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 杭一葦就去車站把杭爺爺跟杭奶奶接了過來。

兩個老人一直在鄉下做農活，看起來格外精神，只是頭上的白發比去年又多了將近一半。

“奶奶，我媽已經在看房子了，等房子看好之後, 你們就過來跟我們一起住吧。”杭一葦幫杭奶奶背著從鄉下帶來的特產, 開口跟他們說。

杭奶奶聽到這話就笑著搖頭，“不行的不行的, 跟你們一起住, 住在城裏, 那奶奶可就沒幾年好活了。”

杭一葦立馬去反駁杭奶奶這話, “奶奶, 跟我住一起不好嗎。”

杭奶奶只是笑。杭爺爺倒是在旁邊說了句, “大杭啊，你要有心，就回來看看我們。跟那個蕭胤一起來。”

突然聽到蕭胤的名字, 杭一葦還是很詫異的。

但是因為跟蕭胤的關系現在屬於地下階段，他也難免有點心虛，含糊著就把這話給敷衍過去了。

二十九的晚上，杭媽突然讓杭一葦自己先回了房間, 自己跟杭爺爺，杭奶奶有話要說。當時杭媽臉上的神色尤其凝重, 杭一葦當時忐忑了很久，以為杭媽是要說他跟蕭胤的事。

可後來他又想了想, 杭媽應該不會在二老面前‘幫他’出櫃。

大概就是劉叔的事了。

三十那天，二老早早的就起來換上了往年怎麽說都不肯穿的新衣服，將屋裏從裏到外收拾了，就開始坐在沙發上，明顯是在等人。

杭一葦看到這陣仗就知道自己是猜對了。

劉國棟是十點半的時候到的，一起來的還有他父母跟女兒劉曉萱。杭一葦看到劉國棟父母的第一眼就覺得杭媽會挑人。

都是慈祥樸實的老人，看向人的目光裏滿滿都是善意。

杭爺爺杭奶奶看到人來了，也是熱情以待。劉父劉母很滿意杭媽，一直都在誇杭媽多好多好；劉國棟就在旁邊老實巴交的笑，笑夠了發現氣氛和樂，沒自己什麽事了，就跑到廚房幫杭媽做飯去了。

杭一葦的外公外婆很早就已經去世了，杭媽待杭家二老如親父母，現下這兩家人坐在一起其樂融融的模樣，實在是久違的家的味道。

中午吃了飯，雙方二老都在看電視，外面天氣好，劉國棟就讓杭一葦帶他們去外面公園轉轉。

劉曉萱聽著要出去玩，立馬抱緊了杭一葦的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杭一葦只好帶著幾人一起出去了。

公園裏的人不少，大多都是老人出來散步曬太陽，劉曉萱一個人跑在前面，跑一會兒就回頭杭杭哥，杭杭哥的叫。杭一葦跑到她身邊兒了她才罷休，又繼續一個人往前跑。

杭奶奶看著這一幕，頓覺了幾分天倫之樂。

“奶奶，你們累不累？要不要休息會？”杭一葦安撫好了劉曉萱，這會又朝杭奶奶她們看去。

“不累。”杭奶奶她們笑著搖頭，隨即杭奶奶又看向杭一葦問，“大杭，你那個朋友，不在城裏嗎？”

杭一葦聽到那個朋友，剛開始沒反應過來是誰，之後想到前兩天杭爺爺提到的蕭胤，才挑起眉頭，忐忐忑忑的問了句，“蕭胤”

“對。”杭奶奶點頭，“你叫他出來陪你吧。你們小年輕有話說。”

杭一葦當即耳朵就有點熱，杭奶奶可能以為他們是很好恨好的兄弟。他搖了搖頭，“算了。”

誰知劉媽也在旁邊插話道，“叫出來吧，人多也熱鬧。”

杭一葦有點糾結，杭奶奶她們就一直在旁邊說年輕人有朝氣，有活力，人多也熱鬧的話，一個勁的慫恿他。

他跟蕭胤從上次在酒館見過一次之後，後面幾天就一直沒時間再見，因為杭媽，也因為蕭胤他很忙。

“奶奶，那我用下你手機。”杭一葦想了想還是沒控制住。

杭奶奶先是楞了下，隨即就給杭一葦掏自己的手機，一邊拿一邊念叨，“我們在這多待幾天，等城裏的手機店開門了，大杭，奶奶給你買個手機吧。”

杭一葦趕緊搖頭，“奶奶不用，我用不著手機，等高考之後我會自己買的。”

杭奶奶想了想又覺得這話沒錯，還是等高考之後再買的好。

杭一葦接了手機就往前走了兩步，走了一小段路才撥通蕭胤的電話，那邊響了幾聲才傳來接聽聲。

“杭杭？”

杭一葦聽到他就這麽叫出他的名字，不禁有點樂，“你不怕猜錯人？”

“不會，這個號碼現在是私人用。”他早就去開了一張工作專用的號碼，這個號碼能接聽到的陌生號碼，只有杭一葦一個；蕭胤在電話那頭笑，“是不是想我了？”

雖然是個疑問，但絕對是篤定的。

杭一葦皺皺鼻子，別別扭扭的應了個嗯，隨即立刻接話道，“我跟我奶奶他們在西城公園，你要過來嗎？”

蕭胤有點糾結，“我在B城。爺爺堅持要回國過年，但是我爸他們擔心會他身體會出什麽問題，就選在B城過年了。”

畢竟B城的醫療水平比熏城高很多。

“這樣。”杭一葦心裏不免還是覺得有點遺憾。

“我明天回來。”蕭胤又說。

“不用，你多陪陪爺爺吧。”

