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南征(2)

關燈
公子開方這一覺睡到傍晚,醒來沒多久,還沒來得及吃晚飯,就聽說管仲和鮑叔牙來訪,他也躺得有些悶了,就起身穿好了鞋履,整了整衣冠,往外迎了幾步。

管仲見他親自迎出來,驚道:“你下來做什麽?快躺回去。”

“你除了躺還知道什麽?這幾天睡的覺比前面二十年都多,我快煩死了。”公子開方由仆從扶著站在院子中,忍不住頂嘴。

“看來你好得挺快。”管仲笑道。

三人進了屋子坐下,管仲將食盒放在桌上,道:“主公托我帶來的,易牙的手藝,你也有些日子沒吃過了吧。”

公子開方掀開蓋子看了看,“大魚大肉的,我現在怕是吃不下,點心倒是可以用一點。”

“你不吃?那我拿走咯。”管仲作勢要將食盒搬走,被鮑叔牙瞪了一眼,一雙手立刻縮了回去。

“你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鮑叔牙看著公子開方,問道。

“傷口已無大礙。”公子開方道,“只是身體不那麽強健,總得躺著,也吃不下什麽東西。”

管仲笑道:“別擔心,你傷愈之後氣血兩虛,再吃幾天補藥,好好歇著。夏天人容易乏,等入秋天氣涼下來就有精神了。”

公子開方哼了一聲:“那小醫師說了,我以後都不怎麽能喝酒,還會時常伴有心痛之癥,都是托你那蓮花的福。”

“又怪到我頭上?我可是照顧了你半個多月。”管仲道,“不過不能喝酒……對你來說確實有點殘忍。”

“切。”公子開方搖著竹扇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整天公務繁忙哪有時間管我,都是兩位醫師和郗唐在照顧我罷了。”

他們這邊正聊著,又有仆從來報,說是女閭的青衍也來看望公子開方。

“這倒是難得。”公子開方道,“快請她進來。”

青衍進到屋裏,見管仲和鮑叔牙都在,倒是有些驚奇,連忙問好,解釋道:“早就聽說開方公子傷得很重,不敢貿然前來打擾,今日才來看望,順便也看看采薇那孩子。”話音落下,她身後跟著的侍女將禮物奉上,無非也是些食品和補藥。

屋中三人起身相迎,公子開方笑道:“青衍老板太客氣了,你盡管放心,我們可沒有虧待采薇,她就住在東院廂房中,這就帶你去看。”

“不必公子親自去了。”青衍沒料到管鮑二人在此,心知不便久留,微笑道:“讓下人帶我去即可,我看看她便告辭了,開方公子請好好養病,女閭中總不見公子身影,倒是寂寞的很。”

公子開方拼命咳嗽,管仲在一邊道:“開方你人緣不錯,青衍老板都沒去看過我。”

鮑叔牙瞥他一眼,“你又不是女閭常客。”

“可我是女閭頂頭上司啊。”管仲不服氣道,“對了青衍,我聽說主公近來頻繁到女閭走動,可是真的?”

青衍怔了怔,道:“正是,基本上四五天就會來一次。”

“果然如此。”管仲嘆了口氣,國君縱然平時也愛來往於女閭,卻不至於去得這麽勤快,以前一個月去兩三次而已,如今真是誇張過頭了。

青衍告辭離去後,管仲對他們二人道:“看來主公還是思念蔡姬夫人,心裏不痛快,這口氣也只能明年攻打蔡國時再出了。”

“蔡姬夫人……是不是回不來了?”公子開方問了一句。

“那是自然。”管仲苦笑,“都已經嫁給楚王,要不回來了,除非我們滅了楚國。”

“這不可能。”公子開方道。

“連你都知道不可能。”管仲笑道,公子開方沒好氣地看他一眼。

閑話了小半個時辰,開方身體有些撐不住,管仲見狀,便拉著鮑叔牙告辭。目送他們出了院子,公子開方轉身回房,看看案上的食盒,覺得殊無胃口。在案前坐得久了,說了這許多話,不免頭暈目眩,胸悶氣短起來,他只得又回床上躺下歇著。

閉上眼睛歇了片刻,天色漸暗,外面房門響動,有人進來點上了蠟燭,公子開方睜眼看去,見是郗唐,心裏一喜,笑道:“你來了。”

“今天有點晚了。”郗唐看看他,道:“我看仲父他們走了才過來,你餓不餓?”

公子開方見案上放著她端來的熱粥,雖然沒什麽胃口,卻笑道:“當然餓了,只是那食盒裏的東西油膩了些,我也吃不了,一會兒你看看有沒有喜歡吃的。”

“那我就拿走跟奈何分了。”郗唐笑道,端著粥碗近前,問道:“你每天晚上喝粥,不會覺得膩麽?”

“不會。”公子開方喜滋滋的。

“不會?”郗唐挑了挑眉,舀起一勺遞到他唇邊,“我讓他們加了些菜葉肉末熬成鹹粥,應該會好喝些。”

公子開方嘗了一口,笑道:“果然不錯。”

郗唐輕易看穿他心思,微微一笑,道:“你也差不多好了,應該可以自己動手吧。”說著就把粥碗塞到他手裏。

公子開方心裏雖然不情願,卻不敢說什麽,只好接過粥碗自己乖乖喝粥,郗唐坐在一邊似笑非笑地看他喝完,收拾了碗筷,開方忍不住道:“郗唐,你再多待一會兒好不好?”

