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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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不知漁悅
傳說那雲夢江氏的三小姐出生時，萬丈光芒從空中墜落，灑滿灰暗的屋頂。
江三小姐不過是剛出生的嬰兒，卻也沒有平常人的醜態，粉雕玉琢的模樣很是討人歡喜。
就連渾身也被白色的霧氣籠罩，口中還含著一塊質地通透的玉。
也正是如此，滿月酒時引得數仙門世家到訪，可謂是百年來雲夢最熱鬧的場面。
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江家的三小姐江采擷是生來就伴隨祥光的天之驕子，頗得江宗主和虞夫人歡喜。
如同城南的花肆意地伸展著枝芽，沐浴著暖和的光芒，長成世人眼中美好的姿態。
他們常說，這江三小姐真如花般，只能遠觀不可褻玩，唯有真正心尖上的人才配采擷。
六七歲時，江采擷同常人般開始修煉劍道。卻意外發現，她竟無法碰得那略有笨重的劍，像是不敢沾染她的手。
這時，城南的花悉數綻放，有淡櫻色的光芒降臨在蓮花塢，包裹住她瘦小的身體。
足足幾月，江采擷消失在所有人眼裏。江宗主像發了瘋地找遍城南，卻杳無音信。
一向冷靜沈著的虞夫人也失了神地閉門不出，把自己關在屋子裏終日不語。
直到三月後的一天。
一向繁花落盡的城南憑空出現了一座屋子，消失許久的江采擷身著白裙輕紗踏過騰騰霧氣，落入人們的眼簾中，只身回了蓮花塢。
待她離開，屋子也隨之逝去。
可謂是妙哉。
江宗主聽聞後欣喜若狂，馬不停蹄地從千裏外趕回蓮花塢，和喜極而泣的虞夫人一起抱住江采擷。
不過三月，江采擷卻長高不少，墨色的長發被白色的綢帶所束，白凈的臉上清麗的五官更為精致，透著股仙氣。
卻少了些人間煙火氣。
不但沒有平日裏的嬌聲嬌氣，小女兒作態，而且還變得分外沈穩，不近人情。
只是道歉過後便欲離開，還要離開父母住在閣樓之中，不許任何人打擾。
虞夫人好歹疼惜女兒，再加上多日不見思女心切，不肯答應，還帶著些埋怨。
“這是做什麽？”
江采擷退後三步，雙手作揖，語氣溫潤，面容很是誠懇，“還望娘親爹爹諒解，我已修得仙術，現在實屬不能與世人常接觸。”
“一過及笄我便可以正常出行，同旁人無異。”
虞夫人大驚，同江宗主商量許久。幾番爭吵下來，最終還是同意了。
仙法在各大世家失傳許久，且修的之人與天共生，精通之人還可長生不老，得道成仙。
幾乎是所有人的夢寐以求。
是福也是禍。
果不其然，未過幾天。江采擷修得仙術的事便被各大世家所知曉，雖說不能求得術法，卻也抱著助自己家族一臂之力的想法，紛紛跑來聯姻。
一時間，不過六七歲孩童的江采擷成了各大宗主眼中最為合適的兒媳婦。
只可惜啊，最後落得誰家。
無人知曉。
白駒過隙，城南的花兒隨著季節更疊，綻放又枯萎，最終融入泥土中，埋葬掉自己的一生。
江采擷也在及笄這天重回人們的視線，成為驚艷眾人的一大談資。
散落的墨色長發隨意被一根細細的白的綢帶所纏繞，鬢角兩旁的秀發垂下來，襯著一張臉巴掌大小。
細而彎的柳眉下是雙過分澄澈的眼眸，瓊鼻秀氣高挺，薄薄的粉唇堪比三月桃花般嬌艷欲滴。
當真是仙人之資。
江采擷的及笄宴一如多年前的滿月酒，辦的轟轟烈烈，姑蘇藍氏蘭陵金氏清河聶氏悉數到場，就連最不給人面子的岐山溫氏也親自到訪。
只不過帶著大隊人馬，氣勢洶洶，像是開戰一樣。不過出人意料的是，一向蠻橫無理的溫晁只是獻上數不清的仙家法寶，並無出格行為。
江宗主卻隱隱多了幾分擔憂。
宴席快開始了，賓客的禮物也贈予完畢，眾人落席而坐，目光卻不自覺地尋找著那抹傳說中驚艷的身影。
琴瑟和鳴之時，只見人們觥籌交錯，一派祥和。
江采擷姍姍來遲，身著淡櫻色的襦裙，少了平日裏的樸素，過分出眾的容貌一下子奪得了所有人的視線。
就連見多了美女的溫晁也呆滯片刻，才有些慌亂地放下酒杯，擦了擦沾著酒水的手，眼神露出無盡的迷戀。
更別提其他平日裏忙著修煉的世家公子，皆是怔楞片刻，緩緩恢覆神智。
江采擷一一謝過他們遠道而來的情意，落座在江厭離的旁邊，也是魏無羨的右邊。
饒是整天泡在雲夢的他們，幾年來也不曾見到過幾回。之前孩子心性，總是吵著要看兒時可愛的妹妹，在被娘親揍過幾回後，也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閣樓也就成了他們不可踏入一步的禁地。
殊不知兒時的妹妹竟是如此絕色。
江澄之前是見過江采擷的，不過看的並不清楚，只記得白色的衣衫飄飄然地離去。
他對她是有埋怨的。
一向自恃驕傲的娘親只有在清冷的夜晚望著那高高的閣樓時，才會露出挫敗的神情。
哪怕是懷疑爹爹與他人有染，哪怕是自己和阿姐再不成器，哪怕是魏無羨闖的禍有多大，也沒有過的眼神。
只是因為她，便有了。
江澄眼神覆雜地瞧了她一眼，便斂下來悶聲喝著酒，一言不發。
魏無羨也沒了平日的聒噪，倒有幾分不知所措，傻乎乎地找著別人搭話，不敢靠近。
江采擷的美太過清冷，讓人看起來就無法親近。只是單單望上一眼，便會陷入那深不可測的眼眸裏，無法自拔。
註定與世俗不會為伍。
一貫溫柔待人的江厭離卻沒這麽多想法，看見許久未見的妹妹出落得如此清麗，她心裏極為高興。
像是要彌補這些年姐妹倆來的生疏，她含笑著夾了許多菜給江采擷，還不時軟語問道，“這菜還算可口嗎？”
江采擷也答道，“是不錯。”
江厭離見她不拒絕自己的親近和關心，也便心情愉悅起來。
宴席落幕，夜色已深。
賓客尚且住在了蓮花塢的客房裏，準備明天再啟程。
雲夢燈火闌珊，一到戌時，絢爛的煙花綻放在濃墨色的夜空裏，接著一點點消散，又湧出新的煙花。
江采擷只身站在庭院偏僻的角落裏，望著漫天煙花，聽著遠處所有賓客的讚嘆，心裏一陣悵然，獨自呢喃道。
“盛世煙火因我而放，他們都在看煙花，卻無人想起我。”
☆、第 2 章
煙火不斷在天空裏綻開，掠過墨藍色的蓮花池，灑下許多隱約的光影，江采擷斂了斂失落，又換上淡然的神色朝走廊走去。
真可謂是十裏長亭水悠悠，對花對酒，不對愁。樹上的黑衣少年微微楞了楞，看著少女離去的身影，緩緩地勾起一抹淺笑。
江家三小姐。
果然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還沒走到大廳，江采擷就聽到一陣暴跳如雷的聲音，緊接著就看到拂袖而去的溫晁等人，心裏一跳，連忙闖進去道，“爹爹，這是怎麽了？”
滿堂賓客早就散了，原本裝扮精美華麗的大廳也一片狼藉，只剩下些被砸碎的碗筷。
江楓眠看到急匆匆闖進來的女兒，原本緊緊皺著的眉頭一下子松了開來，安撫道，“無礙，阿擷。”
魏無羨等人原本在蓮花池玩耍，聽家仆說溫晁鬧事，也急匆匆趕了過來，可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江叔叔……”魏無羨欲言又止，不知道該不該問。看了看緊抿著唇的江采擷，其實也料到發生什麽事了。
