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辭立刻去看天樞的臉色。他原以為會看到天樞震驚, 或者說起碼有些許詫異的眼神，然而對方的雙眼像是一灣平靜的湖水, 連漣漪都沒有。

“女、裝？”天樞看著便利貼上的字跡，慢慢念了出來。

陳辭想到他在鬼屋中對自己上下其手的樣子, 心下一橫, 仰頭道：“對啊。”

天樞似笑非笑道：“你……想看？”

陳辭在他澄澈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微微發紅的臉頰。他雙手撐在桌面上, 身子朝前一傾, 作出理直氣壯的模樣：“不行嗎？”

“可以。”

天樞將那張便利貼隨手扔在桌面上, 拍了拍雙手，看向兔耳女郎道：“哪裏換？”

兔耳女郎還沒反應過來。她看得出兩人是情侶，而且關系一眼就明，通常情況下這種類似於情.趣的要求不都應該是看起來更為清秀瘦小的一方來完成的嗎？

天樞挑眉看了她一眼，兔耳女郎才遲疑道：“在、在這邊換，您跟我來。”

她偷偷打量了陳辭一眼, 難道她一向靈敏的gay達出現了誤差，這朵看起來不堪風雨摧折的小白花其實是一朵霸王花？

兔耳女郎引著天樞往便利店後堂走, 低聲抱歉道：“我們提供的女裝型號大多數是M碼的, 可能不適合您穿呢。要不您看看其他的情.趣套裝？”

“不用。”天樞道，“會有的。”

兔耳女郎一頭霧水，今早開店門之前她還清點過一遍庫存物資, 不記得有大碼的女裝啊？然而走到專門存放情.趣用品的庫房, 她聯網搜索了一下，居然真的找到了一套大碼的……女仆裝。

她分開雙指，放大了智腦上的服裝預覽圖片。這一套是標準的改良女仆裝, 荷葉邊短裙配有大量蕾絲裝飾，還有圍裙、吊帶襪、圓頭小皮鞋等配飾。

“就它吧。”天樞不動聲色道。

陳辭等得望眼欲穿。不停敲打著桌面的手指、偶爾隨著椅子一起晃蕩的身體，都在昭示著他內心的焦灼。

這個“心願”其實是他隨手填的，當時不過是想著狠狠給天樞一個教訓，不知怎麽的就寫了……隨著等待的時間變長，他心裏的期待也一點點增加，就像是滴滿了半杯的水，漸漸蕩漾起來。

天樞的外貌一直和清秀、纖細、柔弱這些容易讓人誤會是女性化的特質毫不相幹。身姿高挺、寬腰窄臀，反而哪兒都是很惹人羨慕的男性身材。越是這樣，陳辭就越是惡趣味地想著，他要是換上女裝會是什麽樣子呢？

陳辭頻頻去看個人終端上的時鐘，心裏就跟有只貓爪子不停在撓似的，癢得他根本坐不住，熬了又熬，終於騰地站了起來。

他一轉身，就看到一個修長的身影。

乍一看，陳辭有些失望，這身衣服一眼掃去看不見多少露在外面的肌膚，可以說是包裹得嚴嚴實實，和他預想中的香.艷畫面完全不一樣。但很快，他就覺得自己這種想法實在愚蠢透了。

性.感與否和露肉多少並不一定直接相關。有些人哪怕裹在密不透風的長袍裏，單一個斜挑的眼神就能透出露骨的風情。天樞無疑就是這樣的人。

黑白主調的女仆裝穿在他身上，不僅不顯沈悶，反而有種簡單高貴的優雅。隆起的肩袖和胸前的圍裙飾件很好地遮蓋了他身上突出的男性特征，誇張的白色蝴蝶結將他勁瘦的腰身勒出了不堪盈盈一握的柔弱感。荷葉邊裙擺停留在膝蓋以上，和裙下的黑色吊帶襪正好相接，留出足夠的空間展示那一雙修長筆挺的雙腿。

陳辭的目光順著對方線條優美的小腿一路向下，看到那雙蕾絲綁帶的圓頭皮鞋，喉頭不由自主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從前他也看到過類似的女仆裝扮相，但都覺得怪怪的，並沒有產生過這方面的偏好，但今天他的認知顯然被打破了。

