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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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江蘇,是真正的水霧江南,連綿的長天,浮著的,都是淡灰色的雨雲。

這雨,已經斷斷續續下了三天。

青石板的接縫蓄滿水,這會,已經浸潤了低窪階地,人走過,鞋跟便帶出小弧度的水線。

今天,是葉箋畢業旅行的第三天,同行的,還有盛蕾蕾。

上午在無錫太湖短暫停留,吃過午飯,便不停腳趕到木瀆。

游船並沒有給葉箋留下特別深的印象,除了每人耗了兩塊錢換來一首小漁歌,其他,似乎就該是她本來的生活,即使,她生地離這不少於一千五百公裏。

這趟旅行,減去住宿、飛機票、門票,剩下能自由揮霍的錢並不多,眼福飽沒飽不知道,嘴饞倒是真的沒能解,的確,算不上是什麽愉快的事。

更糟心的,師傅停車的時候,恰巧在一片水窪,葉箋沒留神,一腳下去,鞋全濕,偏偏車上沒有備用的,又實在不想消了其餘人的興致,她皺皺眉,最後什麽也沒說,好在,她今天穿的鞋濕與幹沒多大差別。

到周莊,已近七點。

簡單解決了晚飯,盛蕾蕾嚷著要去瞧瞧雙橋。

傘也是她撐的,她嫌葉箋技術不行。

從起床起來就沒停過的雨,幾分鐘前剛停。

葉箋多看了陣水邊的藤椅,盛蕾蕾便不見了蹤影,連帶兩人唯一的一把傘。

晚上的周莊熱鬧不減白天,單是鋪面生意的燈光,就迷離得不似人間,映在臨岸的河上,分成一段段,碎了不少光淩。

她不熟悉周莊的布局,加上天黑,一路過來,問了兩個人,磕磕碰碰走了大約十分鐘,才依稀見到前頭有橋。

雙橋之稱,並不是真的指兩座橋,雖然,的確有永安和世德二橋,其真正意義,是橋身與倒影形成一個準圓。

邊上,沈廳酒家的燈籠在橋面綠色的彩燈烘托下,格外招人眼。

水面,浮著另一個飄渺周莊。

葉箋往河邊移動,探頭屏息看水裏頭的倒影。

安靜不過三秒,就像曾經無數次一樣,她有些喪氣地站直身體。

——水面,根本沒有她的影子。

……

“喏,這不是你麽?”

“這裏?”

“不然?”

“你能看到?”

“你看不到?”

……

“看不到。”

……

起初,盛蕾蕾也不相信,有次,她甚至還特意把葉箋拉到超大型的全身鏡前,誇張地用馬克筆在鏡子上把葉箋的輪廓勾出來。

告訴她,眼睛,嘴巴……

結果,葉箋沒看出什麽,兩人倒是賠了人家一墻鏡子。

其實想想,事實也沒有糟糕到不可救藥的地步,她除了看不見自己長什麽樣子之外,剩餘的世界,看得一絲不漏。

小時候有次鬧得兇,葉父葉母不知從哪請來個老師傅,說她,不是個完整的人。

而從那之後,她腦子裏好像突然多了很多很多場景,偏偏,這些,都是黑漆漆,沒有任何的畫面。

但奇怪的是,她很清楚自己在尋找一個人,一個不知道模樣,不知道身處何處何地的人。

盛蕾蕾不在雙橋附近,葉箋正想下一處要去哪裏找,一擡頭,就見到幾秒前還沒有人的世德橋上,站了一個人。

只有背影。

——不能讓他走!

這個奇怪又強烈的念頭強勢地占據了她原本還在思考的腦袋。

“抱歉。”

想他停留的想法太熾烈,她撞向了相向的行人。

一秒鐘不到的道歉時間,橋上,已經沒了人。

葉箋提裙追上橋面,囫圇四周,頓時倥傯無措。

停了一陣子的雨猝不及防地下起來。

她沒有傘,擡眼看到旁邊的沈廳酒家,迫於雨勢,沒多想,雙手擋住頭做暫時的遮擋,就跑過去。

本來就沒有進去的打算,就只是想躲躲雨,怕礙到別人做生意,她就站在屋檐內一點,雨水飛濺少點的地方,看著這場沒點提前預兆的雨。

不知道盛蕾蕾在哪躲雨?

酒家裏,飄出來陣陣萬三蹄的香味,葉箋低頭看了看渾身的狼藉。

裙子已經濕了一半,頭發、臉上,還掛著水,很不舒服。

她蹙眉抽出一包紙巾,撕開封口。

剛把折疊的紙巾展開,還沒來得及貼臉上,紙巾就先一步被沾濕。

那滴水從左邊來,不偏不倚,就砸到紙巾中央。

葉箋偏頭,才發現左邊站了個人。

很高,和她一樣,應該都是被雨“驅逐”過來。

看樣子,應該還沒察覺到自己的失禮。

“需要嗎?”

葉箋把那張沾濕的紙巾攥手心,又將餘下一包遞過去。

男人轉過頭,梭羅了下,卻只是將手背上的水一個翻轉,“不,謝謝。”

就三個字,但不妨礙葉箋聽出來,這個人,有副好嗓音。

不過,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她尷尬地收回手。

這場雨雖然大,可維持時間並不長。

待雨勢稍微小一些,發怵中的葉箋察覺到一個身影突然向前跑了出去。

她下意識看了下左邊。

人不在了。

連忙擡頭,那人匆忙得只剩下一個背影。

——那不是橋上的人?

剛準備追出去,一擡腳,就又踩進水坑,濺了裙子。

人……

早沒了蹤影。

恍若一場大夢。

作者有話要說: 嗨,小天使們,我又來了。

這次是現言哦。

很溫柔的江南故事,也是我目前為止最喜歡的一個故事,總是怕我自己把它糟蹋了,所以,寫的時候,很小心。

我從小就在江南長大,這裏有太多的柔情溫婉,希望我的筆力,能盡全力地描繪出它該有的樣子。

最後,歡迎來到新的故事……

甜甜甜,雙潔!放心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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