岐山溫氏多年前想和雲夢江氏聯姻，各種珍奇的寶貝都送了過來，可沒想到江楓眠還是拒絕了他們的聯姻，當眾下了岐山溫氏的面子。
這麽多年了，他們仍舊死性不改，隨著溫氏的壯大，似乎這種野心更加變本加厲了。
看來，雲夢註定不會太平了。
“爹爹!”江采擷捏緊了手，神色多了幾分難過，以為是十年的不見讓他們之間生疏了，“為何不同我說清楚？還打算瞞到什麽時候？”
江楓眠嘆了口氣，看了看早已長到這麽大的江采擷，又看了看另外神色著急的江澄等人，覺得自己不應該繼續瞞著他們，於是道。
“岐山溫氏想和阿擷聯姻，我拒絕了，溫晁覺得雲夢江氏不識擡舉，大發雷霆。這些日子，你們先去藍氏聽學，至於其他事，交給我處理就好。”
“……好。”江采擷之前就猜出七八分，這下也算真的明白了，心裏頓時有了打算。
江楓眠一直把她看作需要保護的小女兒，自然不會想到她的能力，只是一味地想抗下所有事情。
江采擷修得仙術，雖然還未渡劫，無法達到那種輕而易舉便通天來懲罰岐山溫氏的地步。不過牽制住他們，還算是小事。
江采擷指尖多了團霧氣，一下子連帶著整個人消失在屋子外面。沒過多會，突然出現在不夜天的城門之上。
她以天為契，用迸發的光影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在半空中畫出一個符陣，光影慢慢擴大圍住了整個不夜天。
再用另外一個符陣圍住了雲夢。三個月裏，若有岐山溫氏的人打傷雲夢江氏的人，哪怕是見一滴血，必將遭反噬，連累方圓十裏所有岐山溫氏的人死亡。
到時候，若陣勢過大，江采擷也能感知到，及時過來救走親人。她有些擔心，臉上少見地多了幾分煩躁。
只是時日有限，只有一月。
六歲那年，那個幻境裏的人和她說，她這一生會有一個很大的劫。
等渡過那個劫，她才能達到上元的境界，修得仙術裏的最高層法術，通天之術。
一旦通天，不僅是世間萬物為她所用，就連天也能相助她，一眨眼千萬惡徒死亡也算正常。
只是……江采擷微微垂下頭，她知道自己沒那個天分。
☆、第 3 章
江采擷來到城南，原先就被花朵所包裹的田野，這些年來更是生長的茂盛，應該是有人在好好打理。
想起兒時，她在隱藏的秘境裏生不如死時，也是這些花兒讓她有了生的希望。
畢竟是幻境與現實連接的橋梁。
生命中曾經有過的所有燦爛，原來終究，都需要用寂寞來償還。
這些年的虛名，源於那次意外踏入幻境的機緣。再者，又是這幾年來獨自一人的修煉。她記得那個人的叮囑，十五歲之前要潛心修煉不面見世人。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與原本應該極為親近的父母現在十分生疏。
像是隔了一條鴻溝。
其實她早該料到的。
當那年花開月正時，仙人到訪。那句看似輕飄飄的詢問其實就是江采擷人生的轉折點:
你可願十年不見世人得以仙術
當時的她雖年幼但是也明白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阿姐自小體質不好，阿哥又心浮氣躁心性不行，至於無羨哥哥，雖然天資聰穎，但和阿哥也是一個性子，還更吊兒郎當了幾分。
擔起雲夢的大任，她必須要出一份力。
細嗅著花兒的芳香，江采擷的心由煩躁漸漸變得平靜。她從寬大的袖口裏拿出精致的盒子，裏面是一根玉簪。
質地光滑通透，翠玉還泛著光亮。
江采擷有些歡喜地笑了笑，她將簪子插入束起的頭發中。那是娘親送給她的及笄禮物，她很是歡喜。
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來說。
她眺望遠方花林，偶然又瞟見那皎潔的月光，心中略略多了些觸動，不禁笑了笑。
輕點腳尖，雲袖微招，白衣入眼，恰似雲煙。
在誤入城南的曉星塵眼裏成為久久的風景。花前月下，少女的舞姿動人。他忍不住忘了趕路，悄悄躲在桃花樹後觀望著。
舞畢，江采擷緩緩停下。
原先整整齊齊的頭發早就飄散在肩後，沒有白色綢帶的束縛，就連原先晶瑩剔透的玉簪也不見了。
江采擷有些慵懶地笑起來，連淩亂的發絲都帶著分媚意，極其的勾人。
她站起來，忽然退後幾步，又踮起輕盈的腳尖，窈窕的身姿緩緩舞動，伴隨著擺動的衣袖，似乎要隨風而去。
寂靜的田野好像只剩下他們倆的存在，連花的芬香也不再流動，連空氣都為之滯住。
江采擷在跳，曉星塵在看。
☆、第 4 章
又是微風拂過，江采擷發梢微動，一顰一笑盡映入曉星塵的眼簾。他心微動，竟抑制不住地著迷。
察覺自己的行為失禮，曉星塵急忙收了視線。再擡眼，那白衣少女已不見。心頭湧起些失落，他忍不住上前幾步，似乎是想追尋她的背影。
卻意外看見一根掉落在地上的玉簪。純粹碧綠，像極了那人幹凈模樣。
曉星塵心裏默默念道。
山水萬千，總有相逢。
次日早晨。
江采擷醒來的時候有些晚了，可能是因為昨夜跳舞太過淋漓盡致，思緒又回到過於繁雜，心緒不寧至此。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著幾個弟子上了船，船上的江澄早就等的不耐煩，一旁的江厭離卻無半分著急神色，很是耐心。
更別提魏無羨了，看看風景，連江撫什麽時候來都沒註意到。甚至看風景的時候還不時剝些蓮子扔在嘴裏吃，姿態可謂是瀟灑肆意。
江采擷慢吞吞地坐在了阿姐旁邊，拿起本書看看，打發打發時間。
未料到還沒看到一個時辰，江厭離就遞過來一片荷葉，上面滿滿當當是剝好的蓮子。
“吃吧，我都替你剝好了。”
一旁的江澄很是看不慣阿姐對江撫的行為，重重地哼了聲，扭過頭不願看見這副場景。
明明遲到了還對她這麽好!
氣人。
江厭離對江澄笑著安撫，看著發楞的江撫又一陣無奈，替她接過來放在書上，溫聲道，“阿擷，老是看書也不好，吃點蓮子吧，很清爽的。”
於是她吃起了蓮子，甜絲絲的，頗有些可口。果然阿姐剝的蓮子就是好吃。
旁邊的魏無羨見著一貫寵著自己的阿姐，不給自己剝蓮子只給采擷妹妹剝蓮子，也有些小脾氣地要她剝。江厭離無奈，只得應下來。
眼前的翩翩少年郎風光肆意，眼角含笑，稚氣的動作很是可愛，十分討人喜歡。
笑容也很勾人心魄。
舟車勞頓後，終於抵達彩衣鎮。
不愧是江南小鎮，隨處就能聽見百姓的呢喃細語。江撫多年未出閣樓，殊不知現在的街市竟如此繁盛。
魏無羨像來對街市很是熟悉，不知從哪買來個兔子糖人，雪白的身子圓滾滾的，極為可愛。
他逗弄一番，不亦樂乎。一旁的江澄臉上有些嚴肅，“魏無羨，我可跟你說。你可別丟雲夢江氏的臉，這裏可不是雲夢，別惹禍。”
魏無羨很是無奈地應了聲，“知道了。”
江澄很是緊張，繼續說教起來，又忍不住扭頭吩咐著雲夢江氏的弟子們。魏無羨見狀，臉上浮現出笑意，拉著江厭離便往前跑去。
江采擷也笑著跟上去。無羨哥哥果然同兒時一樣，半分沒變。
倒是江澄還傻乎乎地待在原地說教。
江采擷的心湧入些暖流，看著眼前阿姐魏無羨相攜著跑去的身影，真希望永遠停留在這裏。
江澄說教完發現身旁人都離去，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往前走著，這個魏無羨真是的，自己瞎跑還要帶上采擷和小妹!
