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的時空設定為沈船篇過後】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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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是當你在漆黑的森林裏漫無目的地走著,永無天日,日子一天天過去,仍然找不到出口,甚至連自己進入森林的目的都忘了。無意間仰頭,皎潔清冷的弦月就在頭頂,溫柔的月光包裹著你,告訴你無須害怕。

那一瞬間,足以令人熱淚盈眶。

夏爾會一直記得,曾有個自命不凡、執拗又天真的天才誇下海口說能夠帶他回家。

僵硬的手慢慢往上移,環抱住她的背,顫抖地再摟緊了點。她的發絲撓得鼻尖癢癢的,鼻腔裏充斥著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溫柔動人。

許久後,緩緩地開口,像夢囈一般輕盈:“好。”

這裏荒蕪寸草不生,後來你來這裏走一遭,奇跡般萬物生長,這裏是我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May the Road Rise Up to Meet You’ 是經典的愛爾蘭的祝福,常用於禱告。

☆、Chapter 19 康橋歲月

不過這已經是一個月之前的事了,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已來到八月底,夏天也要結束了。

“克萊爾,你看那棵蘋果樹!牛頓就是在那裏發現地心引力的。”

“是被蘋果砸到的那個人嗎?”

“親愛的,那是誤傳,牛頓只是坐在樹下,被一顆掉落的蘋果啟發了而已。”

克萊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指向河裏的鴨子,拉著凱思琳跑過去。

在劍河旁,母親湊過來問:“凱思琳,你什麽時候回倫敦呀?”

“這個周末就可以回去。”

她的臉色立馬明媚起來,“太好了,你知道嗎,我和你爸爸——還有萊斯特,大家都很想念你。”

“是嗎?”凱思琳說完笑了笑,和母親朝同一個方向望去,父親和詹金斯教授站在河岸邊的草地上,交談甚歡。

夏末的微風迎面拂來,吻過嫩葉,拂過平靜無波的河面,掀起一陣細微的瀲灩,然後盡力地鉆進她的袍子裏。霎時一陣涼意席卷全身,她縮起脖子,把手放進口袋,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夏天快結束了。

母親皺起眉頭,上下打量她,“你怎麽一直穿著這件黑色鬥篷?”

“因為我喜歡,而且不是同一件,你看,這是藏青色的。”

“好吧好吧。”母親用手止住她拼命湊近的身子,就在這時,父親牽著克萊爾從不遠處走來。

“凱思琳,很高興見到你一切都好,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

“這麽快就走啦?”

“是啊,”他嘆了口氣,整理胸前的領帶,“倫敦還有很多工作,我和你媽媽只是想知道你過的怎樣,所以來探望你。我剛剛跟教授聊過,我讓他多關照你,我了解了大概的背景和研究計劃,你之前都不肯告訴我。現在確定不會有危險,我也就放心了。”

父親無可奈何地說完這些,然後朝她綻開一個溫柔的笑,一股熾熱的情感奔湧而上,她望著父親的臉,紅了眼眶。原來爸爸臉上又多了幾條皺紋,眼鏡下的灰藍色眼睛依然閃亮,卻略顯疲態,她不喜歡這些歲月在他臉上留下的痕跡,很不喜歡。

凱思琳點了點頭,然後背過身去,很快擦走眼角的淚。

母親臉上寫滿不舍,朝她揮揮手說:“凱思琳我們走咯。”

她吸了吸鼻子,揮著手說:“好,拜拜。”

他們走後,又剩下凱思琳一個人了。

她把手插進口袋,轉過身仰望那宏偉的哥特式建築,風漸漸大了,鬥篷被吹得鼓鼓的,她卻不為所動,呆呆地看了好久。

突然,她感到有人正朝她的方向跑來,然後袖子被人拉了拉,只見克萊爾踮起腳尖,在她耳邊小聲地說:“凱思琳姐姐,姨媽和姨夫說如果你覺得累的話,隨時都可以回家。”

——

凱思琳急急忙忙地沖出卡文迪許實驗室,直奔向國王學院的演講廳,即便她用了最快的速度,卻還是遲到了。此時課堂已經開始了,她不得不從後門偷偷溜進去。

丹尼爾坐在最後一排,專註地在羊皮紙上寫寫畫畫,凱思琳看了一眼講臺,趁那個白發蒼蒼的老教授背過身寫東西時,躡手躡腳走到他身旁坐下。

丹尼爾手托著頭,註視自己做的筆記,黑色的頭發被抓得有些淩亂,嘴裏念念有詞,根本沒註意到她來了。

“嗨,”凱思琳壓低嗓子說,“我錯過什麽了嗎?”

