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第 58 章

關燈
吃飽了陳子夕團著身子在陽臺上坐著,瞇瞪著眼睛看太陽升起。夏天就要過去,只拖著個微熱的小尾巴,一輪紅日懸掛在天的一端,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爸媽起床見她嚇了一跳,她回過頭望了眼他們,努力地擠出一點笑容,又回過頭繼續觀賞太陽。爸爸洗漱好出門上班去了,臨走還和媽媽使了個眼色,以為她看不見。

爸爸出門後,媽媽在她身邊坐下,她松開扣住雙腿的手,倒身躺下,頭枕在媽媽的大腿上,媽媽撫摸著她的頭發,和她一起看著太陽升起的天空。

她們這樣坐了好久好久,久到陽光變得刺眼,把天空曬褪成一種很淡很淡的藍色,可陳子夕仍舊沒有動彈的意思,陳媽媽低頭看著她,心裏一陣一陣的酸楚。

她知道這段時間對女兒來說是一個很艱難的階段,這個結果於她太過突然,也太過殘忍。一直視小瑜為女兒的她,在協助許家媽媽處理身後事期間,一直隱忍著,而今只有母女二人,可以卸下偽裝和隱藏,將難過自然地袒露出來。

——媽媽。陳子夕開口。

——嗯?

——沛沛是個壞孩子吧?

——她是一個哪怕壞也能讓人憐惜的孩子。

她們的對話在此處戛然而止,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她們返回室內,媽媽開始動手做午飯,陳子夕回到房間,給向允陽打去電話。

她準備好了。

他們一起回到L城的時候,已將近傍晚,向允陽從機場取來車輛,將陳子夕送到原先和許沛瑜居住的房子。趁向允陽到車庫停車的空擋,陳子夕先行上樓,用向允陽給她的鑰匙打開屋門。

屋子裏的裝飾仍舊和她一年多前來的時候大致一樣,她打開窗戶,風吹了進來,攪動起白色的窗簾。窗邊擺放著一張木質的椅子和桌子,是以前沒有的,夕陽從窗戶灑進來,似籠罩上一層金色的薄霧。

她緩慢走向許沛瑜的房間,在床邊上坐下,摸了摸枕頭,又摸了摸被子。打開在床頭的櫃子,在裏面發現一本厚厚的日記本,翻開一看,前半本的字體尚且周正,越往後字跡越扭曲,寫的內容也越零碎,甚至很難湊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她輕撫過書頁,指尖似接觸到扭曲的字體傳來的痛感,只覺得疼,合上書頁輕輕摩挲著封頁。恍惚間聽見有人叫她,擡頭的不經意間透過開著的房門,看見窗邊的一團光暈,一個熟悉的人影坐在那團光暈裏,美極了。

剛想開口喊那人的名字,喉嚨卻一陣哽咽,發不出任何聲,眼淚卻像開了閘的水,停也停不住地簌簌落下。向允陽進到屋裏,循著哭聲過去,在許沛瑜房間發現哭得渾身顫抖的小人兒。

他走近,與她平座,再輕輕地將她攬入懷中,她順勢靠在他的脖頸裏,哭得梨花帶雨,他輕拍著她的後背。見她哭得有些喘不過氣,他將她推開坐好,發出呼——吸——的口令,她呼吸漸漸平穩,用手胡亂地劃撥臉上的淚水。

他從口袋拿出手帕為她擦拭,等著她完全鎮靜下來,將她帶離許沛瑜的房間。

他們在飯廳的椅子上坐下,向允陽拿出剛買來的綠茶,遞給陳子夕一杯,陳子夕紅著眼眶乖巧地啜著。

許沛瑜近大半年的日子都是和向允陽一起度過的,關於她的事,他應該知道得最清楚。

——大概半年多前,沛瑜開始因為工作上的壓力失眠,她整夜整夜無法入睡,所以找到我,希望我能幫她找到癥結。和她溝通過程中,我發現她情緒十分低落,思維反應也變得有些遲緩,於是便帶她見了精神科歐陽醫生。

——歐陽醫生在精神科方面有著很深的造詣,是她確診沛瑜患有輕度抑郁。沛瑜不讓我告訴任何人,我只能多關註她的情況,照歐陽醫生的叮囑,閑暇之餘多和她說話,引導她傾訴,多帶她外出散心,定期就醫。

——她很配合治療,病情漸漸得到很好的控制,直到兩個多月之後,我接到她的電話,她告訴我她要回X城一趟,情緒又變得十分低落,可我問她卻什麽都不肯說,我只能作罷。期間我給她多次給她打去電話,她都不曾接聽,只在最後要回來時,告訴了我。

——我去機場接的她,她瘦了很多,可她說她沒有節食,只是失眠得厲害。第二天,我馬上帶她去找歐陽醫生。醫生說她又遭逢巨大的刺激,病情加重了許多。她與之前相比情緒更加低落,時常哭,徹夜無法入睡。

——她已經完全無法從事任何工作,於是向公司辭了職,專心在家養病。大概平靜地過了一小段時間,某個早晨我下了夜班給她買來早餐,怎麽敲門都沒人答應,我開始喊她的名字,可也沒有一點聲響。

——我打電話叫人來開鎖,由於不是屋主還費了好一番周折。門打開了,找到她時,她割了腕坐在浴室的地板上。我給她做了下簡單的包紮,然後送到醫院,還算是救回了一條命。

她醒過來之後,一直沈默不語,直到傍晚了,才幹澀地說了一句:“我想活著。”

——她開口說起回X城的事,是她的奶奶去世了,她說沒想到人的生命如此脆弱,生老病死對她來說太難接受。她沒想自殺,印象中只是想吃橙子,於是去廚房拿刀,醒過來便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我問了歐陽醫生,她說重度抑郁癥的一大特征便是出現自殺傾向,接下來除了心理治療之外,還要搭配藥物治療,出了院,在她的允許之下我搬了進來,雖然孤男寡女共處一屋並不合適,但我更擔心她會再次自殘。

——再之後,她的治療開始初見成效,可她父親受賄被捕的消息又傳來了。她又回了X城一趟,歐陽醫生通過在X城中心醫院的舊相識,將沛瑜的治療轉移到那裏,病例和診治記錄也一並傳輸了過去。

——但她回去之後,治療並不系統,她時常無法抽出時間接受醫生的診治,藥也無法按時服用,狀況又急轉直下。我也隨著去了X城,她父親的情況不太樂觀,可是任誰也於事無補,於是我又將她帶回L城。

——也正是這次去X城的機會,我首次與陳媽媽照面,背著沛瑜將她的情況告知陳媽媽,陳媽媽聽後哭著說,沛瑜的親生母親就是死於抑郁癥的。那時候你和沛瑜還很年幼,他們有意隱瞞實情,以致你們一直都不知情。

——回來之後,我將這個消息告訴歐陽醫生,她聽後直說怪不得許沛瑜有自殺傾向,是內源性抑郁癥。所謂內源性抑郁癥是指沛瑜的抑郁癥,沛瑜的抑郁癥,除了後天的刺激之外,也帶有很大程度的遺傳因素。

——最終,無論我們怎麽努力,她的治療仍舊失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