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單子, 就等於有進賬, 廠子裏的工人都鉚足了勁加班加點的把貨給客人趕出來, 一個月之後東升食品廠的紅燒豬肉罐頭, 終於擺上了清河縣百貨商場的貨架上。

在貨架前面還稀奇的放了一張桌子, 有一個工作人員專門守著。

王春梅是紡織廠的一名工人，家境在清河縣裏還算可以, 她這人嘴比較饞，平時就愛吃個零嘴，或者加個餐。這天她照常到百貨商場買零嘴，到了食物區的時候卻發現今天的人特別多, 還都圍著一個地方擠, 出於好奇心裏，她以平時的彪悍伸手費勁了九牛二虎之力擠到了最前面。

豁！天上掉餡餅啦？

王春梅看到桌子上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插上牙簽, 擺出來的豬肉罐頭，忍不住感嘆自己今天還真是來對了, 雖然守著桌子的服務人員說每人只能試吃一塊，但蚊子再小它也是肉啊。從服務人員手裏拿了一塊, 剛把它塞進嘴裏, 王春梅就被它驚艷到了, 太好吃了，罐頭她吃過不少, 但這麽好吃的罐頭她還是頭一回吃到，滑而不膩，還有點淡淡的香氣。饒是她細嚼慢咽的品嘗, 那不大的罐頭肉還是被她吃完了。可是她的嘴巴還沒過癮呢，於是她又返回到那試吃的桌子前，問道:“同志你這肉哪裏有得賣的？”

她這樣一問，跟她一樣也想買的同道中人也看著那服務人員。這肉實在是太好吃了，他們剛開始圍在這裏，除了因為這商場稀奇的做法感到稀奇外，還因為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裏。歇會兒肉已經到嘴了，除了小部分吃過就走的人，大部分的都想知道這罐頭怎麽買的。

看著吃了她給出去的試吃品後回頭想要購買罐頭的顧客，服務人員成小魚心裏升起了一種成就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都別急，這是我們商場新推出的商品——東升紅燒肉罐頭，在我後面櫃臺裏擺的都是，一罐一塊五，要買的這邊排隊。”

一塊五？雙匯跟長城的也是一塊五，王春梅心裏計算著，雖然這東升牌的罐頭沒有其他罐頭的名氣，甚至先前連這個牌子都沒聽說過，但是它的口感卻比她吃過的其他罐頭好吃，而且罐頭比其他的大了一圈，剛剛服務員也說了這罐頭分量足，一罐全部扒拉能當一盤菜。看著櫃臺裏的擺的也不多，而在排隊的也卻多得很，真正的僧多粥少。[買了，買了。]王春梅迅速的占領最前面的位置排好隊，拿出了錢和肉票，一下子就買了兩罐回去。

其他人一看居然有人搶在自己前面，怕到最後罐頭賣完了自己也沒買到，於是也不甘落後，趕緊的爭相購買。

一個多小時後，櫃臺裏的罐頭全都賣完了，這可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雖然現在實行計劃經濟，商場裏的商品不愁賣不出去，但是那麽快賣出那麽多的罐頭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

百貨商場這邊生意興旺，而供銷社那邊卻有些冷淡了，社長查了這個月的銷售量之後把所有的領導人員都叫去了開會。

他們供銷社自從開業以來銷售量一直都是不錯的，這個月怎麽就差了那麽多？

社長發怒，底下的員工都低著頭不敢發聲。

“都啞巴了嗎？”社長見大家都只顧著低頭受訓，心氣更不順了。

“我覺得會不會是跟百貨商場那邊有關？最近聽我們家媳婦說那商場裏搞什麽試吃活動，每天都很多人跑去，出來的時候十個至少有七個買了那叫什麽東升牌的罐頭，就算沒買罐頭的，也有買其他東西的。要不我們也學學他們弄個試吃？”有人建議道。

東升罐頭？

坐在一旁的陳冬來很敏銳的就註意到了這個名字，畢竟他當時就是考慮到各種因素，拒絕了東升食品廠。他又想到當時那個年輕人送給他的那兩盒罐頭他似乎還沒吃。

當晚回到家之後，陳冬來就讓他媳婦把那兩盒罐頭找了出來。

林金花不知道丈夫怎麽突然就要找那罐頭，不過因為家裏也不缺那兩盒罐頭，林金花也沒急吼吼的就把它們吃了。

越是覺得嘴裏的罐頭好吃，陳冬來的眉頭就皺得越厲害，他想起了那年輕人在了解到他沒有合作的意思之後，既沒有像其他的銷售人員那樣沮喪，又沒有表現得或許諂媚，試圖改變他的註意，反而不卑不亢，走得很幹脆，在離開之前他還說了一句話，[期待我們下次的合作]。現在想想他還真不是無緣無故這樣說的，人家是真的有底氣，而且還足著呢。他低頭看了盤著裏的罐頭，那底氣可不就是這質量跟口感嗎？