哼，他可不是自願接納了江采擷。
勉強而已!
“師姐，我們舟車勞頓一番太過辛苦，不如先在彩衣鎮住下吧。”魏無羨有些討好地笑笑，樣子分外可愛。
江采擷忍不住瞟了幾眼。
心裏暗暗想到，果然是翩翩少年魏無羨，一天到晚沒個正形。
果然是兄妹，不亞於江采擷的無奈，江澄也口是心非地反對著這個提議。
最後還是同魏無羨所說，師姐答應下來，所有人住一晚明天啟程。
只不過運氣不好，等幾人打聽完，才知道鎮上的客棧幾乎滿了。來到最後一間客棧後，又得知蘭陵金氏的公子包下了所有房間。
四人對眼看了看，最後魏無羨憑借著自己的人本主義精神，硬是要來了幾間客房。
雖然其中的緣故還是被傲嬌的江澄嫌棄了。
幾人把行李放下，正打算出去好好游玩一番。卻沒料到，此時金子軒的到來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魏無羨爭論再三，還是無果。
幾人只能收拾好包裹走出客棧，好不容易抵達雲深不知處後，幾人卻忘記了拜帖。
守門的弟子毫不留情，很有禮貌地勸幾人去拿落下的拜帖。這時，一名白衣男子從遠處走來，還有名屍體被幾人擡著跟隨其後。
守門的弟子見了，恭恭敬敬地作揖，“見過含光君。”
魏無羨聞之眼神一亮，連忙拉著他的衣袖說道，“我們真的是不小心掉了拜帖，你就讓他們放我們就去吧。”
不愧是雅正的含光君，他微微掃了眼苦著臉的魏無羨，略過幾人，在看見江采擷時停了停，然後冷淡地回了句。
“有拜帖方可入內。”
魏無羨沒轍了，只得只身回去拿拜帖，江撫等人留在原地等候。
已是秋季，野外吹過陣陣蕭瑟的寒風。哪怕是有熊熊的火焰取暖，骨子裏也是寒冷的。
雲夢江氏的子弟不免抱怨了幾句，這含光君也頗有些不近人情了。
過了好一會，魏無羨還沒有回來。只見幾個藍氏子弟走過來，很是恭敬地把幾人請了進去，又說。
“客房已經理好，幾位修士早些住下吧。另外，若是江采擷姑娘方便，還請移步到正屋，同宗主一聚。”
江采擷了然於心，輕輕地應了聲，便跟著幾個弟子去了正屋。
藍啟仁早就坐在上方，旁邊還有著杯冒著熱氣的茶。坐於下方的藍渙看到來人後，微微揚起抹笑，很是溫潤。
令江采擷意外的是坐在一旁的藍湛，難不成和自己定親的是藍湛？
這……
“江姑娘先坐，今晚沒什麽大事，不過只是將兒時的親事議論下罷了。”藍啟仁摸了摸胡子，努力擠出一個看起來和善的笑，看起來不那麽嚴肅。
藍渙也笑道，“對，江姑娘不必太緊張。”
江采擷落座，懸著的心久久落不下來，“好。”
“征求過令尊意見，我們都希望這門親事能早些提上日程。現在也算是太平盛世，江姑娘與忘機又到婚適年齡。”藍啟仁有些愉悅地望向江采擷，對禮儀得體的她頗是得意。
“這……”江采擷想到之後發生的事情，猶豫許久也沒法一錘定音。
本來江采擷就以為藍氏是爹娘給自己找的保護，沒想到他們居然真的來這一套……如此著急。
倒是一旁的藍湛瞧見她為難的模樣，率先開了口，“叔父，現在妖邪作祟，我年紀過小，不宜這麽早就娶江姑娘過門。”
“是，我也覺得不妥。”
江采擷緩緩地附和了句。
“胡說八道!”藍啟仁看起來很不高興，再慢些那岐山溫氏就不知道會出什麽損招，強迫江采擷嫁給那個登徒子了。
門外結界突然破裂，藍湛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不對勁，急忙出了屋子去察看情況。
藍啟仁更生氣了，藍渙見狀有些抱歉地看了眼江采擷，溫聲道，“這事先擱下不再議，姑娘早些回客房休息吧。”
“好，那我先行一步了。”
出了屋子，江采擷遠遠就瞧見魏無羨與藍湛兩人打鬥的身影，平日看著魏無羨紈絝，倒還是有幾分真功夫的，居然也能和鼎鼎有名的含光君不分伯仲。
她緩緩斂下驚訝的神情，淡淡瞧過一眼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魏無羨遠遠瞧見了她，忽而停下來縱身一躍，落於地面。
少年利落地收起劍，為了拉個人一起下水，含笑走了過來，手捧酒壺道。
“采擷妹妹，來喝酒啊。”
這讓她想起兒時他們一起打鬧的時光，原來這麽多年，魏無羨並沒有忘記曾經的采擷妹妹。
或許，大家都沒有忘記過。
爹爹竭盡全力地維護，娘親特地準備的玉簪，阿姐親手剝的蓮子 ，江澄口是心非的關切眼神，魏無羨一如兒時的親熱。
原來，她從來不是一個人。
☆、第 5 章
她如同魔怔般接過酒，恍惚地打開酒塞，香氣在空中彌漫開來。
不愧是雲深不知處的天子笑。
“好酒啊。”魏無羨自顧自地打開一壺，輕輕地抿下一口，眼眸裏如同被點燃的星火。
藍忘機有些不悅地落於地面，手執劍背在身後走過來，“雲深不知處禁止飲酒。”
江采擷這才回過神，有些慌亂把木塞塞回去，扔到魏無羨懷裏，低低地說了聲。
“抱歉。”
接著便踏著霧氣離去，連一絲痕跡都沒有殘留。
回到客房後很快，江采擷便進入夢境。
如及笄前一晚一樣她又夢見些陌生的場景。
她看見身著黑衣的男子倒在血泊裏，又看見他發瘋似的守在一個白衣男子旁邊。
她看見的是滿地的血，滿地的灰塵紛飛，滿地的符紙飄蕩。
場景散去，夢境裏出現個令人心悸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地纏繞在她的耳畔。
“采擷，采擷。”
“誰？”她警惕地問道，突然發現夢境中的自己竟然被城南的花朵纏繞，居然沒法脫身。
又是那個聲音。
他說，“你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可是江采擷無論怎麽努力，還是無法脫離翠綠的枝芽以及嬌嫩的花朵，只能聽著那個聲音再次襲來。
“你就是個廢物!”
“明明知道災禍到來，卻無能為力去阻擋!”