他低著頭，視線始終停留在對方的鞋尖上，有些不好意思直視對方。

“不喜歡嗎？”天樞的聲音一貫的低沈，和他如今的女裝相比，顯出一種強烈的反差，有些怪異，更多的是誘人。

陳辭聽到自己的小心臟砰砰直跳，他緊了緊拳頭，擡頭瞟了對方一眼。

天樞戴了淺金色的假發，頭頂由頭箍束著，兩側的波浪卷垂到肩側，遮住了過於剛毅的面部線條。頭箍上一左一右夾著毛茸茸的白色.貓耳，隨著他偏頭的動作微微抖動。

“我……”陳辭覺得喉頭發幹，張了張嘴再說不出一個字。

天樞似乎不習慣這樣的裝束，拉了拉身前的大蝴蝶結，又伸手去扶頭上的貓耳頭箍。柔軟的絨毛將他的手指包裹在其中，他略帶疑惑和尷尬的眼神在陳辭看來全都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太、太犯規了！

他、他想……

陳辭忽然偏頭朝兩邊看了看。天樞穿著這樣，他覺得簡直是天下第一美，要是給別人多看了一眼，他都覺得心癢癢的，好像自己珍藏的寶貝被人偷走了一樣。好在招待他們的兔耳女郎很明白他們這類客人的性趣，沒有再出現在店鋪裏。

陳辭壯了壯膽子，走到天樞面前。

天樞比他高了近十厘米，又穿了厚底的圓頭皮鞋，他需要踮腳伸手才能夠到對方頭上戴著的貓耳朵。在他伸手時，天樞的腦袋偏了偏，像是想要避開，但也只是瞬時的反應，很快忍下來任他“蹂.躪”。

“喜歡嗎？”天樞略低下頭，方便陳辭撫摸，換了種問法。

陳辭沈浸在對方的盛世美顏裏不能自拔。沒有塗脂擦粉，皮膚天然白皙細膩，五官毫無瑕疵，連睫毛卷翹的弧度都是那麽完美。他的手指繞著對方淺金色的長發，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天樞道：“還有跳舞呢。”

“啊……”陳辭險些把後半句話給忘了。

天樞提起裙擺，微微一躬身，朝他一笑道：“那麽您想看什麽舞呢，我的……主人？”

陳辭被他的動作和輕微發啞的嗓音撩得無法自持，偏頭連咳了好幾聲，才掩飾地轉過身，在個人終端上瀏覽道：“我看看。”

他手指發顫的在個人終端的搜索頁面上輸入“性感”“熱舞”等字樣，很快頁面跳轉，加載出圖片。陳辭自動把那些面孔都換作天樞的，再加上彎腰、甩胯等動作，突然覺得性感的不得了。

他很懷疑如果天樞真的跳一支這樣的舞，他會對對方做出什麽了。

“還沒挑好嗎？”天樞靠近他，環住他的後背，輕聲道，“還是說，你看她們看入迷了？”

陳辭直覺天樞問的話中帶著一股危險的味道，他手指一挪，隨意點開一個瀏覽量最高的視頻，想要告訴天樞就跳這支舞。視頻一打開，便是一疊聲的嬌.喘，甜膩的女聲在店鋪中久久回蕩。

陳辭想要關掉視頻，手腕卻被天樞握住。對方瞇起眼，語氣輕柔道：“很好聽？”

陳辭立即搖了搖頭。

“很好看？”

陳辭道：“不好看。”

天樞手指輕點，關閉了視頻，握著陳辭的腰將他抱上了木桌，挑起他的下巴，微笑道：“那就不要看。”

身材高大的“女仆”將他的主人困在桌臺上，一手解開對方不久前由他親自系上的紐扣，眉眼恭順道：“你想聽的，想看的，想要的，我都可以滿足你。”

他的神情那麽溫柔，動作卻強硬的不容許任何微弱的反抗。

他一件件脫下對方的衣物，目不斜視，正經的像是盡職的為主人準備赴宴的禮服。脫下的衣物都被疊好放在一旁，方方正正，宛若新品，而它們曾經親密包裹著的肉體已經近乎赤.裸地展露在空氣裏。

天樞緩緩解下自己頸上的黑色蝴蝶結，系在了陳辭的脖頸上。他瞇眼看了一會兒，溫柔地湊到陳辭臉側輕輕吻了吻，道：“真漂亮。”

“是……是嗎？”

蝴蝶結上的蕾絲硌得他有些麻癢，陳辭伸手想要去拉扯，就被天樞抱著換了個姿勢。天樞靠在木桌邊緣，他正半趴半坐在對方身上。女仆裝上的大朵蝴蝶結和翻覆的蕾絲.邊都蹭在了他赤.裸的皮膚上，連帶著沒有被磨到的部位都傳來陣陣酥麻感。

天樞屈指勾起陳辭脖頸上的蝴蝶結，指骨正好叩在了他敏.感的喉結上：“還想看我跳舞嗎？”