他稍稍轉過腦袋,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把羊皮紙遞到她面前,問:“這個,你能明白嗎?”

凱思琳對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草書和公式皺起了眉頭,半晌後,她把筆記還給丹尼爾,“不明白,這些是什麽鬼東西?”

這時,左邊一個微胖男生探過頭來,他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細縫,整個人很是迷惘,小聲地問:“丹尼爾,你問問洛佩茲懂不懂這些。”

他們之間隔著好幾個座位,丹尼爾嘆了口氣,朝著他一個勁地做口型:她也不知道。

對方一臉絕望,啞著聲音喊道:“不是吧?那我們怎麽辦?”

丹尼爾搖了搖頭,繼續鉆研那些天書般的理論和公式。

“到底怎麽了?”凱思琳問。

“沒事,這是我們的日常。”丹尼爾頹然地說。

“洛佩茲,這你就不懂了,”右手邊一個棕發男生突然湊過來說,“你是卡文迪許特別邀請來做研究的,詹金斯教授準許你偶爾來聽課,你高興可以來,不高興可以不來。但我們不一樣,不能錯過每一節課,還要把它弄明白,要不然我們的論文就涼涼了。”

“說得好羅納德,”丹尼爾心酸地感嘆道,這番話可真是一語中的,道出了一直以來的委屈,感概完後他還是得拼命地抄寫筆記,頭也不擡地說,“This’spulsory to us. ”

凱思琳同情地點了點頭,雖然如此,難免還是有些僥幸心理,還好自己不用過的那麽淒慘。羅納德也許看穿了她的心思,忍不住潑她冷水,“放心吧,再過不了幾年你也會感同身受的。”

“誒?!”

“最後一排的同學安靜點!”

講臺上的老教授大聲喝斥道,之前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已經讓他很不滿了,這下子他是真的忍不了。他爆發的樣子可真夠嚇人的,他們幾個立刻止住了口,凱思琳低下頭,躲在前面一個高大男生的背後,嘻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充斥了整個演講廳。

等待那一陣笑聲過去,老教授毫無起伏的聲音又回蕩在演講廳的上空,他們松了口氣,凱思琳小心翼翼地擡起眼,無意中和丹尼爾對視到,然後他們都笑了。

被訓過之後,她就學乖了,反正現在講的東西也聽不懂,那就索性不聽了。她從斜背包裏拿出那本厚厚的,暗紫色書皮的書,開始翻閱起來。

最近這些日子,凱思琳總是把這本書帶在身邊,倒也不能說多走火入魔,她就是喜歡利用碎片時間閱讀這本書。巫師太聰明了,她必須承認,書裏面那些看似瘋狂的理論和猜測,人類或許從沒設想過,卻已經被他們證明出來了。

她把這當作一個寶物,蘊藏著珍貴的智慧結晶,因為這些聰明人留下來的東西,我們才能更好地認識這世界,了解浩瀚宇宙裏的秘密。她答應過夏爾會好好保護這本書,因為他們都知道,如果這本書落入19世紀的人類手裏,會產生什麽爆炸性的結果。

她翻到下一頁,目光被一行字吸引住了。

“時間並未完全獨立於空間存在,而是會形成所謂的『時空』。”

“什麽?”丹尼爾驀地擡起頭。

“沒什麽。”

他皺了皺眉,然後說:“話說回來,你今天就要回倫敦了吧?”

“對啊,這節課結束之後。”一想到很快就能回家,她嘴角便不自覺地上揚。

“你爸媽來接你嗎?”

“不,應該是我哥來。”

他的表情豁然開朗,“哦,萊斯特·洛佩茲,我們應該有兩年沒見了。”

凱思琳一臉狐疑地盯著他,這可把他逗笑了,不緊不慢地向她解釋道,卻不忘一邊抄著筆記,“當年在威士頓我們是同一個學院的,我比他小一年級。你不知道吧?你哥可是風雲人物,當上了1887年度的監督生,不得不說他實在很優秀,很多人都說……”

“停停停,這故事我已經差不多會背了。”

羅納德停止正在書寫的筆,探過頭來,“在說萊斯特·洛佩茲?”

