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就這樣一起目送這個一米九幾的男孩從醫務室離開。

靈爍兒見背影已經看不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轉過身來。

“爍兒同學，你們班長——似乎有些奇怪。”

談子江回想著剛才男孩的緊張，開口說道。

“我也覺得，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吧，我總覺得他老是圍繞著我轉，我去哪裏，他就跟著一起——我感覺像被監視了一樣……”靈爍兒無奈地攤了攤雙手。

“哈哈，這麽誇張麽？我看他長得又高又帥，就是有些靦腆，應該是緊張你，才這樣做吧。”談子江心裏有什麽東西在微微觸動。

“緊張我？真的假的，我有什麽好讓他緊張的？我又是不安分的學生，也不是什麽破壞分子，他一個班長，能緊張我啥……”靈爍兒搞不清楚談醫生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哈哈，好吧，可能人家只是不放心，畢竟是班長，責任心重。”談子江的目光開始放在靈爍兒的眼睛上。

“好吧，反正他如果再這樣，我就不客氣地指出來。”靈爍兒表達的也是心裏的真實想法，這會看談醫生瞅著她的雙眼，註意力便轉移到來這裏的正事上了。

“怎麽樣？隱形鏡片拿掉後，看一切有什麽不一樣的感覺麽？”談子江直接拉開話題。

“望出去，倒覺得一模一樣，沒任何差別，只是我看人看事的心情，倒是嶄新的。可能是因為剛開始，都這樣吧，後面習慣了，也就不會有這種新鮮感了。”

靈爍兒努力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感受。

“所以，你怎麽想起來取掉那兩片隱形鏡片？”

談子江微微皺了皺眉，問。

“不是啊——是它們自己忽然那麽一下就消失在陽光中了，不是我自己取下的！”靈爍兒回憶道。

“什麽意思？”談子江未懂。

“就是上午，課程快結束的時候，它們就各自脫離我的眼睛，剛好有光線打過來，我就親眼看著它們融入那光線中，而後消失了……”說完，靈爍兒聽到自己吞了吞口水的聲音。

“消失了？自動？”

談子江抓住兩個關鍵詞，跟眼前這個女孩確認。

“是的，自動地消失了——而且還毫無預兆地，就那麽忽然一下，沒了！”靈爍兒的表達能力，一直很到點。

“然後呢？”

“然後就下課了麽，大家可能看我眼睛有些發紅，又看我有些發楞，就帶著我一起來這裏檢查咯。”

“我看看——”

“什麽？”

“你的眼睛——”

“喔……”

“現在看起來，倒很正常，也不發紅了。你自己覺得呢？有什麽異樣沒？”

“沒有，就很舒服的狀態，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靈爍兒望著談醫生，實話實說。

“我猜測，應該是你的眼睛某種意義上經歷了一次升級吧。”

談子江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是嘛！我也這麽覺得的！所以，談叔叔，你現在可以配合我做一個測試麽？我看看是不意外還是不是。”靈爍兒一臉神秘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什麽意思？”談子江聽不懂。

“你戴了隱形鏡片吧？”

“嗯，戴了。”

“那你現在把這兩片隱形鏡片拿掉，然後再看看四周，看能不能看到一切！”靈爍兒大膽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現在？”

有些突然，談子江不知該不該配合眼前這個孩子。

“對啊，剛好你人在隱校裏面。如果那兩片隱形鏡片摘下後，你什麽都看不到了，只能看到我，說明我的眼睛，確實升級了！如果不是，那說明我的眼睛沒有升級或是這兩個鏡片壓根就只是擺設，起不了什麽玄乎的作用。”

靈爍兒梳理著自己的邏輯和思維。

“我懂了——那我就現在取下，測測看。”

談子江覺得靈爍兒這個提議挺有意思的，便決定配合。

“不愧是談叔叔，一點就透。那來吧——要給你拿面鏡子麽？”

“不用，直接用手取就是。”

談子江開始卷兩個襯衫的袖子，多少有些緊張。

“小心點——別掉了。”

靈爍兒的一顆心也跟著提了上來。

“等等——談叔叔，你取下來後，有沒有可以放它們的眼鏡盒啊？”

“有——在我手包裏——我先拿下。”

還好靈爍兒提醒了，不然就直接先開取了。

隱形眼鏡盒，是他給自己配的，雖然他也搞不清楚，這樣特殊的隱形鏡片，不使用時是否需要浸在專用藥水裏，但他還是這麽做了。

“來，我拿著。”靈爍兒小心翼翼地從談子江手中接過那個小盒子，攤到左手掌心，“來吧，談叔叔，我準備好了。”

“好——”

談子江開取。

左邊這片先取下，而後右邊那片也跟著被取下。

“……”

靈爍兒小心翼翼地把兩個鏡片分別放置於兩個圓格中。

“怎麽樣怎麽樣？”