“我……我不是。”江采擷急急忙忙地否認著，淚水不知道什麽時候滑落下來，嬌弱的臉龐顯得無力和仿徨。
那個聲音驀然消失了，只剩下駭人的大笑，回蕩在她的耳邊，久久不散。
江采擷是被驚醒的。
密密麻麻的汗早就浸透了她的衣衫，臉上的淚痕也真實地提醒著未來會發生的事情。
她必須竭盡全力，為雲夢和世道著想。
江采擷舒緩了心神，轉而去沐浴了一番，換上了先前阿姐給她準備好的衣衫。
是件水綠色的衣衫，配上少女的嬌艷面孔，倒是相得益彰。她不過只是站在那，就能奪得所有人的視線。
這一點，在江采擷走進學堂後，體現得淋漓盡致。
饒是及笄宴見過，此時還是被狠狠驚艷了把。同樣是這個年紀的少女，頭上不怎麽帶精致的配飾，卻真真應了那句話。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一個個倨傲的世家子弟看見江撫後，如同純情的小男孩，一個個紅了臉。
忍不住偷偷瞟幾眼，再與同伴議論。
“你們雲夢江氏的江三小姐果然名不虛傳，是個美人啊。”聶懷桑拉拉旁邊的魏無羨的袖子，讚嘆道。
魏無羨自豪道，“那是，我們雲夢江氏個個出來的都是美人，我師姐也很好看啊。”
江澄也傲嬌哼一聲，“當然了，我江澄的妹妹還能差到哪去？”
江厭離的嘴角如往日又含著抹笑，她三兩步走到江采擷身旁，語氣有些寵溺，“采擷，少了啊。”
“什麽？”江撫下意識地問道。
“那根玉簪啊，就是你及笄宴頭發上那根。若是配上你現在這身衣服，多合適。”江厭離好心地解釋道。
江采擷一驚，發現果真找不到那玉簪了，嘆了口氣，有些失落。
自己怎麽…這麽不小心。
她望了眼忽然安靜下來的眾人，以及那抹熟悉的藍色衣服，還有眼神意味不明的含光君，只好先找了個不起眼的位子坐了下來。
江厭離有些困惑地看了眼江采擷，見藍宗主來了，便一聲不吭地回了位子。
藍啟仁先叮囑了眾人些事情，接著一旁的藍渙宣讀了藍氏家規。之後各大世家公子開始呈上自己帶來的仙門法器，並開始進行拜禮儀式。
原先進展的都很順利，除了中間清河聶氏拜禮時，名為孟瑤的少年受到了一些人的非議，其他也沒什麽大事。
接著便是雲夢江氏了。
江澄叫家仆把仙門法器先呈在一旁，接著準備開始拜禮，卻未曾料到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
一身紅衣的溫晁飛揚跋扈地領著一眾人貿然闖了進來，身後一對樣貌出眾的姐弟面孔並不熟悉。
江采擷心頭暗暗跳了跳，果然，不守時也不講理的溫晁挑釁般的語言，惹怒了一旁的魏無羨。
他忍不住為好兄弟出頭。
江采擷不用想就能料到接下來會是什麽場景，她皺起好看的眉頭，隨即又松下來，兩只手不安地搭在了一起。
雖說這道視線輕飄飄的，但一貫愛美人的溫晁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了，回頭一看，樂了。
這不可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小美人嗎？
還真是個美目盼兮的妙人兒啊。
溫晁的嘴角漾起恰好的弧度，頗有些風流灑脫，又因五官平庸而顯得格格不入。
“小美人，沒想到你也在這兒。”溫晁很是感興趣地走進江采擷幾步，不羈的笑容也無法掩蓋他猥瑣的本性。
許是因為色瞇瞇的眼神。
江采擷眉頭又皺了皺，水潤的眸子泛起股漣漪，她退後幾步，很是嫌惡般地移開了目光。
溫晁不介意她直白的嫌棄，很是不要臉地念著句詩，“脈脈眼中波，盈盈花盛處。果真是雲夢江氏出來的美女，目光比那七月的荷花還柔上三分。”
江采擷不知道他哪裏看出來自己的目光是柔和的，但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還是沈著聲回道，“溫公子，請自重。”
周圍的人皆是冷冷地看著溫晁，尤其是愛慕江采擷的世家公子。但迫於岐山溫氏的勢力，只能咬著牙不敢有什麽動作。
一貫冷靜的藍湛卻改了性子，想起叔父的囑咐，竟比那愛打抱不平的魏無羨話語還搶先幾步。
“溫公子，江姑娘與我已定親，還望你能停止現在逾矩的行為。”
話音一落，溫晁的怒氣直冒，旁邊的世家公子也紛紛吸口氣。
與岐山溫氏硬碰硬？
這不是明擺著找死嗎？
不過大家轉念看向高座的藍啟仁，似乎未能在他的眼裏看到什麽不滿。
這是默認了？
魏無羨沒有像眾人一樣去瞟藍啟仁，只是感到有趣，沒想到這麽古板的藍忘機居然和江撫定親了。
真是太有意思了。
“藍二公子說的話的確屬實，不日我將與他成婚。”江采擷一字一句地說道，在她看來，兩大世家結合，能打敗岐山溫氏的幾率變大了許多。
也能避免以後的不少禍患。
只是，心裏卻多了幾分不自在。
她深知自己是不願的。
☆、第 6 章
溫晁冷冷地看了眼擋在江采擷眼前的藍忘機，不屑地從鼻腔裏發出重重的哼聲。
不過只是個姑蘇藍氏，只要父親一句話，他便能拿下。
只是現在還不能動罷了。
不過，總會有一天。
負氣離去的溫晁結束了尷尬的局面，好在溫情姐弟兩人也不是不識禮的人，好好道歉過後局面開始恢覆正常。
江采擷心不在焉地望著眼前高大的身影，黑曜石的眸子裏少了些光彩。雖說聯姻這個法子不錯，但姑蘇藍氏卻徹底被拉下水了。
她還是真摯地低聲說道，“實在抱歉，多謝你幫我解圍了，含光君。”
藍湛點點頭，神色淡然地回了位置。他其實不想沾手這些事情的，可叔父早就囑咐過了，也告知過他。
江采擷，早晚會是他的妻。
這一趟渾水，他不得不入了。
只是……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江姑娘頗為出眾的容貌。她不過十五歲，才剛剛面世，若是遇見歡喜的人，怎麽辦呢？
這便棘手了。
世人皆知情字可隔山海，而山海不可平。若是江姑娘也同那紈絝子動了一樣的心思，這樁婚事便是禁錮人的枷鎖了，將人溺於深海。
江采擷落座後也有些恍惚，抓著紙筆的手忍不住收緊，接著發出碰撞的清脆聲音。
她偷偷瞟向藍忘機，少年一身白衣，纖塵不染，眉目如畫，真真是當世的一顆熠熠發光的明珠。
心緒稍稍定下來，她忍不住揮起毛筆，久久。
講學過後，她拒絕了江厭離的好意，獨自回了客房。偶然穿過走廊時，她碰見了一身白衣的藍忘機，長身玉立，精神耿耿，風姿冰冷，瓊佩珊珊。
他抿了抿唇，像是思索許久才緩緩道出幾個字眼，“江姑娘。”
江采擷停下腳步，眼眸裏有些迷茫。
“何事？”
“若是江姑娘有心儀之人，我定不會強人所難。”
半響，藍忘機的話音才落下。
江采擷聽完，纖長白嫩的柔荑微微作揖，語氣輕柔了許多。
“多謝藍公子體諒。不過暫時我心裏是沒有人的。”
不遠處，魏無羨望著眼前郎才女貌的場景，偷偷地聽到些話，只覺得這個藍忘機啊果真是個小古板。如此好看的姑娘，他居然讓人家去追求幸福。
註定孤生一人啊，唉。
江采擷道謝後，便回了客房。
她坐於床榻上開始打坐。現在的她到了瓶頸期，很難突破與天共生的階層。
“唉。”她重重地嘆了口氣。
難道必須要渡劫才能突破上元的境界嗎？