郗唐點點頭,叫下人進來收走餐具,換了壺熱水,她坐在床沿仔細看看公子開方的臉色,問道:“傷口還疼麽?”

“不疼。”公子開方笑笑,去握她的手,掌心比之前溫暖了許多,看來確實恢覆得不錯。

“我最近有些日夜顛倒。”郗唐伸了個懶腰,嘆道:“白天睡覺,晚上醒著……我盡快調整回去,白天就能多陪你一會兒了”

“都是我把你累的。”公子開方揉揉她頭發,猶豫了一下,道:“對了,奈何今天和我說了刺客的事。”

郗唐一楞,身體似乎僵了一下。

公子開方看她臉色竟有些發白,連忙道:“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告訴你我知道了,你別放在心上。”

郗唐盯著燭光默然半晌,道:“我那天氣昏頭了。”

“這樣也好。”公子開方安慰道,“就算你不動手,管仲也不會放過她,那家人總歸是死路一條,這樣倒也痛快。”

“我那時候沒想那麽多。”郗唐自嘲地微微冷笑,目中殺氣迸現,“只是想殺了他們而已,要不是奈何攔著,我恐怕還會殺更多人。”

公子開方怔了怔,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郗唐神情間似有幾分黯然無奈,起身勉強笑了笑,道:“你再歇一會兒吧,我晚些再來看你。”

公子開方眼睜睜看著她走出去關上房門,挽留的話就在嘴邊,卻沒能及時說出來。

他只得躺回床上休息,只是心裏惴惴不安,睡不踏實,想著自己是否不該提起這件事,居然又讓郗唐露出了那種表情。

病體虛弱,即便心存思慮,躺在床上片刻後亦是昏昏欲睡,就這樣緩緩沈入夢鄉,迷迷糊糊昏睡了兩三個時辰,再醒來時,夜已深了,窗外一片漆黑,房中只亮著一盞燈,光線黯淡昏沈。

公子開方幽幽嘆了口氣,翻了個身,隔著床帳卻隱約看見外面似站了個人,他不免吃了一驚,小心翼翼掀開帳子,幽微燈火下,竟見郗唐靜靜站在那裏,原本垂下的目光正慢慢擡起,帶著幾分驚訝與他對視。

“郗唐?”公子開方心裏一緊,顧不得傷口疼痛,連忙坐起向她伸出手,“怎麽站在那裏?快過來。”

郗唐猶疑了一下,上前幾步,公子開方正後悔方才沒有留住她,此時怎會輕易放過,拉著她在床沿坐下,蹙眉道:“你來了多久了,怎麽不叫醒我?”

“也沒有多久。”郗唐雖然這樣說著,臉色卻有幾分蒼白。

公子開方仔細看看她神情,手指輕撫過她鬢邊眼角,輕聲道:“怎麽了?還在想那件事?”

“你真的不生氣?”郗唐看了他一眼。

“真的啊。”公子開方微微嘆息,摸摸她的頭,苦笑道:“我為什麽要生氣?”

郗唐眨眨眼,沒說話。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就在我面前一口氣殺了四個人,我早就習慣了。”公子開方打趣笑道,“再說了,你以前都不把這種事放在心上,這次是怎麽了?”

郗唐看著他思索片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只是低下頭道:“我以後……盡量不殺人了,不過刺傷你的人另當別論,務必趕盡殺絕。”

公子開方微微一怔,無奈笑道:“都說了我不介意,你不用考慮這麽多。”

郗唐沈吟不語。

公子開方忍不住伸手撫摸她臉頰,心疼道:“你做什麽都可以,我保證不生氣,這樣還不行麽?再說……我什麽時候生過你的氣了,你簡直是冤枉我。”

郗唐楞了楞,擡頭認真看著他,重覆道:“做什麽都可以?”

公子開方點點頭,忽然覺得不對,警惕道:“等等,你要幹什麽?”

郗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逗你玩的。”

“壞蛋。”公子開方趁機把她攬在懷裏,頭輕輕靠在她肩膀上,默然半晌,紅著臉道:“我最喜歡你了,所以……”

“所以,做什麽都可以。”郗唐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不是,你別搗亂……”公子開方有些哭笑不得,坐直了身子,將她鎖在懷裏,平息了一下心緒,再要開口時竟忘記了自己原本要說什麽,無語了片刻,只得認命地道:“好吧,做什麽都可以。”

郗唐笑了笑,道:“放開我,不然你傷口又要疼了。”

“不要。”公子開方道,“一點都不疼。”

他懷裏溫暖舒適,藥香和衣服上淡淡的熏香混合在一起,聞起來頗為安神,郗唐竟有些倦意,閉上眼睛,頭不自覺地往下蹭了蹭。

公子開方感到胸口熾熱起來,傷處如火燒一般,他不敢讓郗唐察覺,控制著呼吸的節奏,輕聲道:“困了麽?”

郗唐卻聽見他心跳變快,睜開眼從他懷裏離開,見他耳根燒得通紅,連忙道:“你冷靜一下,小心傷口。”

“沒事的。”公子開方見她站起身,急忙拉住她衣袖,“你別走。”

“我肚子餓了,去拿些點心過來。”郗唐笑道,“馬上就回來。”

她離開後,公子開方平躺在床上,盡量使自己平靜下來,想來是由於心血沸騰的緣故,傷處依然是灼燒般的疼痛,他輕輕捂住心口,疼痛如此清晰,心裏卻是忍不住地高興,他深吸一口氣,不自覺地揚起嘴角笑了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