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璞的呼吸突然一收，周遭仿佛凝住一般。

是葉箋的字。

“那本書，我不怎麽看。”

所以，她把過往所有，一筆一筆，都盡數封印在書後。

她說，他們沒有緣分……

他早該猜到，在鎮江那晚，她就想起來。

“顧璞，”郭聰的聲音將他從繁冗的回憶裏拉出來。

……

“我猜，葉箋大概沒有告訴你，昨晚，她等了你兩個多小時，不止，她還偷偷和別人換了位置，就在你旁邊。我們訂位置那塊地方，就只有你們那兩個位置，是空的。”

“我總覺得，她應該想和你說些什麽，不過，吹了一晚上的風，估計，以她的性格，是打死，往裏咽了。”

“以前在神經外的時候，她就喜歡站在樓梯，我問她幹嘛，她說是在休息，但我知道，她其實是在看你上樓下樓。”

何止這麽簡單，更早些，她在亭裏讀書，見他開車進來，會趁他經過轉彎的視覺盲區溜上辦公樓。

把最貴的東西放在儲物箱最外面，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不動聲色地和他叫一樣的菜，然後，他盤裏無端端就會多了很多東西。

兩個八瓣的山竹，他杯裏就占了十三瓣。

甚至為了讓他開心，她公然打開車內的鼓奏曲……

而他，卻一次又一次地用最無關於已的話將她推到千裏之外，並且在自己否認這段不正確的感情的同時強迫她去接受，放下……

自私又□□。

顧璞長長地吐了口氣，他靠窗站了會，低頭撚出電話，打出去。

那邊很快就接通了，她的聲音伴著周圍的車笛和音響聲，都一並通過電話傳到他耳邊，像跨過無數的山和海，“顧醫生，有什麽事嗎？”

“現在有空，方便見一面嗎？”顧璞彈彈窗邊迷失方向撞進來的小蟲子，語氣無異地問，其實他連自己都沒發現，他變得那麽的小心翼翼。

那邊沈默了，連帶雜音也沒有了，顧璞移開電話看了眼，還在通話中，應該是她捂住了手機。

思考需要這樣嗎？

什麽情況才需要這樣做？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她身邊有其他人，現在他們正在一起，商量著並且不希望被他聽到。

那種被人膈應的感覺，不太好。

半分鐘後，那邊終於有了聲音。

“我現在是要到哪裏等你嗎？”

“你現在在哪？”顧璞說話間流露了情緒，怕她察覺到端倪，他很快調整過來，“我去接你。”

葉箋告訴了他她現在在的地方。

小仙扁扁嘴，知道顧璞現在過著來，拿上東西，就風風火火地回去，她才不要見到顧璞。

小仙走了沒多久，顧璞的車就過來了。

葉箋坐上車，一時半刻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最後，她禮貌又疏離地說了句，“明天，一路順風。”

顧璞眸色深沈地看她一眼，沒回答。

葉箋只覺得顧璞看她的眼神不尋常，與這三個月來任何一次，都不一樣，有那麽一瞬錯覺，就是他發現了什麽，但她仔細想了下，自己沒有露出什麽讓他起疑的破綻，這才鎮靜了不少。

顧璞帶她進了一家茶館，要了一間包房。

吩咐，一個小時之後，才上菜。

小廝應了聲好，就體貼地帶上門。

房間其實不算小，尤其是只有兩個人，就更顯得偌大，偏偏，葉箋此時看著顧璞背對她的背影卻覺得逼仄得有些呼吸困難。

今天的氣氛很古怪，葉箋甚至猜不到現在顧璞找她出來，還有什麽事情，她頻頻擡頭看著墻上的掛鐘，第一次這麽熱切地想要時間過得快一點。

“顧醫生，你……”

葉箋話沒說完，顧璞突然叫她，不是葉箋，是，“小幺。”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有些沈重，像即將耗盡電量的老壁鐘，指針磨著鐘面拖過，葉箋一度以為回到了從前，怎麽可能，他不可能記得從前的事，所以，一定又是在套她話……

葉箋除了眼神還有些許沒來得及收拾的震驚和慌張，其他的，她管理得很好，甚至，可以說是滴水不漏。

顧璞也不急，只望著她，微微壓著嗓子道，“所以，你情願寫在書後，也不願意告訴我，哪怕是想起來，是嗎？”

不是那樣的，她想過告訴他的，只是，那天他沒來，她以為他嫌她煩，便隨意搪塞的。

她不想他難做，更不想在他面前難堪，也維持她那麽點可憐的自尊。

不是套話，他是真的想起來了。

心裏隱藏的怯意這一瞬無限被放大，葉箋下意識就想跑，仿佛逃出了這個包間，就是生天。

眼看房門觸手可及，忽地就被人攔腰從後抱住，拖住了腳步，不等她反應過來，就聽到，“這就是你求的物非人是？”