“你們都認識他?”

羅納德笑了笑說:“噢凱思琳,在你來卡文迪許之前,我們都摸清你的底細了。順帶一提,我們都知道你哥哥是誰,我們還是朋友。”

她掩飾不住驚愕,忍不住提高音量說:“我的底細?你們是FBI的人嗎?”

“噓!最後一排!”

她壓低聲音,再一次重覆道:“你們是FBI的人嗎?”

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我們總要知道空降卡文迪許的是何方神聖吧?”

就在此時,下課鈴聲響了起來,眼見教授和他們打了聲招呼,收拾一下講義便離開了。丹尼爾像突然想起了什麽,張大了嘴巴,轉頭問羅納德:“剛剛最後那部分你有聽嗎?”

他聳了聳肩,“沒有。”

丹尼爾又問正在整理筆記的人:“你們呢?剛才有聽嗎?”

“有,但是……”

丹尼爾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心切地等他們說完,可是他們卻嘆了口氣,回答道:“聽不懂。”

“亞瑟也有聽,我看見他寫了整整三頁筆記。”一把聲音說。

全部人轉頭看向拿起書包正準備離開的微胖男孩,他擡起頭對上這麽多雙眼睛,不知所雲地攤手,“是又怎樣?你們覺得我可信嗎?”

所有人都哈哈的笑了,氣氛一下子變得歡樂起來。

凱思琳也笑著,這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一種快樂,上學的快樂。她小聲的嘀咕道:“校園生活真有趣。”

丹尼爾聽到了,低頭和她說:“平時可不是這樣的,因為你來了一切才變有趣的。”

一個正準備離開的人在她身邊停了停,悄悄地說:“而且從來沒人敢在福勒教授的課上大喊大叫。”然後他笑了,朝其他人揮揮手,“明天見!”

“傑佛裏,明天見!”丹尼爾說,“走,萊斯特應該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他們沿著灰色的石頭階梯往下走,到了人來人往的大堂,這會兒剛好是課間休息,只見一堆身穿黑色燕尾服的人,手持書本,移動到其他教室。

凱思琳避開人群走出大門,踏上綠油油的草地,仰頭看著並不算晴朗,但也不像會下雨的天空,她深呼吸一口氣,然後轉身問:“你們不回去嗎?”

羅納德和丹尼爾一前一後地走出來,“總要見見萊斯特再走吧,我們可是老朋友。”

她指了指他們身後的一群人,都是剛才下課留下來的那些,“那他們呢?”

“看熱鬧唄。”

“好吧,”她哭笑不得,隨即在不遠處的樹下看到萊斯特修長的身影,他從口袋裏拿出懷表看了看,左顧右盼。

凱思琳腦海裏突然出現一個調皮的點子,指著萊斯特的方向說:“他就在那兒!看好哦,我要叫他了。”

話音剛落,她便朝著那個方向喊道,盡管他們之間不斷有人經過,盡管在公眾場合大喊不太優雅,她顯然毫不在意,“Lester, I’m here!”

萊斯特嚇了一跳,往聲音的方向望去,看到凱思琳就在前方,臉上掛著個大大的笑容,他只好無奈地搖頭,朝她走去。

走近後他看到兩個熟悉的面孔,不禁楞了楞,“羅納德?丹尼爾?”

“學長好!”

“你們什麽時候跟我妹好上了?”

“別緊張,我們只是同學和學術研究上的夥伴。”

萊斯特狐疑地點了點頭,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瞥了眼站在後面的人,調侃地說:“看來你人氣不低啊。”

她笑著糾正他,“他們是來看你的。”

“什麽?”

羅納德走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見,不知你有沒有想念我這個老朋友?不過,看樣子好像是沒有。”

萊斯特瞇起眼睛看著他,“我想念你幹嘛?”

“嘖嘖,看在我和丹尼爾曾經教你數學的份上,你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

“別忘了我手上還有你在威士頓學院裏的糗事哦,學長。”丹尼爾從後面探出頭說,凱思琳馬上拉著他追問,“什麽糗事?”