她推開房門，準備出去轉轉。不知不覺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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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那雲夢江氏的三小姐出生時，萬丈光芒從空中墜落，灑滿灰暗的屋頂。
江三小姐不過是剛出生的嬰兒，卻也沒有平常人的醜態，粉雕玉琢的模樣很是討人歡喜。
就連渾身也被白色的霧氣籠罩，口中還含著一塊質地通透的玉。
也正是如此，滿月酒時引得數仙門世家到訪，可謂是百年來雲夢最熱鬧的場面。
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江家的三小姐江采擷是生來就伴隨祥光的天之驕子，頗得江宗主和虞夫人歡喜。
如同城南的花肆意地伸展著枝芽，沐浴著暖和的光芒，長成世人眼中美好的姿態。
他們常說，這江三小姐真如花般，只能遠觀不可褻玩，唯有真正心尖上的人才配采擷。
六七歲時，江采擷同常人般開始修煉劍道。卻意外發現，她竟無法碰得那略有笨重的劍，像是不敢沾染她的手。
這時，城南的花悉數綻放，有淡櫻色的光芒降臨在蓮花塢，包裹住她瘦小的身體。
足足幾月，江采擷消失在所有人眼裏。江宗主像發了瘋地找遍城南，卻杳無音信。
一向冷靜沈著的虞夫人也失了神地閉門不出，把自己關在屋子裏終日不語。
直到三月後的一天。
一向繁花落盡的城南憑空出現了一座屋子，消失許久的江采擷身著白裙輕紗踏過騰騰霧氣，落入人們的眼簾中，只身回了蓮花塢。
待她離開，屋子也隨之逝去。
可謂是妙哉。
江宗主聽聞後欣喜若狂，馬不停蹄地從千裏外趕回蓮花塢，和喜極而泣的虞夫人一起抱住江采擷。
不過三月，江采擷卻長高不少，墨色的長發被白色的綢帶所束，白凈的臉上清麗的五官更為精致，透著股仙氣。
卻少了些人間煙火氣。
不但沒有平日裏的嬌聲嬌氣，小女兒作態，而且還變得分外沈穩，不近人情。
只是道歉過後便欲離開，還要離開父母住在閣樓之中，不許任何人打擾。
虞夫人好歹疼惜女兒，再加上多日不見思女心切，不肯答應，還帶著些埋怨。
“這是做什麽？”
江采擷退後三步，雙手作揖，語氣溫潤，面容很是誠懇，“還望娘親爹爹諒解，我已修得仙術，現在實屬不能與世人常接觸。”
“一過及笄我便可以正常出行，同旁人無異。”
虞夫人大驚，同江宗主商量許久。幾番爭吵下來，最終還是同意了。
仙法在各大世家失傳許久，且修的之人與天共生，精通之人還可長生不老，得道成仙。
幾乎是所有人的夢寐以求。
是福也是禍。
果不其然，未過幾天。江采擷修得仙術的事便被各大世家所知曉，雖說不能求得術法，卻也抱著助自己家族一臂之力的想法，紛紛跑來聯姻。
一時間，不過六七歲孩童的江采擷成了各大宗主眼中最為合適的兒媳婦。
只可惜啊，最後落得誰家。
無人知曉。
白駒過隙，城南的花兒隨著季節更疊，綻放又枯萎，最終融入泥土中，埋葬掉自己的一生。
江采擷也在及笄這天重回人們的視線，成為驚艷眾人的一大談資。
散落的墨色長發隨意被一根細細的白的綢帶所纏繞，鬢角兩旁的秀發垂下來，襯著一張臉巴掌大小。
細而彎的柳眉下是雙過分澄澈的眼眸，瓊鼻秀氣高挺，薄薄的粉唇堪比三月桃花般嬌艷欲滴。
當真是仙人之資。
江采擷的及笄宴一如多年前的滿月酒，辦的轟轟烈烈，姑蘇藍氏蘭陵金氏清河聶氏悉數到場，就連最不給人面子的岐山溫氏也親自到訪。
只不過帶著大隊人馬，氣勢洶洶，像是開戰一樣。不過出人意料的是，一向蠻橫無理的溫晁只是獻上數不清的仙家法寶，並無出格行為。
江宗主卻隱隱多了幾分擔憂。
宴席快開始了，賓客的禮物也贈予完畢，眾人落席而坐，目光卻不自覺地尋找著那抹傳說中驚艷的身影。
琴瑟和鳴之時，只見人們觥籌交錯，一派祥和。
江采擷姍姍來遲，身著淡櫻色的襦裙，少了平日裏的樸素，過分出眾的容貌一下子奪得了所有人的視線。
就連見多了美女的溫晁也呆滯片刻，才有些慌亂地放下酒杯，擦了擦沾著酒水的手，眼神露出無盡的迷戀。
更別提其他平日裏忙著修煉的世家公子，皆是怔楞片刻，緩緩恢覆神智。
江采擷一一謝過他們遠道而來的情意，落座在江厭離的旁邊，也是魏無羨的右邊。
饒是整天泡在雲夢的他們，幾年來也不曾見到過幾回。之前孩子心性，總是吵著要看兒時可愛的妹妹，在被娘親揍過幾回後，也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閣樓也就成了他們不可踏入一步的禁地。
殊不知兒時的妹妹竟是如此絕色。
江澄之前是見過江采擷的，不過看的並不清楚，只記得白色的衣衫飄飄然地離去。
他對她是有埋怨的。
一向自恃驕傲的娘親只有在清冷的夜晚望著那高高的閣樓時，才會露出挫敗的神情。
哪怕是懷疑爹爹與他人有染，哪怕是自己和阿姐再不成器，哪怕是魏無羨闖的禍有多大，也沒有過的眼神。
只是因為她，便有了。
江澄眼神覆雜地瞧了她一眼，便斂下來悶聲喝著酒，一言不發。
魏無羨也沒了平日的聒噪，倒有幾分不知所措，傻乎乎地找著別人搭話，不敢靠近。
江采擷的美太過清冷，讓人看起來就無法親近。只是單單望上一眼，便會陷入那深不可測的眼眸裏，無法自拔。
註定與世俗不會為伍。
一貫溫柔待人的江厭離卻沒這麽多想法，看見許久未見的妹妹出落得如此清麗，她心裏極為高興。
像是要彌補這些年姐妹倆來的生疏，她含笑著夾了許多菜給江采擷，還不時軟語問道，“這菜還算可口嗎？”
江采擷也答道，“是不錯。”
江厭離見她不拒絕自己的親近和關心，也便心情愉悅起來。
宴席落幕，夜色已深。
賓客尚且住在了蓮花塢的客房裏，準備明天再啟程。
雲夢燈火闌珊，一到戌時，絢爛的煙花綻放在濃墨色的夜空裏，接著一點點消散，又湧出新的煙花。
江采擷只身站在庭院偏僻的角落裏，望著漫天煙花，聽著遠處所有賓客的讚嘆，心裏一陣悵然，獨自呢喃道。
“盛世煙火因我而放，他們都在看煙花，卻無人想起我。”
☆、第 2 章
煙火不斷在天空裏綻開，掠過墨藍色的蓮花池，灑下許多隱約的光影，江采擷斂了斂失落，又換上淡然的神色朝走廊走去。
真可謂是十裏長亭水悠悠，對花對酒，不對愁。樹上的黑衣少年微微楞了楞，看著少女離去的身影，緩緩地勾起一抹淺笑。
江家三小姐。
果然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還沒走到大廳，江采擷就聽到一陣暴跳如雷的聲音，緊接著就看到拂袖而去的溫晁等人，心裏一跳，連忙闖進去道，“爹爹，這是怎麽了？”
滿堂賓客早就散了，原本裝扮精美華麗的大廳也一片狼藉，只剩下些被砸碎的碗筷。
江楓眠看到急匆匆闖進來的女兒，原本緊緊皺著的眉頭一下子松了開來，安撫道，“無礙，阿擷。”
魏無羨等人原本在蓮花池玩耍，聽家仆說溫晁鬧事，也急匆匆趕了過來，可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江叔叔……”魏無羨欲言又止，不知道該不該問。看了看緊抿著唇的江采擷，其實也料到發生什麽事了。
