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辭的雙腳都在打顫, 發軟的幾乎支撐不住身子，得靠後背死死頂在墻上, 才能止住下滑的趨勢。起初是給嚇得，後來就慢慢變了味。

掛在墻上的油燈將他們兩人的身影拖長, 偏頭能看到兩團黑影緊緊融在一塊兒, 不分彼此。他眨了眨眼, 看見天樞的腦袋在他肩窩上拱了一拱, 墻上的黑影也跟著聳動了一下。

天樞的頭發半長不短, 貼在敏感的皮膚上，讓陳辭忍不住向後縮。對方還嫌這點撩撥不夠似的，在他已經因為激動和興奮變成粉色的皮膚上輕輕吹了口氣，道：“說了你會嚇哭的。”

“才沒有。”陳辭道。

天樞用手指擦去他眼角的濕痕，笑道：“好，沒有。”

陳辭的膽量剛剛恢覆了一些, 就察覺到鬼屋裏陰風陣陣。明明他身後靠著堅實的墻壁，應該也沒有通風口分布, 偏有一股子冷意使勁兒往骨縫裏鉆, 好似推著他往更熱乎的地方取暖一樣。

更熱乎的地方……身前就是。陳辭瞥了一眼，見天樞眉眼彎彎，像在等著他投懷送抱似的。

他打了個寒顫, 忽然想到了什麽, 問道：“這些是不是你……”

滴答。滴答。

之前在巷道裏聽到過的水聲，此時又響了起來，不在遠處, 就落在耳側。陳辭的頭頂一涼，仿佛有一滴水珠一一或者別的什麽粘稠液體一一落在了發旋上。

陳辭扯了個笑容，道：“你別搗鬼了，我不會怕的。很簡單的，這種都是樓上有個夾層，工作人員在裏面很辛苦地灑水罷了。”

天樞不置可否地勾起嘴角，手背貼著陳辭的脖頸緩緩摩挲著，道：“我們進來之前，你也看到了這座建築只有一層的吧。”

他的嗓音低沈，語調又極為舒緩，天生帶著說服力，陳辭不由跟著他的敘述擡頭朝上看去。

“天花板離地面至少三米，和從外看到的單層樓高差不多，不可能再有一個能藏人的夾層。”

陳辭擡頭看去，一滴猩紅的液體恰好落在了他的額頭上。他僵硬地笑著，擡手去擦，口中道：“這種都是紅顏料染出來的……”

話音未落，他將擦過額頭的手指放在鼻尖一嗅，聞到了刺鼻的血腥味。這種氣味他不會記錯，在他經歷過的幾個世界裏都曾經一再聞到過，是腐爛的屍體中散發出的腥臭味。

陳辭楞楞地舉著手，僵在原地，瞪眼看著天樞。就連一向陪伴在他身邊、絕對可信可靠的天樞，在油燈的昏暗光芒下，面龐看著也有一瞬扭曲，露出了陰謀的氣息。

天樞緩緩張開了雙唇。

陳辭幾乎以為他會露出鋒利的獠牙，將他吞吃入腹了。短短數秒之內，他腦補了吸血鬼、惡魔、厲鬼等等數種身份，在天樞真正碰到他前，腦中就充塞了各種血腥的場面。

在驚恐的情緒下，他的每種感覺都被無限放大。他感到天樞溫濕帶著點粗糙舌苔的舌面舔過他的臉側，又在他微尖的下顎上咂了一口。對方的手指捏著他有些肉嘟嘟的下巴，唇齒已經和他的交纏到了一起，主動地靠近，好似將他當作了一座需要占領的城池，變著角度和方式不遺餘力地攻城略地。

哪怕習慣了深吻，陳辭都覺得這個吻太過漫長和深入了。在親吻的間隙裏，對方的齒尖磨著他的唇瓣，本就紅腫了的唇瓣慢慢滲出了血腥味。這種苦澀又甜美的氣味刺激著天樞，讓他的動作更加無所顧忌，而陳辭的腦海還停留在那滴血水的刺激之中，不斷循環著“這怕是真的血”的驚慌感嘆。

他眼中的驚恐太過明顯，天樞停下了急躁的動作，沈聲道：“抱歉。”

陳辭：“？”

“都怪你太可口了。”天樞將手掌插.入他的脊背和墻壁之間，順著腰帶繞了半周，解開熟悉的扣帶，“抱歉讓你想到了那麽多不好的畫面。”

陳辭的大腦慢吞吞反應了過來：“真的都是你一一”

天樞按住他想要指著鼻子戳的雙手，微笑道：“那就負責用其他的來代替吧。”

……

從鬼屋走出來的時候，陳辭的雙腿真的軟得走不動路了，始作俑者正一臉嚴肅地攙著他，噓寒問暖，好像先前在那個黑暗陰冷的角落變著法欺負他的另有其人似的。

“離我遠點。”陳辭沒好氣地拍開天樞按在他腰背上的手。重新走到陽光之下，他清醒了不少，想明白他在鬼屋裏遇到的血手、陰風、水滴想必全都是對方搗的鬼。鬼屋頂上是藏不了人，難道還藏不了一根定時噴水管道嗎？還不是天樞要它什麽時候灑水就什麽時候灑水？

