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麽？”

靈燃看到焰躲閃的目光，心裏開始有些失望，看來煉說的是真的。

“是啊，最近事情多，總是忙完一件又一件，難免會磕磕碰碰，不過都是些小傷，不礙事的。”焰還在繼續圓著謊，“靈燃，謝謝你的關心。”

有些煽情。

“那你說說，你都在忙些什麽？”

靈燃也不急著拆穿她，陪她繞圈子。

“都是一些學生的瑣事，你不會感興趣的，靈燃。”

焰自顧自笑了起來，掩飾著心裏一點點變大的慌張。

“哦……你有什麽要對我說的麽？”

靈燃的一顆心有些發冷，但該說的還是要說清楚。

“話？沒有——噢，有吧，改天一起吃個飯。你看，你和爍兒來這裏已經一段時間了，我們兩個都沒有好好坐下來一起吃個飯，都在忙著。”

這麽多年過去了，焰對燃的了解，一點都沒少，眼瞅著她一臉嚴肅沒有絲毫笑意的模樣，就知道她要說些什麽事了——而那些事，正是引起自己不安的事。

“焰——你受傷了。”

靈燃沒有理睬吃飯的話題，冷冷地強調了一次。

“我知道，小傷，真的不打緊的，你別擔心，過幾天就會好。”焰做垂死的掙紮——燃不挑破，她就死咬，不松口。

“這是‘千刀萬剮’的傷痕。”

靈燃不打算再繞彎子，冷冷地挑破。

“……你在說什麽呀？靈燃，什麽‘千刀萬剮’……”

焰臉上的笑已經開始走樣，心裏有些東西在一點追著一點崩塌。

“‘千刀萬剮’，你不要跟我說你不知道。”

靈燃的心裏有些發痛，又有些發怒。

“……”

焰的臉跟著冷了下來，不再接話，在燃面前，她不知道怎麽繼續編。

“你得趕緊治療，否則對你的性命，會造成威脅。”

靈燃的心終究軟了下來。

“……靈燃……”

焰有些意外，擡頭，一雙眼裏已噙了星星點點。

“我知道，你肯定以為我會追究你，哪裏學的‘千刀萬剮’，又對誰用了‘千刀萬剮’，什麽時候用的，又用了幾次……對，我也很想知道，但比起這些問題，我更在意的是你的安全。”

靈燃又想起之前感應不到焰的滋味，很不好受。

“靈燃……我、我……”

“錯了”兩個字堵在喉間，怎麽也說不出口。

“明天開始，晚上我都會抽一個小時給你療傷。‘千刀萬剮’的傷，只有靈氏和煉氏的能量可以救治，現在望過去，也只有我能做這事了。”靈燃在心裏幽幽嘆了口氣，別過頭去，不再看眼前這個“受傷的人”。

無論如何，她都已經會了，而且也用了，再追究又有何意，眼下，把她傷勢治好，才是首要之事。至於這些那些的真相，她若要開口對自己講，總會講的。她若一直不願意，那麽自己也拿她沒有辦法，即便強逼下講出來的也不會是真實的。

至於煉那邊要什麽，她心裏也清楚。

再緩緩吧。

等傷勢控制住，再追究，也來得及。

無論是她，還是煉，終究是希望焰好，希望隱校好，希望隱校裏的新生代好。

“……好……謝謝你，靈燃。”

焰的心裏緊張又感動，但她在那一剎那也明白，或許，從此以後，她再也無法使用“‘千刀萬剮’”，因為一旦再次使用，靈燃就會第一時間發現。

“你——自己好自為之吧，你是隱校的校長，必須周全。懂麽？”

靈燃覺得有些累。

“嗯……我記住了……”

焰只想盡快撤離停車場，早知如此，剛才就不該過來。

“對了，過兩天，給爍兒這孩子的基因，再檢查下吧，我一直放心不下。學習也有一段時間了，看看有沒有好一些。”

“好的，應該會好很多吧。”

焰心裏又一層發虛。

“還有——我見過煉了。”

“……什麽時候？”

聽到這話，焰頓覺頭暈，腦中閃過一團亂糟糟的東西。

“就——之前他送煥來報到的第一天吧。”

本想說的話到嘴邊，靈燃臨時決定換掉。

“哦……他，有說什麽麽？”

試探性地問。

“沒有，就打了招呼。他既然能把那孩子送過來，肯定也跟你照過面了，而且應該比見我，次數更多吧。”靈燃的一雙眼，一顆心，可以看透很多東西，只要她想，只要她願意。

“嗯，是……都是為了孩子的事。”

焰也沒避開，把話題直接接了過來。

“基因的事——我倒忘記問他了，畢竟是隱族第一人，對這個問題，需要承擔一定責任吧。”

“……也不用問煉，我跟你說的那些，就是煉跟我說！”

焰又慌了，她忽然有些琢磨不透，眼前的靈燃到底想對她說什麽——或者其實是一直在試探她麽？

“哦……這樣的話，好像確實也沒必要再問一次。”

靈燃腦中想的是，之前焰提及的，煉十八年前給她的那個盒子，關於十八年後再打開的安排，總讓她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嗯，煉，不用我們提醒，肯定也在關註這事吧，畢竟事關隱族新生代的事，都是大事。”焰試著引導。