“別別別!”萊斯特立馬打住他,語氣終於平緩下來,“好啦,下次找你們出來聚一聚,敘敘舊。”

然後萊斯特和他們稍稍擁抱了一下,偏了偏頭示意凱思琳,“我們走吧。”

“好。”她走到萊斯特身邊,回過頭高高的揮手,“各位再見!”

“一個禮拜後見,凱思琳。”

道別後,他們回到高大的教學樓裏,繼續一天的課程,一切看起來就和平常一樣,不過倒是多了點新鮮事。

在這天之後,物理系開始流傳一個好笑的故事:萊斯特·洛佩茲時隔多年再見到老朋友,第一句話就是:“你們什麽時候跟我妹好上了?”。

走在劍橋廣闊柔軟的草皮上,凱思琳繪聲繪影地告訴萊斯特剛才在課堂上發生的事,並且就此引出一個自己的看法:不守規矩真的是非常好玩。

萊斯特嘆了口氣,“的確很像你會做出的事。”

這明明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她卻在心裏沾沾自喜。

“不過偷偷告訴你哦,”他故作神秘地說,“我讀書的時候也不是很守規矩。”

說完後他笑了笑,凱思琳看著他彎起的眼睛說:“很過癮是吧?”

“是,不過如果你想知道不管怎麽搗亂,都不會被教授討厭的辦法嗎?”

“想!”

“那就是交上一份滿分的考卷。”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開學快樂(ω<)?

關於上學我最深刻的記憶就是在課上搗亂、特地早點回學校抄作業、和朋友圍在一起吃午餐、一起規劃將來,為final而努力等等的片段,現在回想真的很美好哈哈哈哈

☆、Chapter 20 謊言

今天梅勒妮說她在倫敦發現了個隱密有趣的地方,說一定要帶凱思琳來看看。

“不就是海德公園嗎?我已經來過無數次了。”

“不,我敢斷定有個地方你絕對沒去過。”

梅勒妮拉著凱思琳的手,在海德公園林蔭大道上走著,凱思琳一臉無奈,話是這麽說,不過她依然在心裏保留一點期待,想知道那個地方到底有多特別。

或許梅勒妮並沒有令她失望,來到一個交叉口時,梅勒妮沒有選擇繼續向前走,反而拐進了茂密樹蔭遮擋起的小徑。小徑窄得很,只夠一個人走,他們一前一後,幾乎是穿過層層葉子,來到了眼前這個“特別”的地方。

凱思琳伸手取下頭發上的一片葉子,只見眼前是一片寬廣的草坪,四周被茂密的樹蔭包圍著,這裏地方除了幾棵高大的樹木、一口井和一個不知道通往哪裏的橋洞之外,幾乎什麽都沒有。

凱思琳環顧四周,好笑地問:“這是哪裏?”

“一片與世隔絕的地方,”梅勒妮轉了個圈說,“我很喜歡這裏,所以我想你應該也是。”

凱思琳無可奈何地笑了,看著梅勒妮,突然感到一股欣慰,“我們真的好像哦。”

她也笑了,拉起凱思琳的手,“帶你看一個東西。”

他們來到那口井前,凱思琳往裏望去,井水清澈,一望見底,一堆堆銀色的硬幣沈在井底。

“這是一個許願井,很靈的,你也許個願吧!”梅勒妮說。

凱思琳被這種迷信的東西激發了好奇心,她從口袋拿出一枚十便士,在手心攥緊,心裏默念三次願望,最後“咚”的一聲,把硬幣拋進井水裏。

“你許了什麽願?”

“世界和平。”

梅勒妮翻了個大白眼,“這麽無聊?”

凱思琳心生不滿,這麽重要的願望竟然被人說無聊,她不服輸地問:“那你呢?”

“我嘛……”梅勒妮板起指頭數著,“演出順利、當上主角、遇上真命天子。”

“我都不知道可以許這麽多,能再加嗎?”

“當然不行,這樣就會不靈了!”

“可是這不公平!”

梅勒妮懶得再和她爭論下去,又拉起她的手往前走,“算了,隨它吧,我們再去別的地方。”

走著走著,她突然停下腳步,凱思琳問:“怎麽了?”

