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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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過來的時候,房門邊的插座留了盞夜燈,淡黃色的,不刺眼。

葉箋掀開被子,把顧璞留在床頭櫃的半杯水喝完,趿上拖鞋,就往他房間過去。

認真算起來,兩個人除了剛確定關系那晚睡過一張床,就再也沒什麽特別出格的事情,平時最過分了也就情到深處顧璞不自覺貼貼她腰上的皮膚。

但葉箋想起來,總覺得那晚是她是睡得最自在的。

現在,一覺醒來渾身軟綿綿,她就不樂意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房間。

葉箋沒有開燈,就靠著外面路燈和月光依稀傳進來的光,走到顧璞的房間。

顧璞房間沒有上鎖,大概是怕她夜裏找他。

葉箋推門進去,顧璞正仰臉睡著,她還考慮著該不該叫醒他,床上的人突然就醒了。他擁被坐起來,聲音帶著輕微的困意,不確定地叫她,“葉箋?”

葉箋小聲地哼了聲算作回答,然後站在他床邊,欲言又止。

顧璞沒有問她為什麽出現在這裏,他往旁邊挪了些,掀開被子,拍了拍空出來的位置,說,“上來。”

葉箋不客氣地踢掉拖鞋,從床尾爬上來,鉆到顧璞剛才拍打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腳藏進翻折了一半的被子裏。

顧璞重新給兩個人蓋上被子,簡單把她的頭發攏到一邊,又抽了一個枕頭放到她胸前讓她抱著,才從後面將她連著枕頭一起抱住,“睡覺吧。”

葉箋搭著他的手抱住枕頭,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悶悶地點了點腦袋,終於心滿意足地再睡過去。

第二天,兩個人幾乎是同一時刻醒過來。

十月底的廣州天氣還是很熱,經夜空調的過濾,房間裏的溫度有些小涼,蓋著被子的時候不覺得,但一起身,就有些受不住。

顧璞將空調關掉,給她披了件外套,才催促她去洗漱。

葉箋向來不怎麽能猜度顧璞的想法,除了偶爾他臉色特別的明顯,比如昨天,葉箋雖然狀態不是很好,但她能察覺到,顧璞動怒了。

顧璞沒有做早餐的習慣,兩個人在去醫院的路上順便把早餐給解決掉。

由於之前的謠言影響,哪怕現在顧璞的看診號和手術次數也在慢慢地恢覆,但是,總還是有碎碎嘴的人。

顧璞不說,沈默地把件件事做到極致。葉箋一個人打兩份飯,自己吃一口,就給顧璞餵一口。

好幾次有人過來送東西,撞見的都是兩個人一個在餵飯,一個人在工作。

次數多了,院裏就起了另一番聲音,開始譴責那些原本質疑顧璞醫德的人。

能不譴責嗎,都把人家心胸外的小兩口逼到兩個人吃一份飯的地步,醫生不是人嗎。

也多得這些人,微博那些事,風浪也沒再掀起來。

但有些人卻見不得看著舒心。

那天,顧璞下午有臺手術,偏手術後半個小時,科裏突然又收了臺急診,按理應該是屈崢去負責,但他卻不知道扯了個什麽理由,說是不能上手術。

病人是臨時從下一級的醫院轉過來的,情況比較危機,又拖了些時間,一般沒經驗的醫生怕處理不來,左右刪減,就剩下顧璞一個人合適。

顧璞當時正在關鍵時刻,擡頭一看上面的計時,心裏存了數,把相對繁覆難處理的部分收尾,就把餘下的交給葉箋還有助手去處理。

他不歇腳地趕到另一間手術室,協助的是屈崢帶教的學生,顧璞不清楚他的具體情況,所以不敢把任務貿然地交代下去,況且病人情況相對兇險,他只能盡可能自己來操作。

可沒想到,中途傳來消息,說是他原來負責的那個病人有突發情況,需要他馬上過去處理。

顧璞左右權衡,思量接下來的環節一般不會再出現什麽岔子,就把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口述了一遍,他甚至還不放心地強調,一旦出現什麽和預想中不一樣的情況,不能獨斷采取措施,一定要通知他!

一臉焦慮色的葉箋一見顧璞回來,連忙精簡地把情況一一匯報出來。

兩個人培養了許久,默契自然是不用說的,顧璞點點頭表示知道。

早先,顧璞已經把所有可能的突發狀況都做了一遍假設,這也是為什麽他上了那麽多臺手術,失敗率微乎其微的原因。

等到病人傷口縫合完畢,顧璞算是卸了口氣。

結果,那邊卻突然急匆匆地跑來人,說是病人生命體征急劇下跌,伴有大出血。

顧璞臉一霎,冷著就趕過去。

屈崢帶教的學生見顧璞過來,手足無措地哆嗦著,一看到顧璞兇煞的眼神,滿腦子都是自己剛才罔顧顧璞強調的畫面,連交代情況都有些不利索,這一弄,就又耽擱了些寶貴的搶救時間。