這話就像打開了關堵的閥門，所有委屈和說不出口的迫不得已，沖破了她的控制，變成燙手的眼淚。

“你不是答應了，下輩子來找我嗎？而且，你知道的，那句找我，並不只是字面意思。”顧璞還在聲討她，直到有東西砸到手上，他才後知後覺……

“小幺，”他強硬著將她轉了個身，她似有察覺似的，倔強地低著頭，不讓他看她臉上斑駁的水跡。她想收住，但眼淚似自顧摸索到了開關，無意識地往外湧，滑過雙頰，滾燙地，在下頷匯成一股，掉落下去。

顧璞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讓她停下來，她低著頭，他知道她委屈，是他選擇的方式不對，卻無從安慰，心痛得就像那日他策鞭回來，不但沒等到她笑臉相迎，卻親眼望著她從那宮墻，就那麽墜到地上，再也沒起來過……

人真正到了傷心處，哭是不會有任何聲音的，如果不是有水砸下來，他根本不知道她在哭。

他胸口堵得慌，突然架著她的腰，把她抱起來，放到不遠處的桌案上，讓她和他齊高。

“別哭……”他邊親她臉上的淚痕邊柔聲哄她，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晚，哄那個剛從女孩變成女人的她那樣。

很管用的，她的確慢慢平靜下來。

剛流過淚的雙瞳澄清得如初結的冰面，平素本就黑得攝人心神的眼珠，更是亮得滿是星辰大海，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顧璞試探著仰頭去親她的嘴唇，他感覺到她摟住他，閉上了眼睛。

顧璞沒有深入，只是貼著，吮了下，就離開。

她還記得他親她的感覺。

葉箋睜開眼睛，眼眶有些紅紅的，也不說話，像一只剛掙脫了牢籠的小獸，膽怯又討好地看著面前的人。

顧璞貼上去，繼續和她接吻……

等到，門外有人敲門，顧璞才漸漸清醒過來。

他抵著葉箋的額頭平覆了下，就將她抱下來，放到椅子上，幫她整理好揉皺的衣服，才毫無波瀾地和外面的人說，“進來。”

在門外敲了這麽久的門，又只有一男一女，端菜的小廝心底跟明鏡似的，肯定能猜到裏面發生了什麽事，只是，沒有點破。

吃飯過程，葉箋紅著臉半句話說不出，腦子裏一直在糾結：他們這算是確定了關系嗎？

吃完飯，顧璞牽著她出去，端菜的小廝見到他們，還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看著他們。

葉箋不自在地低頭，隨後就聽到顧璞問，“去我家？”

葉箋一聽，臉紅得更厲害，搖頭。

顧璞笑出聲，“不做什麽，只是，我明天要走了，有些事情和你交接一下。”

一說到離開，剛才那半點旖旎勁全甩到九霄雲外，葉箋滿懷期待地看著他，“你什麽時候回來？”

顧璞攬住她，摸摸她的頭發，喟嘆，“大概九月，委屈你了。計劃在你出現之前，也……改不了。”

“我等你回來。”葉箋撲進他懷裏，只要是有期限，多久，我都等。

葉箋第一次上顧璞的套間，一開門，多白花花的一朵就粘上來，身上帶著的肥皂香清晰可聞。

顧璞屈指敲了下多的腦袋，示意她自己玩去，她眨了眨她的單眼皮，甩甩尾巴，啪唧一聲，像直接被壓扁似的，H型倒在地上，腦袋枕在手上，眼珠子卻是瞅著站著的兩人。

顧璞沒再理她，一樣樣把事情交代給葉箋，“這是我辦公室的鑰匙，這是車鑰匙，還有套間的鑰匙。

你租的房間如果到期，就不要再續租了，這裏還有空餘的房間，時間急的話，你可以先在我休息室裏睡一晚，那裏有可以洗澡的地方。

如果你有事情解決不了，可以先找郭聰幫忙。

你七月就結束本科學業，你先回家，我回來再去找你，至於……你覆試的事情，或許，我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給你答覆，還有什麽其他想問的嗎？”

顧璞把每一件能想到與她有關的事都安排得妥妥當當，一個人的時候，葉箋需要考慮很多事情，任何事，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去麻煩其他人，所以空閑下來，她會涉獵很多不同方面的書籍。

她不斷地告訴自己，在還沒找到想要的答案之前，她要努力地把自己變得更加強大。

現在，那種偽裝起來的堅強，在顧璞面前，變得不堪一擊，葉箋鼻子一酸，突然從後面抱住他，模糊道，“我等你回來再回去。”

顧璞反手摸到她，將她拉到前面，捏捏她的臉，“那樣，你還要在這裏兩個月……怕你長草。”

“不會的。”想到什麽，葉箋又問，“那多怎麽辦？”

顧璞看一眼地上豎起耳朵趴著的薩摩耶，回答，“先帶回老爺子那裏。還有就是，你以前問我的問題。”他一頓，葉箋偏頭疑惑。

他似乎很喜歡微微仰視葉箋，架著腰又把她放到櫃面。

作者有話要說： 來，鞭炮，一百八十響那種！！！

最後敲黑板，我是親媽，真的親媽，雖然一確定關系就成了異地戀，但是，我不接收刀片！包郵也不行！順豐更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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