她心虛地轉過頭來,“我也只去過一次,忘記該走左邊還是右邊了。”

凱思琳好氣又好笑地掙脫她的手,之前以為她分不清東南西北,那好吧,叫她記前後左右,誰知道她依然不認識路。

“不然我先去探一下路,你在這裏等我。對了!那橋洞裏刻了神話故事喔,你一定會喜歡的。”

“好吧。”

只見梅勒妮的背影漸漸遠離,凱思琳走向爬滿常春藤的橋洞裏,閱讀刻在石墻上的希臘神話。

過了好一陣子,梅勒妮還是沒有回來,凱思琳開始擔心了,正想著要不要去找她時,橋洞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欣喜地轉頭,那卻不是梅勒妮,她下意識地立刻跑回洞口。

那人在橋洞內停下腳步,說:“我都說了多少遍,我真不知道那東西在哪裏。”

那個聲音沙啞低沈,凱思琳聯想到一張又皺又舊的牛皮紙,她本來想轉身離開的,畢竟偷聽人說話實在不禮貌。可她才剛剛往前踏了一步,另一個聲音隨即響起,她像被石化了一樣僵在原地。

“凱文先生,我是真的需要那件東西。”

“為什麽呢?”凱文慢條斯理地說,“拿到了又怎樣?你可沒辦法運用它。”

“如果我說有人有辦法呢?”

凱文瞇起眼,藏在眼鏡後面那雙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看,“凡多姆海恩伯爵,此話怎講 ?”

凱思琳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說話的那個男子身穿及地的深綠色長袍,駝著背,身材矮小,還長著跟精靈一樣的尖耳朵。凱文警惕地轉過頭,她馬上縮回身子,心臟怦怦直跳。

夏爾隨著他的視線望向空無一人的洞口,問:“怎麽了?”

“我想我好像看到什麽…罷了罷了,倒是你,為何如此肯定?”

夏爾並沒有要回答的意思,或是他知道凱文心裏已經有答案了。短暫的沈默過後,那個蒼老的聲音說:“凱思琳·洛佩茲嗎?”

他卻笑了一聲,用傲慢至極的語氣說:“她已經知道你們那個世界的存在了,還有你們研究出來的那些高深的理論。”

夏爾本以為他會露出驚恐的表情,但他錯了,凱文只是註視了他幾秒,不動聲色地接著往下說,似乎來不及為巫師世界的暴露而感到害怕,“那懷表已經失蹤好多年了,你沒辦法找到它,那女孩也一樣。”

“不,我相信她可以。”

“看樣子,你是真的對她很上心啊。”凱文冷冷地嘲諷道,這麽多個世代以來,他第一次見到凡多姆海恩對一個女孩如此執著。

夏爾沈默幾秒,然後笑了笑,他神情那麽平靜,語氣那麽冷漠,好像隨口談論天氣一樣,“別開玩笑,伊莉莎白是我的未婚妻,那女孩對我來說就是支棋子。”

凱文輕笑一聲,由衷折服道:“果然還是凡多姆海恩,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聽到這裏,凱思琳感覺胃傳來一陣絞痛,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句話“如果你發現這個世界根本是一個謊言”,有那麽一刻,她好像明白了那問題的用意,整個人陷入了黑洞般的恐懼中。原來從以前到現在,他都在對自己說謊,一切的一切,都是謊言,這比直接向她發火、冷眼相待、離她而去還要更令人接受不了。

還沒等她頭腦反應過來,兩人便走向洞口準備離開,她狼狽地想找一個地方躲起來,最後連忙蹲在一個草叢後面,等到腳步聲遙遙遠去後,才失魂落魄地站起身。

不久後,梅勒妮興沖沖地跑回來,她成功找到路並且順利回來了,不過這種開心並不能維持太久,因為下一秒她就見到凱思琳那慘白得跟鬼一樣的臉,她不忍驚呼道:“凱思琳,你沒事吧?”

“沒什麽——我只是——只是——害怕——”凱思琳語無倫次,像丟了魂似的走著,“我想回家。”

梅勒妮楞了一下,連忙跟上她的腳步,挽著她的胳膊,擔心她會在半路暈倒。走出海德公園後,梅勒妮執意要送她回去,凱思琳卻拒絕了她的好意。

她並沒有回家,而是漫無目的在街上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泰晤士河橋旁。她沒有緣由地停下了腳步,倚在橋上,刺骨的風迎面吹來,正好能讓她混亂的大腦清醒一些。

遠方的天逐漸深邃,夜幕降臨,路燈接連亮起,在她眼裏,對岸景色變得模糊不清,沒有光點,只剩一片揮之不去的灰色海面。

凱思琳一直保持同個姿勢站著,開始回想從遇見他起發生的種種。就這樣過了很久,經過她身邊的人紛紛投向一個奇異的目光,她也不在意,直到一個不確定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凱思琳?”

