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靈燃帶著靈爍兒，兩個人一起踏上了回水池城的路。

靈燃沒有叫搬家公司，隨身帶的東西也屈指可數，除了一些當天要換洗的衣物以及一些必備的日常用品，剩下的東西一樣都沒帶走。

靈爍兒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好奇地問：為什麽剩下那麽多東西都不帶走，搬家不是應該把這些電器家具什麽的都一起帶走麽？

靈燃只是淺淺一笑，並沒有過多解釋：黑衣阿姨已經幫忙替她們租了一個精裝的房子，直接拎包入住即可。至於留下的這些，以後她有空會回來處理的。

靈爍兒自然當真了。

她壓根就不會想到，在她們前腳剛離開風池城的那一瞬間，她們在這個城市住了十八年的家，於一剎那，全部消失在了這個空間裏，無聲地沒了蹤跡。

焰安排的新家各方面都挺不錯，連裝修風格都是靈燃一直以來喜愛的。

所以，當靈燃踏入新家的那一瞬間，心裏竟有點久違的溫暖。仿佛過去那些年一起並肩而戰的熟悉感，刷的一下就蹦了出來。

時間終是記住了一些東西，於人的心坎處。

深深地，亦狠狠地。

而這感覺，並不差。

靈燃給孩子做了在新落腳處的第一頓午飯。

兩個人吃完後，就換了衣服，去了“新學校”報到。

可能怕孩子不熟悉操作誤傷到眼睛，靈燃親自動手幫孩子戴上了那兩片幾近於無形的隱形眼鏡。

靈爍兒自然新奇極了，戴著看似神奇的隱形鏡片，一路上臉上全是燦爛的笑。

“新學校”離她們的新家並不遠。

從外面看來，和靈爍兒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其他學校並沒有什麽特別不一樣的地方。

除了外面的墻體顏色全是白色的，在陽光的照耀下，靈爍兒甚至覺得自己有一種錯覺：

新學校整體似乎都在若隱若現。

所以，她踏入學校大門的那一剎那，忽然停了下來，對身邊的大姨說：這個學校，好像是白色的，又好像是無色的。

靈燃只是一如往常的淡淡一笑，並未說話。

很快，靈爍兒就發現，這個學校學生似乎並沒有她來之前想象中的那麽多。

走在校園裏，幾乎寥寥無幾，見不到幾個人。偶爾見到幾個零星的學生模樣的人迎面走來，他們也就當下那一會擡頭看看她們這兩個人“新來”的人，而後就各管各繼續往前走掉了。

一路上，靈爍兒壓根就沒見到一個老師模樣的人。

在新生報到處辦完登記手續。

靈燃直接去了焰的辦公室。

留靈爍兒一個人在校園裏繼續瞎晃。

“歡迎你回來。”焰擡頭看到靈燃的那一剎那，眼睛裏全是笑意。

“我可沒回來。”靈燃本能地“甩”出一句。

“好吧，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嘴硬。這個城市，對於你我而言，不是一個家字形容得了的！”焰不吃老朋友的這一套，繼續眼含笑意地說。

“……”

靈燃微微聳了聳肩，並沒有接。

顯然，焰的這句話，說到了她的心坎上。

“孩子呢？一個人在校園裏溜達？焰發現後忍不住問。

“嗯，這個年紀，對什麽都充滿好奇。”

“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了。你放心，我會親自帶爍兒這個孩子，不會比你少一分地對她重視。”焰說得很真誠。

靈燃自然信她。

焰，一直以來，都是那個最值得相信和托付的人。在這方面，她自己甚至都比不上焰。所以，當初，那個義無反顧留下來的人是焰，而不是她。

或許，她的覺悟，生來就沒焰這般高。

“你比以前話少多了——”焰靠近，一臉關切地看著眼前重新回歸的老友，“不客氣”地指出，“我記得，以前，到處都能聽到你的笑聲。”

“那都是以前了。”靈燃忽覺臉紅，下一秒，心裏一陣無聲的不好意思：真是奇怪，經歷了這麽多事，歸來，竟還會對一切“不好意思”起來。呵，一顆心滄桑至衰老感，竟還能生出些青春年紀才有的那種情緒。

“好吧——新家還滿意吧？”焰忽然想到了什麽，開口問。

“挺好，謝謝。”

“呵——多年未見，長能耐了，對我都說起‘謝謝’兩字了！我可承受不起！不過說句真的，我一直記著你的喜好——而且，怕是會記到永遠了。”

“好吧，你喜歡就好。”

“……好吧。”

不知為何，一直熱情主動開著話題的焰雙眼倏然閃過一絲分明的小難過。

靈燃看得一清二楚，心裏跟著一酸。

焰很快就恢覆了方才的熱情：“今天，我會先帶孩子檢查下她的基因，希望還沒有出現任何不好的表現。”

“好——我現在就去把她叫回來。”

“也不急這一會——昨天，我已經大概感受了下她的原始基因狀況，初步結果是沒什麽大的異樣，所以，你不用那麽緊張——不然我昨天就帶孩子回來這裏了。不過，也不能因此就疏忽大意，全面周全的檢查還是不能少。”