陳辭看著他帶笑的眼角、微微彎起的嘴唇，言不由衷道：“想看。”他甩了甩腦袋，提醒自己別忘了最初想看天樞女裝的目的。他可是要報覆對方在鬼屋裏的小動作的！

天樞的笑意裏帶著了然，他捏著陳辭腰側的軟肉，吐氣道：“好。”他發出這個氣音時，雙唇先是張開，隨後又圓縮在了一起，仿佛吞下了一樣活物似的。

陳辭梗著脖子道：“你倒是跳啊。”抱著他怎麽跳舞？

天樞的手指在陳辭挺翹的臀部輕輕一劃：“這就跳。”

……

這是一支十分消耗體力的雙人舞，謝幕的時候，唯二的主演兼觀眾好整以暇地問了一句：“還滿意嗎？”

陳辭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天樞的衣衫齊整，因為穿著女裝的緣故，連褲子都不用拖，反倒是有意整蠱對方的他，被脫得什麽也不剩，皮膚上還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吻.痕。

天樞一樣一樣將衣物幫他穿上，陳辭到底意難平，頤指氣使道：“你這件衣服不準脫。今天都不準。”

天樞道：“好。”

“等會兒穿著這件衣服和我去坐雲霄飛車。”

“好。”

“還要玩兒激流勇進。濕透了也不準換。”陳辭想到天樞濕透了全身被別人看到的模樣，又改口道，“這個之後再說。”

天樞也一口答應。

他是怎麽和兔耳女郎溝通的、這家便利店怎麽那麽長時間都不接待其他客人等等，這些事陳辭一概不知。他只知道天樞扶著他從便利店中走出來時，那身女仆裝還穿在身上。

不斷有游客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他們，甚至有膽子大的好事者上前向天樞要求合照。陳辭皺著眉頭把那些鶯鶯燕燕都趕開，嘟噥道：“照什麽照？不給照。”

天樞一直在用溫柔專註的目光看著他，幾個小姑娘跳著叫“傲嬌攻”“人.妻受”，惹得陳辭面皮發燙。

“她們在說我們？”天樞問。

陳辭搖頭道：“不是。”

天樞道：“她們在說我們天生一對，一生推，生一堆。”

陳辭：“……”

他趕緊把天樞拉走，生怕對方再聽到什麽不和諧的內容。好運的是，他們在鬼屋和便利店“耽誤”了那麽長時間之後，雲霄飛車前的隊伍變短了不少，兩人排了沒多久的隊就輪到了。

這個游樂園中的雲霄飛車起步時有一段相對平穩的軌道，兩人恰巧又坐在最後一排，可以悠閑地看四周風景。

陳辭隱約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一件事，便聽到天樞道：“你還沒有看過我的‘心願’吧？”

“咦？”陳辭道，“是啊。”

天樞的手掌一翻，手心上放著一張疊好的便利貼，偏頭笑著看向他。

陳辭從他手中抓起紙團，剛一展開，就聽得前方的游客一聲尖叫，隨後雲霄飛車驟然沖上環形軌道。

“啊啊啊一一”

陳辭被前方的尖叫聲吵得心煩意亂，更讓他煩悶的是沒有抓緊的紙團從他手中飛了出去，不知掉到哪兒了。他還沒看清上面的字跡呢。旋轉起落應當帶來的激蕩心情，好似因為這麽一點遺憾，都變得黯然失色了。

在雲霄飛車的激烈沖轉中，陳辭緊握著固定把手，偏頭大聲喊道：“你寫了什麽！！”

明明在這樣劇烈的動蕩中，他應該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對方堅定的發亮的眼神卻像一道閃電，照亮了他的心尖。

天樞咬字清晰，毫不受外界的影響，聲音透過此起彼伏的尖叫傳到他的耳側。

他說，在一起。

沒有任何前提，也不附加任何期限。他希望他們在一起。

一段環形軌道之後，便是一段緩緩上升的坡道。前方的人頭紛紛聳動，似乎剛從一場狂歡和刺激中解脫，有些無所適從。陳辭沒有參與到他們的盛宴之中，此時卻是和他們一樣萌生出一種惶然無措的空寂感。在一起嗎？

天樞的手指撥弄著身前的束縛裝置，這一個不經意的舉動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雖然他嘴上只道：“你有豁免權，不一定要完成我的心願。”

坡道緩緩上升，激烈的抖動從前方車體傳來，眼看又即將迎來一次旋沖。

陳辭轉過頭，天樞正看著他。

狂風卷起他們的發絲，緊緊糾纏在一塊，不分彼此。

“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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