凱思琳驚詫地回頭,只見夏爾站在離她不到一米處,後面跟著那個黑衣執事。這是她此時最不想見到的人,那瞬間她多想拔腿就跑,可是身體卻僵硬地動彈不得,腳下仿佛生根了一樣。

“你怎麽在這裏?為什麽還不回家?”夏爾向前走了兩步,她卻踉蹌地往後退,雙腳不停地發抖。他還真的說對了,自己就應該直接回家。

剛剛站在那兒她已經想通很多了,包括也許從一開始遇見他們就是個錯誤,是啊在家多好,那個危險壓抑的夜晚,自己就應該留在家裏,就不應該堅持出去,這樣就不會有接下來發生一系列的事。

他蹙起眉頭,擡手撥開她眼前的發絲,“你還好吧?”

凱思琳猛的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卻還是沙啞得可怕:“很好,我現在要回家了。”還沒等他們回話,她就急忙接下去,“再見夏爾,再見執事先生。”

說完後,她便一個勁地往後跑,頭也不回,腦中完全沒個方向,只有一個想法像魔鬼般引領著她:離他們越遠越好。她跑過了好幾條街,直到感覺四周人潮不再那麽擁擠,才逐漸放慢腳步,發現這是個自己從來都沒有到過的地方。

整條街道沒幾個人,安靜得很,不像市區那麽熱鬧明亮,只有少數的店鋪亮起昏黃的燈。這地方和繁華的倫敦西區格格不入,太寧靜太黯淡了,像被這個城市遺忘的一塊小角落。

凱思琳一路喘氣,一路沿著墻的邊緣走,看著兩側的店面,有賣花的;有賣明信片的;有賣陶藝品的,還有幾個不大的酒吧。

她的心還是不得以平息,不斷想著今天聽到的信息,仿佛陷入了無盡的漩渦。她想不明白的是,既然他一開始就打算利用她,為什麽還要對她那麽溫柔,一次又一次地給予她希望。事實上她很討厭現在這種暧昧不清的關系,總是差了點什麽,不溫不火,像一杯溫開水,只差一度就能沸騰。

明明就差一步,真的只差一步,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而現在,我之前走向你的九十九步好像歸零了。

凱思琳越想心越亂,她來到一個路口的轉角,倚在冰冷的紅磚墻上,她覺得好累。

此時,前方一個小小的酒吧傳來零零星星的掌聲,她看到站在破舊的舞臺上,一個駐唱歌手正深情地唱著歌,低沈沙啞的歌聲搭著吉他的和弦,在寂靜的街道上緩緩流淌。那是一首她從來沒聽過的歌,聽起來也不像是英語,好像是首很老的歌。她向來不喜歡老歌,她也沒想到自己此刻竟會楞楞地聽著,被那種滄桑的年代感給攝住了,回憶像困在旋律裏,永遠都走不出來。

她從來都不知道世間上有那麽悲傷的一首歌。

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終於決堤,她胡亂用袖子抹走淚水,眼淚卻不斷往下淌,最後她筋疲力盡地蹲坐在地上,用手掩著臉,為了不打破夜晚和諧的寂靜,她只能抽抽嗒嗒地哭著。

歌曲還在繼續,好像會隨著歲月去到很遠的地方,她哭著哭著,腦海裏浮現一個畫面,那是她到目前為止最開心的一個瞬間:

她睜開惺忪的眼睛,發現自己在他的辦公桌上睡著了,她偏了偏腦袋,瞥見他的睡顏,這讓她想到了在山丘上等流星雨的那個夜晚,所以她笑了。

突然,她聽見他在迷迷糊糊地說夢話,聽了好幾次才聽清那是她的名字。她好奇地想知道他說了什麽,把頭湊了過去,雖然他說的斷斷續續的,但她依舊能聽到那是一句“我愛你”。

她笑得更開心了,把頭埋進手臂裏,盡量不發出聲音,然後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假裝睡覺,直到他叫醒自己。

此時她突然出現一個悲傷的想法,無處可尋,卻又那麽真實地存在著:我感到難過,不是因為你欺騙了我,而是因為我再也不能相信你了。【1】

作者有話要說: 【1】摘自尼采的《天才的激情與感悟》。

各位中秋節快樂呀~

☆、Chapter 21 時間起點

高速行駛的火車劃破初秋沈靜的風,天空滿是一片橘紅的暮光,丹尼爾走向其中一個包廂,拉開玻璃幕門,只見凱思琳一個人坐在裏面,望著窗外的景色楞神。

他清了清嗓子,然後問道:“介意嗎?”