“嗯——對了，那三個孩子，我是說和爍兒在一起的那三個孩子，基因狀況如何？”孩子們已經離開了視線，靈燃心裏卻一直記掛著。

“都沒什麽大問題，畢竟都是非一般支族的新生代。”

焰只能緊著說，不過這話倒也是實話。

原始基因削弱如果嚴重的新生代，她又豈敢往靈爍兒和煥身邊放？

“那就好。”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就這樣吧，我先回去了。”

靈燃覺得有些乏了，決定回家。

“靈燃，你不吃個午飯再走？”

焰出口挽留，也辨不清自己是真希望靈燃留下來還是離開。

“不了，回見。”

靈燃啟動了車子，朝一直站在車外的人輕輕揮了揮手。

“開車註意安全，回見。”

焰的一顆心，落了下來，緊張死了。

這種緊張，除了見煉，就是見靈燃，見其他人，都不會有這般噬心的滋味。

“……”

望著後視鏡裏仍在繼續用力朝她揮手的焰，靈燃心裏五味陳雜，不好受。這樣一次對話後，她可以肯定，焰，真的不再是十八年前那個焰了。

只是是什麽開始變化的，無從可知吧。

下午的課一結束，靈爍兒就趕緊起身，小跑著出了教室。

商燎見狀，跟其他三個打了聲招呼，趕緊自顧自跟上。

許是感覺到了身後有人跟著，靈爍兒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後。

“商燎？你跟著我幹嘛？”

“啊——沒有啊，我剛好也往這邊走。”

被發現後的商燎多少有些窘，但又不知道怎麽樣接靈爍兒氣鼓鼓的話。

“你去哪裏啊？”

靈爍兒不信。

“我、我去醫務室……配點藥。”

商燎的直覺向來很準，上午在醫務室的時候，就感覺到靈爍兒和談醫生之間互相說著什麽“啞語”，這會下課鈴聲剛響，就見靈爍兒直接往去醫務室的方向跑，更加證明他的猜測錯不了。

“什麽藥？”

靈爍兒語氣有些不友好，她不明白為什麽作為班長，要跟著自己，這讓她覺得不舒服。

“緩解肌肉酸痛的噴霧——我最近運動量有些過了，肌肉稍微有些拉傷，上午的時候本來想著帶一些走，結果給忘了……”終於順利圓過去了，商燎輕輕舒了一口氣。

“……哦。”

靈爍兒不能再說什麽，看商燎的表情，倒真像是這麽回事。

轉頭，繼續三步並兩步地往前走。

被這麽一“質問”後，商燎與這位“表達直接”的女生，刻意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他可不想再惹她不高興。

很快，醫務室就到了。

談子江正站在門外，朝校園裏望，看起來倒很閑，但靈爍兒一眼就看出他在等她。

“談叔叔——”

靈爍兒迫不及待地朝他揮了揮手。

“爍兒同學——”

談子江先是一眼就看到了靈爍兒，下一眼也發現了緊緊跟在她後面的那個高個男生，是他們班的班長。

“我們班長過來配點噴霧，說是這幾天運動量有些大，導致肌肉有些拉傷什麽的。”靈爍兒搶先一步幫後面這個男孩解釋。

“這樣啊，好的，那跟我進來吧。”

談子江不再多說什麽，帶著兩個孩子進了醫務室。

商燎有些不好意思，但走在最後一個，也沒人發現，倒稍稍寬了寬心。

“給你，班長。”

談子江迅速從藥架上取了一支噴霧遞給男生。

“談醫生，叫我商燎就行。”商燎彎了彎身子，很有禮貌地接了過去，“謝謝談醫生，麻煩您了。”

“不客氣，其他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麽？”

談子江瞧了瞧眼前這位男生，一看就是身強力壯的體質，出於關心，便多問一句。

“沒有，其他都挺好的。”

商燎陽光一笑，便轉頭去看靈爍兒。

“班長，藥配了，可以走了吧？”

靈爍兒倒也不客氣，立馬下起“逐客令”來，把一旁的談子江“嚇”得哭笑不得。

“……”

商燎也接不住這樣的“直接”。

“哦——好吧，談醫生，那我們先走了。”

“不是我們，是你，我還有事找談叔叔說呢。”

反正已經“得罪”班長了，就再來一句吧，靈爍兒也覺得尷尬。

“額……你還有事啊，那要不我等你？”

商燎不想離開自己要守護的人。

“別啊——都下課了，你就去你該去的地方，我這邊跟談叔叔聊幾句，也回家了。晚間課堂再見吧。”

“今天晚間課堂，你不會又請假吧？”

商燎忽然記起昨天的事。

“不會，今天過來上的。”

靈爍兒斬釘截鐵地保證。

“好吧——那我先走了……你講完事，也早點回去。”

商燎還是不放心，柔聲叮囑道。

“知道了，班長。”

靈爍兒心裏一直在拜托眼前這個男生能趕緊消失。

“再見，談醫生。”

商燎決定一個人先離開。

“再見，商燎同學。”

“回見，爍兒。”

“回見，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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