最後,心電監護再也檢測不到任何的生命體征。

顧璞剮了眼垂頭站在一邊的人,不置一詞,摘了口罩,出去。

無論怎樣,都是要給家屬一個交代的。

前頭年邁些的婦人一聽到消息,當場就暈了過去。

顧璞扶了一把,身後的年輕漢子立馬就氣勢兇煞地上來,一把揪住顧璞胸前的衣服,惡言,“什麽狗屁醫生,好端端的人進去,這就沒了!”完了還想要動手。

恰巧來巡邏的保安經過。

葉箋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亂哄哄的一片,顧璞被人逼到墻上,有些狼狽卻又帶著一種孤高。

葉箋越過人群,幾步過去擋在顧璞身前。

顧璞沒想到她會突然出現,松怔不到一秒,就摟著她一個轉身,把她護在自己和墻壁之間。

“你有沒有哪裏受傷的?”回到辦公室,葉箋一臉緊張地檢查他的情況。

對於沒有能把人救回來這件事,顧璞的心情還淌在谷底,但還是很配合地擡手側身配合葉箋的檢查,“我沒事,除了沒能把人救回來,其他都很好。”

“哪裏,”葉箋不信,語氣都翁上了鼻音,“我剛才看到那個人打你用的都是死力,這又不是你的錯……怎麽能這樣子……”自顧說完,她似乎想到了什麽,又輕輕安慰,“你……還好嗎?”

顧璞屈腿靠在臺面,攏了攏她因為剛才騷亂掉下來的頭發,沈聲說,“第八個走在我手上的病人。”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是你的原因,你別忘了,還有一個病人,因為你,可以多活好些年。”

事實是事實,只是,越抱憾的事,越是無法釋懷。

顧璞雖然沒有明說,但葉箋能感覺得到,他是真的不開心,他習慣把所有的事情攬在身上。

人沒有救回來,除了家屬之外,最難過的,就是醫生,偏偏,家屬卻不能夠理解。

晚上,葉箋在床上輾轉了幾個小時,還是沒能入睡,她索性起身,又去倒了杯水,隱隱約約聽到顧璞的房間有聲音,她放下水杯過去。

顧璞翻了個身,大概是察覺到門被推開,他稍微擡起上身,看了眼,然後坐了起來。

葉箋掩上門,在他旁邊坐下,和他一樣靠在床頭的靠墊上,靜靜地看著前面。

“顧璞,”黑暗裏,葉箋的聲音像蒙了層沙礫,跋涉自千裏之外,“我記得大學的時候,我們的思修老師和我們講過一個故事。

她說,以前紅軍過草地的時候,環境特別的不好,沼澤多得防不勝防。那些不幸陷入沼澤的紅軍,會將自己隨身探路的木棍插到旁邊,然後把自己身上的草鞋之類,還能用的東西掛在上面,一來,是給後面上來的同志提供物資,二來,也是通過這個提醒後面上來的同志,這裏有沼澤。我總覺得,你和他們特別像。”

顧璞聽完,低笑一聲,“我沒有他們那麽偉大。”

“有,在我心裏,你一直就是那樣的存在。”葉箋仰頭吸了口氣,“你說,我們是不是很幸運,記得別人忘記了的東西,甚至還能再次見到,以及在一起,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我有的時候也想過,如果我當初高考沒被那間學校錄取,是不是,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顧璞握住她的一只手,摩挲道,“不會的。我總會再遇見你,只是,你可能需要多委屈些時間。”

葉箋沈默了幾秒,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忽而翻身摟住他的脖子,低語,“顧璞,我發現,我喜歡你,已經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

“我對你可不止是喜歡。”顧璞單手抱住她,語氣有些受傷。

“我收回那句話。”

顧璞挑著尾音疑惑地嗯了聲。

“應該是,我愛你,已經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

顧璞攬住她的手一僵,漆黑的瞳孔像兩潭隱蔽的沼澤,頹然又危險地鎖在她身上。

他抱起她,一個輕巧地起身,兩步跨下床,單手托住她,走到落地窗前,急不可耐地扯上窗簾,又折回來單手將櫃臺上的東西掃到地上,把她放到上面。

撈過遙控,往下調了幾度。

葉箋沒反應過來,見他低頭不知道從櫃裏拿了什麽東西,然後,她的眼睛就被蒙了層東西。她誒了聲,伸手要解下來,卻被阻止,“就這樣。”

“我看不見。”

“不礙事。”顧璞輾轉在她頸側。

原本就因為黑看不清楚,這下,什麽都看不見了。

黑夜裏,最容易滋生暧昧的因子,所有的感官,也變得更加敏感。

作者有話要說: 我被晉江黑幫拖進局子,沒有一個小天使是無辜的!

下一章開頭,陽光照進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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