蕭胤看著對面的蕭爺爺，忍不住的想笑，“就是爺爺讓我回來的，杭杭，你給爺爺拜個年，我開擴音。”

杭一葦沒想到自己打了個電話，居然就在電話裏‘見家長’了，他當即心下就有點慌。“蕭爺爺？”

“大杭啊！蕭胤明天就回熏城了，你別著急哈。”蕭爺爺樂呵呵的提高了聲音朝電話那頭的杭一葦說。

杭一葦被蕭爺爺這話說的臉上有點發燙，他含糊了應了蕭爺爺善意的‘調侃’，緊接著正兒八經的說了句，“蕭爺爺，新年快樂！”

當時杭一葦就聽到了一聲蕭胤低低的笑。

“好好好，拜了年的都有紅包，大杭，你的紅包我交給蕭胤了，你明天可得記得問他要。”

“放心吧，我不吞杭杭的。”蕭胤笑著拿起手機貼在自己耳朵上，“杭杭，明天要當面給我拜年。”

杭一葦簡直覺得這壓根就是對孫媳婦的作風，“滾滾滾，誰給你拜年啊，爺爺的紅包退了，我不要。”

“不行。”

“為什麽？”

蕭胤笑，“你自己拜的年，就得自己收壓歲錢。”

杭一葦正要反駁他，一只手就抓住了他胳膊，劉曉萱踮著腳就朝電話裏吼，“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誒誒！

蕭胤在那邊樂的不行，“是不是劉叔家的那個小妹妹？”

杭一葦蹲下去，有點無奈的攬著劉曉萱，“嗯，是。”

“跟她說，哥哥明天就回來給她紅包。”

老人機的聽筒聲音很大，杭一葦離的近，這話劉曉萱當時就聽到了，她眼睛亮起來，開開心心的湊到杭一葦耳邊吼了句，“謝謝哥哥！”

杭一葦特別想說不行，但是又不好傷了劉曉萱一顆心，就胡亂的跟蕭胤說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掛了電話之後，杭一葦還在想怎麽要讓劉曉萱別回家裏說這件事，劉曉萱自己就睜著一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開口了，“哥哥在跟哥哥談戀愛嗎？”

杭一葦當時震驚的不行，“你你，萱萱你還知道談戀愛啊？”

“知道哦。我會保密的。”劉曉萱擡手比了個噓的動作，“還會幫杭杭哥。”

杭一葦挑起眉頭。

“我們班上有兩個小男生就是這樣，每天又親又抱，老師就把他們分開，還說他們惡心，周圍的同學都這樣罵他們，很慘很可憐。”劉曉萱伸手握著杭一葦的手，“杭杭哥，我不歧視你們，杭杭哥最好。”

杭一葦聽到這一番話訥訥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個哥哥的紅包明天要帶給我哦。”劉曉萱又接了一句，然後就朝他笑。

杭一葦看著劉曉萱朝他笑著露出一口白牙的樣子，不禁就想，這丫頭哪裏是自閉不好接觸，分明是太過聰明，當周圍人都是智障吧。

杭一葦把手機還給杭奶奶，又跟她說了下蕭胤不能來的原因，杭奶奶臉上的表情頗為遺憾。

蕭學霸收買中老年人人心的能力真是令人嘆服。

晚上，杭家第一次有這麽多人在一起過年，杭一葦晚上在廚房跑上跑下的打下手，上了桌就抱著飲料給大家倒飲料。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杭奶奶突然開始抹眼淚，電視裏春晚還在熱熱鬧鬧的進行，杭奶奶拉著杭媽的手就一個勁的說謝。

“為了杭家，為了大杭，你這些年吃了太多的苦了。”

杭媽倒是憋著口氣，把眼睛給全憋在眼眶裏，“媽，你說這些幹什麽。大杭是我兒子，我為他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飯桌上有點沈默，杭媽看向杭一葦，又皺了皺眉頭開口，“只是等大杭以後長大了，無論他做出什麽事，我都希望你們能多理解理解他。站在他的立場想一想，為他考慮考慮。他這麽多年，也不容易。”

杭一葦心底一怔，他幾乎是驚詫的朝杭媽看過去的。這句話就像是在為某件事情做鋪墊，讓他以後的路能走的順暢一些。

“好了，吃飯吧，這大過年的，大家團聚在一起就得開開心心的是不是。”劉媽笑著打起圓場，將那些煽情的話給帶了過去。

只有杭一葦緊盯著杭媽，手上緊緊地捏著筷子。

杭媽被他盯得不耐煩，夾了一塊紅燒肉到他碗裏，“我說的是以後，現在吃飯！”

杭一葦心裏那根弦就被這麽拂了一下，顫的他想流眼淚。

他是不是應該跟蕭胤報個喜，他離轉正的日子不久了。

其實杭媽最近找了很多書，劉國棟也帶著她在網上查過關於同性戀的知識，有天生的同志，也有後天的同志。有說這是病的，也有說這再正常不過的。

可是她想她作為父母，如果連她都覺得自己的兒子有病，那她兒子會多慘。

她想，現在杭一葦離長大還有那麽多年，等她松口同意，指不定那時候杭一葦都跟蕭胤分手了。如果那時候他們還沒分手，那他們是鐵了心的要在一起，她反對又有什麽用。

她兒子這輩子夠苦的了，她不想讓她兒子再因為她更苦一點。

現在她手上有了點閑錢，等過幾天就去看個鋪子給他備著，不分手的話，差距也沒那麽懸殊。

杭一葦完全不知道杭媽的想法，他現在只一心一意的想著他的小情人兒要轉正了，超開心！開心到肥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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