岐山溫氏多年前想和雲夢江氏聯姻，各種珍奇的寶貝都送了過來，可沒想到江楓眠還是拒絕了他們的聯姻，當眾下了岐山溫氏的面子。
這麽多年了，他們仍舊死性不改，隨著溫氏的壯大，似乎這種野心更加變本加厲了。
看來，雲夢註定不會太平了。
“爹爹!”江采擷捏緊了手，神色多了幾分難過，以為是十年的不見讓他們之間生疏了，“為何不同我說清楚？還打算瞞到什麽時候？”
江楓眠嘆了口氣，看了看早已長到這麽大的江采擷，又看了看另外神色著急的江澄等人，覺得自己不應該繼續瞞著他們，於是道。
“岐山溫氏想和阿擷聯姻，我拒絕了，溫晁覺得雲夢江氏不識擡舉，大發雷霆。這些日子，你們先去藍氏聽學，至於其他事，交給我處理就好。”
“……好。”江采擷之前就猜出七八分，這下也算真的明白了，心裏頓時有了打算。
江楓眠一直把她看作需要保護的小女兒，自然不會想到她的能力，只是一味地想抗下所有事情。
江采擷修得仙術，雖然還未渡劫，無法達到那種輕而易舉便通天來懲罰岐山溫氏的地步。不過牽制住他們，還算是小事。
江采擷指尖多了團霧氣，一下子連帶著整個人消失在屋子外面。沒過多會，突然出現在不夜天的城門之上。
她以天為契，用迸發的光影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在半空中畫出一個符陣，光影慢慢擴大圍住了整個不夜天。
再用另外一個符陣圍住了雲夢。三個月裏，若有岐山溫氏的人打傷雲夢江氏的人，哪怕是見一滴血，必將遭反噬，連累方圓十裏所有岐山溫氏的人死亡。
到時候，若陣勢過大，江采擷也能感知到，及時過來救走親人。她有些擔心，臉上少見地多了幾分煩躁。
只是時日有限，只有一月。
六歲那年，那個幻境裏的人和她說，她這一生會有一個很大的劫。
等渡過那個劫，她才能達到上元的境界，修得仙術裏的最高層法術，通天之術。
一旦通天，不僅是世間萬物為她所用，就連天也能相助她，一眨眼千萬惡徒死亡也算正常。
只是……江采擷微微垂下頭，她知道自己沒那個天分。
☆、第 3 章
江采擷來到城南，原先就被花朵所包裹的田野，這些年來更是生長的茂盛，應該是有人在好好打理。
想起兒時，她在隱藏的秘境裏生不如死時，也是這些花兒讓她有了生的希望。
畢竟是幻境與現實連接的橋梁。
生命中曾經有過的所有燦爛，原來終究，都需要用寂寞來償還。
這些年的虛名，源於那次意外踏入幻境的機緣。再者，又是這幾年來獨自一人的修煉。她記得那個人的叮囑，十五歲之前要潛心修煉不面見世人。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與原本應該極為親近的父母現在十分生疏。
像是隔了一條鴻溝。
其實她早該料到的。
當那年花開月正時，仙人到訪。那句看似輕飄飄的詢問其實就是江采擷人生的轉折點:
你可願十年不見世人得以仙術
當時的她雖年幼但是也明白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阿姐自小體質不好，阿哥又心浮氣躁心性不行，至於無羨哥哥，雖然天資聰穎，但和阿哥也是一個性子，還更吊兒郎當了幾分。
擔起雲夢的大任，她必須要出一份力。
細嗅著花兒的芳香，江采擷的心由煩躁漸漸變得平靜。她從寬大的袖口裏拿出精致的盒子，裏面是一根玉簪。
質地光滑通透，翠玉還泛著光亮。
江采擷有些歡喜地笑了笑，她將簪子插入束起的頭發中。那是娘親送給她的及笄禮物，她很是歡喜。
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來說。
她眺望遠方花林，偶然又瞟見那皎潔的月光，心中略略多了些觸動，不禁笑了笑。
輕點腳尖，雲袖微招，白衣入眼，恰似雲煙。
在誤入城南的曉星塵眼裏成為久久的風景。花前月下，少女的舞姿動人。他忍不住忘了趕路，悄悄躲在桃花樹後觀望著。
舞畢，江采擷緩緩停下。
原先整整齊齊的頭發早就飄散在肩後，沒有白色綢帶的束縛，就連原先晶瑩剔透的玉簪也不見了。
江采擷有些慵懶地笑起來，連淩亂的發絲都帶著分媚意，極其的勾人。
她站起來，忽然退後幾步，又踮起輕盈的腳尖，窈窕的身姿緩緩舞動，伴隨著擺動的衣袖，似乎要隨風而去。
寂靜的田野好像只剩下他們倆的存在，連花的芬香也不再流動，連空氣都為之滯住。
江采擷在跳，曉星塵在看。
☆、第 4 章
又是微風拂過，江采擷發梢微動，一顰一笑盡映入曉星塵的眼簾。他心微動，竟抑制不住地著迷。
察覺自己的行為失禮，曉星塵急忙收了視線。再擡眼，那白衣少女已不見。心頭湧起些失落，他忍不住上前幾步，似乎是想追尋她的背影。
卻意外看見一根掉落在地上的玉簪。純粹碧綠，像極了那人幹凈模樣。
曉星塵心裏默默念道。
山水萬千，總有相逢。
次日早晨。
江采擷醒來的時候有些晚了，可能是因為昨夜跳舞太過淋漓盡致，思緒又回到過於繁雜，心緒不寧至此。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著幾個弟子上了船，船上的江澄早就等的不耐煩，一旁的江厭離卻無半分著急神色，很是耐心。
更別提魏無羨了，看看風景，連江撫什麽時候來都沒註意到。甚至看風景的時候還不時剝些蓮子扔在嘴裏吃，姿態可謂是瀟灑肆意。
江采擷慢吞吞地坐在了阿姐旁邊，拿起本書看看，打發打發時間。
未料到還沒看到一個時辰，江厭離就遞過來一片荷葉，上面滿滿當當是剝好的蓮子。
“吃吧，我都替你剝好了。”
一旁的江澄很是看不慣阿姐對江撫的行為，重重地哼了聲，扭過頭不願看見這副場景。
明明遲到了還對她這麽好!
氣人。
江厭離對江澄笑著安撫，看著發楞的江撫又一陣無奈，替她接過來放在書上，溫聲道，“阿擷，老是看書也不好，吃點蓮子吧，很清爽的。”
於是她吃起了蓮子，甜絲絲的，頗有些可口。果然阿姐剝的蓮子就是好吃。
旁邊的魏無羨見著一貫寵著自己的阿姐，不給自己剝蓮子只給采擷妹妹剝蓮子，也有些小脾氣地要她剝。江厭離無奈，只得應下來。
眼前的翩翩少年郎風光肆意，眼角含笑，稚氣的動作很是可愛，十分討人喜歡。
笑容也很勾人心魄。
舟車勞頓後，終於抵達彩衣鎮。
不愧是江南小鎮，隨處就能聽見百姓的呢喃細語。江撫多年未出閣樓，殊不知現在的街市竟如此繁盛。
魏無羨像來對街市很是熟悉，不知從哪買來個兔子糖人，雪白的身子圓滾滾的，極為可愛。
他逗弄一番，不亦樂乎。一旁的江澄臉上有些嚴肅，“魏無羨，我可跟你說。你可別丟雲夢江氏的臉，這裏可不是雲夢，別惹禍。”
魏無羨很是無奈地應了聲，“知道了。”
江澄很是緊張，繼續說教起來，又忍不住扭頭吩咐著雲夢江氏的弟子們。魏無羨見狀，臉上浮現出笑意，拉著江厭離便往前跑去。
江采擷也笑著跟上去。無羨哥哥果然同兒時一樣，半分沒變。
倒是江澄還傻乎乎地待在原地說教。
江采擷的心湧入些暖流，看著眼前阿姐魏無羨相攜著跑去的身影，真希望永遠停留在這裏。
江澄說教完發現身旁人都離去，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往前走著，這個魏無羨真是的，自己瞎跑還要帶上采擷和小妹!