“不介意。”

火車駛過一座山丘,夕陽的光輝映在遠處的湖泊上,湖面閃著碎鉆般的波光,一座灰色的城堡矗立在山湖旁。凱思琳伸了伸懶腰,如同一個初見世面的孩子,迫不及待地問,聲音裏卻夾帶著疲憊:“那是個怎樣的地方?”

“那是一座很漂亮的城堡,也是英國皇家學會在蘇格蘭的研究所。”

隨著火車離城堡越來越近,她的目光就越不能離開眼前的景色,一層潤澤的光芒映她深綠色的瞳孔裏,她看到兩只大鳥掠過湖面,雙雙展翅飛向遠方的暮色。心裏突然掠過一道光明和無奈,她沒由來地說:“要是人類也能在天空上飛翔那有多好。”

丹尼爾探過頭,一同望向夕陽下的古堡、湖泊和飛鳥,臉上浮現淡淡的微笑,“會有那一天的。”

火車到站後,還要坐半個小時的馬車才能到達城堡,那城堡聽說是從前某個貴族在十八世紀花錢興建的,由於長年擱置,後來便借給英國皇家學會作天文和天體物理研究所。

凱思琳跟隨他們進入城堡,城堡的大堂十分空曠,說話都有清晰的回音。她望向無盡的走廊,忽然,石墻上的蠟燭憑空出現了火光,很快蔓延開來,一支支照亮了兩側的走廊。接著,頭頂上的水晶吊燈“啪”的一聲點亮了,頓時大堂變得燈火通明。

她看呆了,羅納德在她身邊沈聲說:“這些是高科技。”

前方傳來高跟鞋踩在石階上的哢哢聲,一個女人正從寬闊的樓梯上走下來,她有著一頭及肩的栗色短發,步履姿態高傲,淺藍色的眼睛裏透著冰冷的氣息。她很美,那美帶有一種威懾力,仿佛她昂起下巴走過時,萬物都會為她安靜一拍。

凱思琳筆直地站著,這個女人先是匆略掃過他們一眼,然後平穩地說:“歡迎大家,我叫海蓮娜·泰勒,是這所研究所的負責人。”

詹金斯教授站在她身側,往凱思琳那個方向擡了擡手,“這就是我上次和你提到的凱思琳·洛佩茲。”

她感受到海蓮娜投來的銳利的目光,頓時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連忙提裙行禮,“初次見面,泰勒小姐。”

“你好啊,小姑娘。”海蓮娜·泰勒朝她投去一個禮貌的微笑,盯著她看了幾秒,又說,“你長得可真漂亮。”

凱思琳忽然楞了神,海蓮娜緊接著向全部人說道:“好了,我先帶你們參觀一下城堡。”

——

“當愛因斯坦說到‘上帝不擲骰子’的時候,他錯了。鑒於黑洞給予我們的暗示,上帝不僅擲骰子,而且往往將骰子擲到我們看不見的地方以迷惑我們。”【1】

丹尼爾繞了個圈,仔細查看足有半個房間大的太陽系模型,問道:“誰是愛因斯坦?”

“不知道。”凱思琳合上手中的書,聳了聳肩,“不過將來就會知道了。”

“餵!你們快看,這裏的風景好漂亮!”亞瑟站在露臺處喊道,凱思琳連忙放下手中的書,往他那兒跑去。

遠方蒼白厚重的雲遮擋了半邊天,眼下是一片青翠的草地,凜冽的風迎面吹來,與倫敦不同的是,這裏的空氣夾雜著蘇格蘭特有的清新氣味。此情此景,讓她想起了格林威治。

不過佇了不到一分鐘,凱思琳便冷的受不了地走回屋裏,她往手中呵了一口氣,問:“我們的研究還有幾天?”

“今天是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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