天樞點了點頭，雙手卻半分沒有挪開，反而在陳辭的腰上捏了一把。那處像是對應著什麽穴位，天樞的力道又把持地正好，不輕不重，微癢中帶著點酸麻，之後肌肉的酸脹感果然減輕了一些。

陳辭的一點兒怒火在他的揉捏下漸漸消散了，卻又聽到他低笑著說了一句：“可是辭辭，你害怕的時候真的很敏感……”

陳辭把手裏捏著的鬼屋門票扇到了他的臉上。

天樞握著他的手腕，把那張門票小心取下，疊好收進口袋，口吻溫柔道：“收好做個紀念。”

陳辭一腔火氣發不出來，別扭地甩開他，慢騰騰往前走著。

他行動不便走得慢，天樞的雙腿又長，隨意一邁，就能追上他，陳辭看著愈發惱火起來。他偏頭瞪了對方一眼，對方回他一個頗有深意的笑容，還舔了舔嘴角，唯恐他不知道自己在回味什麽一樣。

“歡迎光顧心願便利店！”

“心願便利店，實現你不可能完成的願望！”

陳辭聽到這一句廣告詞，不由停下了腳步。不可能完成的願望？

站在便利店門口的兔耳女郎朝他們暧昧一笑，奮力拉.客道：“只要是你寫下的願望，都可以在便利店裏成真哦？”

“真的假的？”陳辭嘟噥道。

女郎搖了搖頭上戴著的毛絨兔耳，甜甜一笑道：“當然是真的。反正也是游樂園的免費體驗項目，您來試一試也不吃虧呀。”

陳辭往前走了一步，他剛被騙過，警惕心正強，盯著兔耳女郎問：“具體是什麽流程？”

兔耳女郎眼睛狡黠一轉，道：“項目兩人一組，分別寫下需要對方完成的心願，然後各自抽簽，抽中了就必須完成哦。”

“是這樣啊……”陳辭遺憾道。他很機警地瞥了天樞一眼，“抽簽”這種操作，如果是通過機器完成的，在天樞眼裏完全就是透明的啊。

兔耳女郎見上門的顧客就要溜走，著急道：“這樣吧……您是我們今天的第666位顧客，我們給您一個優惠。您如果和這位朋友一起參加活動，您能享受一次豁免權。”

陳辭起了點興趣，問：“什麽意思？”

兔耳女郎看了身材高大模樣俊朗的天樞一眼，臉頰微紅道：“如果您抽到了不想完成的心願，有權利拒絕。至於您的同伴……”

“他必須完成我的‘心願’，是不是？”陳辭腦子一轉，突然有了個主意。為了保證萬無一失，他確認道，“抽簽是自己手動抽嗎？”

在得到兔耳女郎的保證後，他轉身沖天樞揚了揚下巴，不由分說把對方推進了那家便利店。

便利店門外擺著琳瑯滿目的泡面，裏面倒是幹凈整潔。兔耳女郎將他們兩人引到一張原木圓桌邊，將兩本便利貼分給他們。

陳辭抓起桌上的筆，提筆欲寫，忽的掀起眼簾瞟了天樞一眼，然後側過身子，用胳膊擋住了自己在寫的內容。

天樞為他這稚氣的舉動一笑，不假思索在貼紙上寫下一行字。

陳辭塗塗改改了許久，終於寫完了。他把愛心形的便利貼沿著中軸線疊了一疊，又轉了個方向繼續疊。天樞照著他的模樣疊好貼紙，遞與他。

兔耳女郎將兩份疊好的貼紙握在手心，故作神秘道：“在這裏發生的事沒有其他人會知道，所以你們不要太緊張。”

陳辭插了一句，問天樞道：“你沒有寫什麽過分的要求吧？”

天樞雙手交握搭在桌沿，神情沒什麽異樣。

兔耳女郎道：“太過分的要求我們也不會強行要求顧客完成，您就當是一次真心話大冒險好了。”

陳辭想到他的“豁免權”，心下稍安，對兔耳女郎道：“開始吧。”

兔耳女郎將兩張紙條交錯後擺在桌上，輕聲細語問：“那麽一一從誰開始呢？”

陳辭認真地盯著兩張紙團，試圖分辨出哪張是他寫的。可惜天樞學習的本事太強，疊紙的手法和他簡直一模一樣，他刻意留了點記號，也沒能幫助他分辨出哪張貼紙上是他的筆跡。

萬一摸到了他寫的那張就不好了。陳辭心想著，往後一靠，對天樞努嘴道：“你先。”

天樞如言伸出手。

他的手指碰到了右側的紙團，忽的一轉，拾起了左側的那個。

“哎哎一一”

陳辭以為他又作弊，站起身想要阻止。天樞卻已經打開了紙團，將上面的字跡展示給陳辭看。

陳辭看得清清楚楚，那正是他的筆跡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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