哼，他可不是自願接納了江采擷。
勉強而已!
“師姐，我們舟車勞頓一番太過辛苦，不如先在彩衣鎮住下吧。”魏無羨有些討好地笑笑，樣子分外可愛。
江采擷忍不住瞟了幾眼。
心裏暗暗想到，果然是翩翩少年魏無羨，一天到晚沒個正形。
果然是兄妹，不亞於江采擷的無奈，江澄也口是心非地反對著這個提議。
最後還是同魏無羨所說，師姐答應下來，所有人住一晚明天啟程。
只不過運氣不好，等幾人打聽完，才知道鎮上的客棧幾乎滿了。來到最後一間客棧後，又得知蘭陵金氏的公子包下了所有房間。
四人對眼看了看，最後魏無羨憑借著自己的人本主義精神，硬是要來了幾間客房。
雖然其中的緣故還是被傲嬌的江澄嫌棄了。
幾人把行李放下，正打算出去好好游玩一番。卻沒料到，此時金子軒的到來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魏無羨爭論再三，還是無果。
幾人只能收拾好包裹走出客棧，好不容易抵達雲深不知處後，幾人卻忘記了拜帖。
守門的弟子毫不留情，很有禮貌地勸幾人去拿落下的拜帖。這時，一名白衣男子從遠處走來，還有名屍體被幾人擡著跟隨其後。
守門的弟子見了，恭恭敬敬地作揖，“見過含光君。”
魏無羨聞之眼神一亮，連忙拉著他的衣袖說道，“我們真的是不小心掉了拜帖，你就讓他們放我們就去吧。”
不愧是雅正的含光君，他微微掃了眼苦著臉的魏無羨，略過幾人，在看見江采擷時停了停，然後冷淡地回了句。
“有拜帖方可入內。”
魏無羨沒轍了，只得只身回去拿拜帖，江撫等人留在原地等候。
已是秋季，野外吹過陣陣蕭瑟的寒風。哪怕是有熊熊的火焰取暖，骨子裏也是寒冷的。
雲夢江氏的子弟不免抱怨了幾句，這含光君也頗有些不近人情了。
過了好一會，魏無羨還沒有回來。只見幾個藍氏子弟走過來，很是恭敬地把幾人請了進去，又說。
“客房已經理好，幾位修士早些住下吧。另外，若是江采擷姑娘方便，還請移步到正屋，同宗主一聚。”
江采擷了然於心，輕輕地應了聲，便跟著幾個弟子去了正屋。
藍啟仁早就坐在上方，旁邊還有著杯冒著熱氣的茶。坐於下方的藍渙看到來人後，微微揚起抹笑，很是溫潤。
令江采擷意外的是坐在一旁的藍湛，難不成和自己定親的是藍湛？
這……
“江姑娘先坐，今晚沒什麽大事，不過只是將兒時的親事議論下罷了。”藍啟仁摸了摸胡子，努力擠出一個看起來和善的笑，看起來不那麽嚴肅。
藍渙也笑道，“對，江姑娘不必太緊張。”
江采擷落座，懸著的心久久落不下來，“好。”
“征求過令尊意見，我們都希望這門親事能早些提上日程。現在也算是太平盛世，江姑娘與忘機又到婚適年齡。”藍啟仁有些愉悅地望向江采擷，對禮儀得體的她頗是得意。
“這……”江采擷想到之後發生的事情，猶豫許久也沒法一錘定音。
本來江采擷就以為藍氏是爹娘給自己找的保護，沒想到他們居然真的來這一套……如此著急。
倒是一旁的藍湛瞧見她為難的模樣，率先開了口，“叔父，現在妖邪作祟，我年紀過小，不宜這麽早就娶江姑娘過門。”
“是，我也覺得不妥。”
江采擷緩緩地附和了句。
“胡說八道!”藍啟仁看起來很不高興，再慢些那岐山溫氏就不知道會出什麽損招，強迫江采擷嫁給那個登徒子了。
門外結界突然破裂，藍湛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不對勁，急忙出了屋子去察看情況。
藍啟仁更生氣了，藍渙見狀有些抱歉地看了眼江采擷，溫聲道，“這事先擱下不再議，姑娘早些回客房休息吧。”
“好，那我先行一步了。”
出了屋子，江采擷遠遠就瞧見魏無羨與藍湛兩人打鬥的身影，平日看著魏無羨紈絝，倒還是有幾分真功夫的，居然也能和鼎鼎有名的含光君不分伯仲。
她緩緩斂下驚訝的神情，淡淡瞧過一眼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魏無羨遠遠瞧見了她，忽而停下來縱身一躍，落於地面。
少年利落地收起劍，為了拉個人一起下水，含笑走了過來，手捧酒壺道。
“采擷妹妹，來喝酒啊。”
這讓她想起兒時他們一起打鬧的時光，原來這麽多年，魏無羨並沒有忘記曾經的采擷妹妹。
或許，大家都沒有忘記過。
爹爹竭盡全力地維護，娘親特地準備的玉簪，阿姐親手剝的蓮子 ，江澄口是心非的關切眼神，魏無羨一如兒時的親熱。
原來，她從來不是一個人。
☆、第 5 章
她如同魔怔般接過酒，恍惚地打開酒塞，香氣在空中彌漫開來。
不愧是雲深不知處的天子笑。
“好酒啊。”魏無羨自顧自地打開一壺，輕輕地抿下一口，眼眸裏如同被點燃的星火。
藍忘機有些不悅地落於地面，手執劍背在身後走過來，“雲深不知處禁止飲酒。”
江采擷這才回過神，有些慌亂把木塞塞回去，扔到魏無羨懷裏，低低地說了聲。
“抱歉。”
接著便踏著霧氣離去，連一絲痕跡都沒有殘留。
回到客房後很快，江采擷便進入夢境。
如及笄前一晚一樣她又夢見些陌生的場景。
她看見身著黑衣的男子倒在血泊裏，又看見他發瘋似的守在一個白衣男子旁邊。
她看見的是滿地的血，滿地的灰塵紛飛，滿地的符紙飄蕩。
場景散去，夢境裏出現個令人心悸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地纏繞在她的耳畔。
“采擷，采擷。”
“誰？”她警惕地問道，突然發現夢境中的自己竟然被城南的花朵纏繞，居然沒法脫身。
又是那個聲音。
他說，“你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可是江采擷無論怎麽努力，還是無法脫離翠綠的枝芽以及嬌嫩的花朵，只能聽著那個聲音再次襲來。
“你就是個廢物!”
“明明知道災禍到來，卻無能為力去阻擋!”