大氣都不敢出，屏住呼吸，擡頭詢問“試驗中的人”。

“額……”

談子江有口難開，表情很是微妙。

“怎麽樣啊？談叔叔。”

靈爍兒見此情景，有些急了。

“沒怎麽樣……什麽都沒有了……”

談子江視線所及，一片空地，方才在的醫務室的種種，或是醫務室外的校園風景，一下子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不是消失——只是他“看不到”了而已。

“啊？！真的假的？！什麽也看不到麽？”

靈爍兒難以想象，也難以置信。雖然事先做了假設，可真的發生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無法輕易相信。

“嗯，都看不見了。”

談子江方才還有些混亂的心境，這會，稍稍平穩了些。

這種感覺很奇妙，他第一次經歷，這會倒覺得也很有意思。

“那我呢？”

靈爍兒忽然想到了自己。

一張臉緊張得要死，用手指拼命指了指自己，示意談醫生看看她。

“哈哈——也看不到——爍兒同學，你在哪裏？”

談子江一臉認真，朝另外一個方向瞎比劃——十足像個盲人，雖然睜著眼。

靈爍兒卻嚇得一張臉發白。

“真、真的麽？看、看不到我麽？談叔叔。”

“哈哈，逗你玩的！看的到！也就看的到你了！”

談子江決定停止這麽幼稚的玩笑，因為看到這孩子似乎確實被他嚇到了。

“到底看沒看到啊？”

靈爍兒還是緊張，她分辨不了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有沒有說真話，急地在原地跺腳。

“你不要緊張，我看的到，剛才是逗你玩的。”

談子江笑出了聲，然後轉過頭來，輕輕拍了拍女孩的額頭。

“這不，看的到麽？”

“……”

靈爍兒當場目瞪口呆，而後終於放下心來。

“談叔叔，你這個時候，跟我開這種玩笑，是會嚇死我的！”

抗議。

“額，不好意思，實在沒忍住。下不為例。”

談子江忍俊不禁，再一次拍了拍眼前女孩的額頭。

就在這一剎那，談子江看到了驚悚的一幕。

靈爍兒似乎，變得半透明了——隱隱約約的一種感覺，她整個人。

談子江往後退了一大步，楞楞地瞧著眼前的一切。

偌大一片空曠的空間，他只看的到靈爍兒一個人——而她似乎看上去一點都不真實。

“重新戴上這兩個隱形鏡片吧。”

靈爍兒忙著取盒子裏剛剛放置進去的隱形鏡片，並沒有看到談子江的反應。

“給，談叔叔。”

用鑷子輕輕夾著其中一片，遞到談子江眼前，看他似乎有些發楞，便提醒道。

一剎那的事，靈爍兒整個人又恢覆了——真實。

“好——謝謝你。”

談子江用力眨了眨雙眼，順從地從靈爍兒手中接過鑷子，很熟練地把鏡片放到了其中一只眼睛——接著，是剩下那一片，也戴的異常順利。

他之前，在工作室，練過無數次。

“怎麽樣？都回來了麽？”

靈爍兒神采奕奕地湊近，昂著頭瞧著談子江的雙眼。

“嗯——都回來了。”

“消失”的世界，一下子又全部“出現”了，談子江忽然覺得有一陣暈眩，索性很快就過去了。

“真神奇啊，談叔叔。你說怎麽會這麽神奇？”

靈爍兒用力吸了一口氣，驚嘆道。

“是啊——是神奇。”

談子江附和道，腦子裏閃過方才靈爍兒整個人“發虛”的畫面——那種樣子，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也要跟著“消失”的感覺……

談子江不寒而栗，卻不敢對眼前這個女孩如實說出。

他怕嚇到她，也怕嚇到他自己。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說的就是這個學校！”

靈爍兒沈浸在不斷感慨中，完全沒有意識到眼前這個中年男人的不對勁。

“是，的確不一般……”

談子江開始審視自己，從做了那場“非一般”的眼睛移植手術後，似乎就開始一直“接觸”非同尋常的人和事。他無法一下子全部把它們理得清清楚楚，他只知道，自己已經“身在其中”，接下去的日子裏，可能會有更多令人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

他要做的，他能做的，也許，只是調整好心態，盡量看起來“平淡”面對。

煉拜托他來這個學校，以防煥這個孩子出現意外情況時，可以搭把手。但這孩子暈厥，他還沒來及做出反應，煉就把她帶離了。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之前做的判斷是對的。

煉，對煥這個孩子那麽重視，即便已經安排自己在一旁守護著，但這不代表他自己就會“坐視不管”，相反，那個做出第一時間反應的，保護的，只會是他。

這些孩子，到底都是什麽孩子？

臨了，談子江聽到心底有個聲音在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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