“我們的罐頭口感比其他的罐頭好，價錢跟其他的罐頭一樣，而且加量不加價，只要不是個傻的都會選我們的罐頭。”

“再說了人都有貪占便宜的心裏，百貨商場搞試吃活動，那桌子上擺的可是明晃晃的肉，雖然不大，但吸引人過去卻是夠了。吃過我們的罐頭之後，又發現我們的罐頭跟他們平時買的價錢一樣，而且量更足，味更好，即便最開始是圖著貪小便宜來的，十個人裏面總有幾個會買。這樣一來人原來越多，而人都有從眾心裏，尤其是我們國家的老百姓都愛湊熱鬧，這樣一來，試吃的人就會學來越多，這樣，知道、購買我們東升罐頭的人也就越來越多。這個呢就是所謂的從眾心裏。”

“而我們的罐頭是擺在百貨商場裏賣的，它的名氣越大，知道的人越多，對商場也是越有利的，因為他們可以借著我們的罐頭以及這個試吃的活動吸引更多的人到百貨商場。對於大多數的人來說，好不容易逛一趟百貨商場，都會想著來都來了，總得買點什麽東西回去。不管是為了炫耀還是真的有東西要買，總而言之百貨商場這個月的業績肯定不會差的。這就是我們兩家的雙贏合作。”

姜心妍心情頗好的說著。

這是她提出來的策劃方案，雖然在後世幾乎每個商場都有這種活動，但在這裏，這個活動卻是只此一家的，就目前看來勢頭還挺不錯的。

這不百貨商場那邊嘗到了好處，現在又來他們廠裏進貨了，而且還表示了想要長期合作的意願。

辦公室裏除了姜心妍和林天楊，江立山和街道派過來的副廠長劉為民都在。這次他們聚在一起主要是有一個問題要探討，百貨商場那邊提出來的合作方案，他們想跟東升保持長期的合作關系，但有一個條件，東升的豬肉罐頭他們得享有獨家銷售權，並且在進貨價方面得再便宜一毛錢。

對於這個問題他們的廠子明顯是吃虧的，他們罐頭的名氣才剛打出去，要是讓百貨商場壟斷的話，那不就成了他們的私人加工廠了嗎？

“那不成，我們的廠子又不是為他們開的。”江立山堅決反對。

“但這是我們目前為止最大的一筆訂單，而且它還是長期性的，這樣放過的話……。”劉為民雖然也對這個要求不太讚成，但還是想留住這個客戶。

姜心妍看了倆個副廠長，又看向林天楊。

“我覺得這個合作可以談，讓他們壟斷也可以，但在什麽範圍內壟斷我覺得雙方可以再商議商議。”林天楊輕輕的敲著桌面。

“你說的是？”

姜心妍和江立山很快就反省過來，一起驚喜的看向林天楊，見他點頭，都笑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覺得可行。”

“我也是。”

三人中只有不了解林天楊的劉副廠長一人滿頭霧水的看著他們三人打啞謎，一臉懵逼狀。

次日，林天楊便約了百貨商場的秦經理來廠子裏商談合作事宜，關於他們提出來的條件東升接受，但並不包括全國。按照林天楊的意思便是，他們的百貨商場的主要市場是在清河縣的，他們東升可以在清河縣內只把豬肉罐頭供給商場。當然了，若是百貨商場能接受他們的建議，為表誠意，他們還可以把進貨價再降低一毛錢，而且他們廠子以後要是有新出的罐頭，百貨商場有優先進貨權。

清河縣外的市場，百貨商場現在也夠不到，就算壟斷了他們的豬肉罐頭，不讓出售給外縣，對百貨商場也沒有什麽好處，還不如接受他眼瞎提出來的對他們更有利的建議。

一邊是伸手夠不到的外縣，外省市場，一邊卻是實打實的利益，而且雖然獨家銷售權只在清河縣內，但只要不出清河縣，那他們手裏的貨還是獨家的，想要買的話就只能去他們百貨商場，再加上這時代出門都得推薦信，除了上山下鄉的知青，其他的人流動性都不大，而且也沒人會為了買一盒罐頭跑外縣去，秦經理想了想覺得這也還可以。

上一回他們商場進的貨原本是計劃三個月才能賣完的，可沒想到太受歡迎，實際上才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合同簽定之後，秦經理就又比上次多加了一千罐的單子。

“喲謔！發了發了！”事後姜心妍看著秦經理撥過來的定金，笑得眼睛就咪了起來，現在他們已經得到了一個長期合作客戶，還是目前為止單子最大的客戶，要是多來幾個這樣的話，那他們的廠子很快就能步入正軌了。

“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轉得真是賊快的，還有你到底是怎麽說服那秦經理接受你的建議的？”姜心妍沒看過他跟人談判的樣子，還真有點想像不出來一向話少的林天楊是怎麽跟人談判的，眼神裏充滿了好奇。

“人都有趨利避害的習慣，只要你能給出的利益比得上或者蓋過他的預想，他自然會聽你的。”一針見血，只能說他對人的心理把握得很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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