“我……我不是。”江采擷急急忙忙地否認著，淚水不知道什麽時候滑落下來，嬌弱的臉龐顯得無力和仿徨。
那個聲音驀然消失了，只剩下駭人的大笑，回蕩在她的耳邊，久久不散。
江采擷是被驚醒的。
密密麻麻的汗早就浸透了她的衣衫，臉上的淚痕也真實地提醒著未來會發生的事情。
她必須竭盡全力，為雲夢和世道著想。
江采擷舒緩了心神，轉而去沐浴了一番，換上了先前阿姐給她準備好的衣衫。
是件水綠色的衣衫，配上少女的嬌艷面孔，倒是相得益彰。她不過只是站在那，就能奪得所有人的視線。
這一點，在江采擷走進學堂後，體現得淋漓盡致。
饒是及笄宴見過，此時還是被狠狠驚艷了把。同樣是這個年紀的少女，頭上不怎麽帶精致的配飾，卻真真應了那句話。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一個個倨傲的世家子弟看見江撫後，如同純情的小男孩，一個個紅了臉。
忍不住偷偷瞟幾眼，再與同伴議論。
“你們雲夢江氏的江三小姐果然名不虛傳，是個美人啊。”聶懷桑拉拉旁邊的魏無羨的袖子，讚嘆道。
魏無羨自豪道，“那是，我們雲夢江氏個個出來的都是美人，我師姐也很好看啊。”
江澄也傲嬌哼一聲，“當然了，我江澄的妹妹還能差到哪去？”
江厭離的嘴角如往日又含著抹笑，她三兩步走到江采擷身旁，語氣有些寵溺，“采擷，少了啊。”
“什麽？”江撫下意識地問道。
“那根玉簪啊，就是你及笄宴頭發上那根。若是配上你現在這身衣服，多合適。”江厭離好心地解釋道。
江采擷一驚，發現果真找不到那玉簪了，嘆了口氣，有些失落。
自己怎麽…這麽不小心。
她望了眼忽然安靜下來的眾人，以及那抹熟悉的藍色衣服，還有眼神意味不明的含光君，只好先找了個不起眼的位子坐了下來。
江厭離有些困惑地看了眼江采擷，見藍宗主來了，便一聲不吭地回了位子。
藍啟仁先叮囑了眾人些事情，接著一旁的藍渙宣讀了藍氏家規。之後各大世家公子開始呈上自己帶來的仙門法器，並開始進行拜禮儀式。
原先進展的都很順利，除了中間清河聶氏拜禮時，名為孟瑤的少年受到了一些人的非議，其他也沒什麽大事。
接著便是雲夢江氏了。
江澄叫家仆把仙門法器先呈在一旁，接著準備開始拜禮，卻未曾料到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
一身紅衣的溫晁飛揚跋扈地領著一眾人貿然闖了進來，身後一對樣貌出眾的姐弟面孔並不熟悉。
江采擷心頭暗暗跳了跳，果然，不守時也不講理的溫晁挑釁般的語言，惹怒了一旁的魏無羨。
他忍不住為好兄弟出頭。
江采擷不用想就能料到接下來會是什麽場景，她皺起好看的眉頭，隨即又松下來，兩只手不安地搭在了一起。
雖說這道視線輕飄飄的，但一貫愛美人的溫晁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了，回頭一看，樂了。
這不可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小美人嗎？
還真是個美目盼兮的妙人兒啊。
溫晁的嘴角漾起恰好的弧度，頗有些風流灑脫，又因五官平庸而顯得格格不入。
“小美人，沒想到你也在這兒。”溫晁很是感興趣地走進江采擷幾步，不羈的笑容也無法掩蓋他猥瑣的本性。
許是因為色瞇瞇的眼神。
江采擷眉頭又皺了皺，水潤的眸子泛起股漣漪，她退後幾步，很是嫌惡般地移開了目光。
溫晁不介意她直白的嫌棄，很是不要臉地念著句詩，“脈脈眼中波，盈盈花盛處。果真是雲夢江氏出來的美女，目光比那七月的荷花還柔上三分。”
江采擷不知道他哪裏看出來自己的目光是柔和的，但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還是沈著聲回道，“溫公子，請自重。”
周圍的人皆是冷冷地看著溫晁，尤其是愛慕江采擷的世家公子。但迫於岐山溫氏的勢力，只能咬著牙不敢有什麽動作。
一貫冷靜的藍湛卻改了性子，想起叔父的囑咐，竟比那愛打抱不平的魏無羨話語還搶先幾步。
“溫公子，江姑娘與我已定親，還望你能停止現在逾矩的行為。”
話音一落，溫晁的怒氣直冒，旁邊的世家公子也紛紛吸口氣。
與岐山溫氏硬碰硬？
這不是明擺著找死嗎？
不過大家轉念看向高座的藍啟仁，似乎未能在他的眼裏看到什麽不滿。
這是默認了？
魏無羨沒有像眾人一樣去瞟藍啟仁，只是感到有趣，沒想到這麽古板的藍忘機居然和江撫定親了。
真是太有意思了。
“藍二公子說的話的確屬實，不日我將與他成婚。”江采擷一字一句地說道，在她看來，兩大世家結合，能打敗岐山溫氏的幾率變大了許多。
也能避免以後的不少禍患。
只是，心裏卻多了幾分不自在。
她深知自己是不願的。
☆、第 6 章
溫晁冷冷地看了眼擋在江采擷眼前的藍忘機，不屑地從鼻腔裏發出重重的哼聲。
不過只是個姑蘇藍氏，只要父親一句話，他便能拿下。
只是現在還不能動罷了。
不過，總會有一天。
負氣離去的溫晁結束了尷尬的局面，好在溫情姐弟兩人也不是不識禮的人，好好道歉過後局面開始恢覆正常。
江采擷心不在焉地望著眼前高大的身影，黑曜石的眸子裏少了些光彩。雖說聯姻這個法子不錯，但姑蘇藍氏卻徹底被拉下水了。
她還是真摯地低聲說道，“實在抱歉，多謝你幫我解圍了，含光君。”
藍湛點點頭，神色淡然地回了位置。他其實不想沾手這些事情的，可叔父早就囑咐過了，也告知過他。
江采擷，早晚會是他的妻。
這一趟渾水，他不得不入了。
只是……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江姑娘頗為出眾的容貌。她不過十五歲，才剛剛面世，若是遇見歡喜的人，怎麽辦呢？
這便棘手了。
世人皆知情字可隔山海，而山海不可平。若是江姑娘也同那紈絝子動了一樣的心思，這樁婚事便是禁錮人的枷鎖了，將人溺於深海。
江采擷落座後也有些恍惚，抓著紙筆的手忍不住收緊，接著發出碰撞的清脆聲音。
她偷偷瞟向藍忘機，少年一身白衣，纖塵不染，眉目如畫，真真是當世的一顆熠熠發光的明珠。
心緒稍稍定下來，她忍不住揮起毛筆，久久。
講學過後，她拒絕了江厭離的好意，獨自回了客房。偶然穿過走廊時，她碰見了一身白衣的藍忘機，長身玉立，精神耿耿，風姿冰冷，瓊佩珊珊。
他抿了抿唇，像是思索許久才緩緩道出幾個字眼，“江姑娘。”
江采擷停下腳步，眼眸裏有些迷茫。
“何事？”
“若是江姑娘有心儀之人，我定不會強人所難。”
半響，藍忘機的話音才落下。
江采擷聽完，纖長白嫩的柔荑微微作揖，語氣輕柔了許多。
“多謝藍公子體諒。不過暫時我心裏是沒有人的。”
不遠處，魏無羨望著眼前郎才女貌的場景，偷偷地聽到些話，只覺得這個藍忘機啊果真是個小古板。如此好看的姑娘，他居然讓人家去追求幸福。
註定孤生一人啊，唉。
江采擷道謝後，便回了客房。
她坐於床榻上開始打坐。現在的她到了瓶頸期，很難突破與天共生的階層。
“唉。”她重重地嘆了口氣。
難道必須要渡劫才能突破上元的境界嗎？
她推開房門，準備出去轉轉。不知不覺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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