠，蔣白路曾經去找過柳飛，柳飛那時候滿臉戾氣，看到他來，只是冷漠地問你找我幹什麽。

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蔣白路也曾因為柳飛突然的變化手足無措寢食難安，但後來蔣有國的去世，將他拉進了另一種的兵荒馬亂，無瑕再顧及柳飛。

如今高中又在一個班，兩人低頭不見擡頭見，卻沒一次好好說過話。

"餵，想到那個願望許什麽了嗎？"124突然出聲，嚇得蔣白路手一抖，撕拉一聲，數學卷子上一道裂痕。

蔣白路看了眼卷子，又無聲地看著124。

124混不吝地雙腳離地飄到書桌前，看了眼卷子，嫌棄地皺眉："這什麽啊。"然後他用變化出來的手撥了撥上面的便利貼，看到下面的風景，紅艷艷一片煞是迷人，於是又開口:"這麽壯觀啊，上次我看到這景象還是小學生胸前的紅領巾呢。"

看蔣白路還是不說話，124在空中晃來晃去，講著自以為很搞笑的笑話:"就這卷子，你燒給你爸，能把你爸氣活過來。"說完就自己哈哈笑起來，結果發現蔣白路還是無言看著他，笑聲逐漸消失。

"不就是撕壞了嗎，你粘一下不就好了。"124從柳蔣白路手裏搶過卷子，蔣白路下意識抓緊，撕拉拉一聲，現在不是一份卷子，是兩份了。

"…這不是我的卷子。"蔣白路扶額。

124奇道:"你拿別人的卷子幹嘛，現在還弄壞了。"

蔣白路很悲憤，這是誰害的！

"我的願望就是——"

"閉嘴！自己粘！"

"……"

蔣白路開始吭哧吭哧粘卷子。

"柳飛？"124讀著試卷上的名字，蔣白路頭都沒有擡。

"這是不是你發小？"

蔣白路震驚，124怎麽知道。

124睿智的雙眼已經看透一切，其實是蔣有國經常在牌桌上講自己兒子的事。

"你爸說那是你最好的朋友。"124回憶。

蔣白路抿唇，這種壓在少男心底最隱秘的心思，原來連鬼都知道嗎。

124只是隨口一提，並沒有放在心上。蔣白路心底那扇小門卻突然被敲響，咚咚咚，讓他呼吸急促起來。

"我們曾經是最好的朋友。"蔣白路看著124說。

124莫名其妙，但體貼地哦了一聲，表示自己並沒有興趣知道他的人際關系。

"我們之間不知道為什麽越走越遠。"蔣白路帶點傷感地說。

124作為一個有點年頭的鬼，覺得這種事情很正常，但是考慮到眼前只是個16、7歲的小少年，於是哦哦了兩聲。

"我還想跟他做朋友。"蔣白路的心越跳越快，他想了好久，說出了這句話。

"那去做啊。"

蔣白路看著124，大眼睛純潔又無辜:"可我不知道怎麽跟他重歸於好。"

124開始思考起來，他突然醒悟:"這就是你要許的願望？"

蔣白路的心慢慢恢覆平靜，他嗯了一聲:"我的願望就是，跟柳飛重新做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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