“這十幾年，你變得更強了。”靈燃冷不丁地來了一句，話出口把她自個也嚇了一跳。

如果她沒記錯，這種在一定距離之外，感受同類原始基因表現的能力，對於隱士一族而言，是一種“超能力”。在這個種族發展衍生的這麽多年裏，有這“超能力”的人屈指可數。在她離開前，這個“超能力”的擁有者是她的妹妹——灼，還有已經歸隱的煉。

“總得有人挑起這幅擔子。”焰的臉上閃過一絲含義不明的笑，裏面似乎是有苦澀和無奈。

“……”靈燃又失語。

焰的心裏也有事，但她努力控著，不想被眼前久別重逢的老友察覺。因為她的心事正因老友的爍兒而起：爍兒的原始基因有問題，而且問題很嚴重——甚至於比目前發現的其他任何一個隱族新生代都嚴重。

最可怕的是，她對此，極有可能束手無策。

爍兒，怎麽可能，原始基因安然無恙！太反常了！難道就因為她是煉和灼的孩子的緣故？焰的心裏也希望現實是這個解釋。可惜，到目前為止，她還想不出如何證明這一猜想的法子。

焰想到這，視線開始有些虛晃，怎麽也無法利落擡頭回看自己的老友。她不是沒想過這一層，所以，此刻她才會開始怕。如果靈燃知道她要她的爍兒回來的真正目的，她肯定會滅了自己……

可如果不把爍兒帶回來，她作為目前隱士一族的主理人，就解決不了這場新生代原始基因面臨的前所未有的危機！只有解開爍兒身上的謎，調查組才能制定出可行的新生代原始基因覆原方案，才能讓那些新生代孩子們性命無虞！

焰不是沒有想過，把一切真相對自己的老友全盤托出，把做決定的權利教給她。但這樣做，會存在風險——而隱族主理人的職責，是在一開始就不該讓這種風險出現！她若真如實告知，萬一燃不同意！那她好不容易發現的一條路就被徹底堵死了！

她不是不了解燃性格的人！靈燃確實很有可能對她的這個想法堅決說不！不然當年，靈燃也不會那麽毅然決然地帶走爍兒，離開了這座意義非凡的城。

靈燃想為她自己活一場。那個未來裏自然有爍兒這個孩子。所以，任何可能對她的計劃有危險的行為，她斷然會拒絕並遠離！靈燃沒有理由痛快地答應下來。

焰心裏細細回想著，無聲苦澀一笑：如果一切能回到從前，該多好。這“一切”兩個字，包括她和靈燃那種親密無間的關系。

如今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心裏卻有種隔著千山萬水的遙遠感，時而真切，時而恍惚。

靈燃有些察覺到焰的反常，可一時之間又無法明明白白說個出來。只好把各種問號藏在自個肚子裏對她來說，回來，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讓她的爍兒回到健康的狀態。

除此以外的各種，她都不感興趣。

“孩子的檢查安排在什麽時候？誰負責？”沈默許久，靈燃決定打破這壓抑的氣氛。

“晚上，我負責。”焰神色中有些恍惚，稍稍鎮定後，繼續道，“你看可以麽？”

“……可以，我沒意見，你安排就行。”靈燃心裏清楚，即便這些年，焰實際上已經是整個隱士一族的負責人，但在她面前，焰還是不自覺地切換到了十幾年前那種“事事都要詢問下自己意見”的狀態。

並沒有什麽不妥，只是讓人覺得有些尷尬。

不僅是她尷尬，她也感覺到了焰本人的尷尬。

辦公室裏又再一次陷入了一陣局促的沈默。這一次，誰也沒有看誰，都各自尋了一個視線安放點，茫然瞅著。一米之遙的兩個人心裏各自一陣接著一陣地空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靈燃決定再一次打破這該死的沈默：“對了，你說的那些深知我們基因缺陷的勢力，是什麽？”

靈燃擡頭，視線正好對上焰的目光——後者一陣紅暈，又假裝不經意地咳嗽了幾聲把它掩飾了過去。

“說來話長，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不過，對於原始基因削弱情況的研究，調查組的報告結果基本上已經成形，最晚明天下午5點前，可以到我這裏——我到時發你一份。”

“好。”

靈燃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可一時之間也理不出個二三，只能任由心頭那陣疑惑空空杵著。

“還有一件事，月底，學校會對這些新生代進行一次考試，包括爍兒。”

“好——”

靈燃點了點頭，稍顯遲疑，聽到這話本琢磨著問下具體考試內容，看到焰那讓人捉摸不透的眼神，終打算放棄了。

“你放心，一些簡單的智力測驗，為了確保公平，會在月中的時候發給孩子們一些資料準備。”焰對於老朋友的猶豫自然有所察覺，便主動告知。

“好。”

“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先帶孩子回去了，晚上再過來。”

“好——”焰一個“好”字剛出口，連忙改口問，“你們不留下來一起吃個晚飯麽？”

“不了，現在入學，你肯定很忙——改天再約。”

“也好，那晚上見。”

“晚上見。”靈燃微微一笑，利落轉身後便大步從焰的辦公室離開。

剩焰一人，楞著。

一張精巧的臉上，神情從茫然慢慢到緊湊嚴峻：不從這個孩子身上得到想要的成果，她絕對不放手！哪怕有一天這個老朋友發現後反對，她也絕對不會動搖這個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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