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埃尼阿克聽過最難聽的一支歌。

原來變成了小鳥的塞壬, 就失去了他引以為豪的歌喉，每一聲啼叫都和尋常鳥雀沒有區別。聽著從掌心傳來的唧唧喳喳的聲響, 埃尼阿克捂住額角，心道, 如果那只夜鶯為玫瑰唱了一夜的是這樣的歌, 玫瑰只怕要嚇得花容失色, 簌簌發白, 絕不會染出朱砂痣般的一點紅。

可他還是喜歡的要命。

不管是唱著惑人心神的歌謠的海妖, 還是被他故意變成這副模樣的小雀兒，他都……

埃尼阿克攏起手指，將小鳥托了起來。那麽小的身體，心臟的跳動也非常微弱，像是撓癢癢似的撞著他的手心，讓這一絲顫抖融入他的血脈, 奔向更深邃也更隱秘的內在。

他拾起掉落在地的神盤，把小鳥放在了空缺的格中。

神盤上浮現出繁覆的金色符文, 諸神.的名圍繞著正中的一個旋轉盤桓, 如同眾星拱月。那個由埃尼阿克親自鐫刻的字符，代表著新誕生的主神.的名諱。

塞壬。

埃尼阿克緩緩撫摸著小鳥兒的羽毛。既然主神隕落，生靈萬物因此變得虛弱, 他就給他一個神位好了。

那一瞬間, 陳辭覺得有一股磅礴的力量湧進他的體內，血管被撐得幾經炸裂，骨骼也發出畢剝伸展的聲響。他想要拍打翅膀, 忽然發覺自己伸出的是一條赤裸的臂膀……

他不是要死了嗎？怎麽非但沒死，還變回人了？

陳辭覺得臀部一熱，卻是被人重重捏了一把。沒有衣料的阻隔，對方的指腹親密地貼在了他的肌膚上，帶來如同同極磁鐵般的吸附力。那只作怪的手毫無疑問是殿中除了他之外唯一那個人，不，神的。他低頭瞥了一眼，雙頰上的熱度就飛快蔓延到了脖頸。

他是變回了人沒錯，而且是全身赤.裸地趴在了埃尼阿克的身上。

也許因為變回人之前他就躺在對方掌心，這時也繼承了全然依賴的姿勢，雙手環住對方的脖子，雙腳……雙腳還盤在了對方的腰上。如果他衣衫齊整，這個動作還能看作是頑皮耍鬧，但不著寸縷就只能顯得……顯得他好像在刻意勾引埃尼阿克一樣。

陳辭趕忙要從他身上跳下來，這個想法來不及付諸實施，就被埃尼阿克察覺，隨後牢牢箍緊，讓他動彈不得。

“好想就這樣把你捧在手心。”埃尼阿克道，“可惜不變回來，很多事都做不了。”

陳辭一點也不想知道那都是些什麽事。他轉著脖子把神殿裏的景象掃了一遍，看到從主神身上流出的金色血液還殘留在地板上。

埃尼阿克的視線隨他而動，見他盯著那灘金色的血液發呆，便揮手將那些痕跡都抹去了。他掰著陳辭的下頜，讓對方轉過頭來看向自己。“我賦予你主神的神位。”

“什麽？！”陳辭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劈手搶過神盤，果然在神盤正中看到了塞壬的名字。

埃尼阿克笑道：“喜歡嗎？”

陳辭不單單是喜歡，簡直是受寵若驚了。片刻之前他還在為即將到來的死亡自暴自棄，轉眼間不僅沒事，還意外成了這個世界的主神。那種感覺就像是自以為要墜入地獄，突然被一只巨掌憑空提起，甩進了天堂。

“不要露出這幅表情。”埃尼阿克在他的翹臀上拍了一掌，“看得我難受。”

陳辭不解道：“哪裏難受？”

埃尼阿克將他打橫抱起，走向神座。“你會知道的。”

……

暮色四合的時候，陳辭終於緩過一口氣，趁著埃尼阿克沒留神，偷偷和系統交流。

“你們的測評是不是出了問題？他殺了海神，還把主神殺了，難道還沒有出事嗎？”

系統老神在在：“數據峰值出現在它解開深淵封印的時候，之後一直呈平穩下滑狀態，早就遠離危險區了，殺主神也沒有反彈多少。”

陳辭問：“不是你們說的，神祇在這個世界就是人類的代表，他要是弒神就是和人類為敵嗎？”

“唔……這個數據計算有非常覆雜的綜合參數，陳先生還是不要多問了吧。”系統道，“換句話說，他雖然殺了主神，但很快又填補了神位，讓這個場景的秩序保持了平衡狀態。這種情況，我們只會判定是場景設定出現了一次小規模的波動，不會認為他有反人類傾向。”

陳辭擔心道：“那要在什麽情況下，你們才會一一”

“在想什麽？”

陳辭和系統的對話戛然而止，因為一只寬厚的手掌從後環住了他的腰，指尖在他的小腹上打了個圈兒，激得皮膚一片滾燙。

“沒、沒什麽。”陳辭縮了縮身子，發現四肢都僵硬的不得了。

埃尼阿克在他的後頸吹了一口氣，嗓音低沈道：“有了神位還這麽不中用的嗎？”

陳辭反駁道：“這和神位有什麽關系？”

“沒有關系的嗎？”埃尼阿克一手環住陳辭的腰，將他轉了個身，正對著跨坐在自己身上，“那看來還是要多練了？”

這個深淵之主好像哪裏不對……從他開始沈迷於童話和邪魅狂狷的小說臺詞時，陳辭就隱隱這麽覺得。他試探著伸手輕輕摟住對方，問道：“你是想起什麽了嗎？”

埃尼阿克眸色一暗，將他的雙臂上托，從環住自己腰身挪到了後背。“我應該想起什麽？”

“想……嗯……”陳辭原本只輕輕攬住了他的後背，這時卻不得不將十指狠狠地勾住那突出的肩胛骨，免得自己在激烈的頂撞中跌了下去。

“旁的我都不想。”殺死諸神對埃尼阿克來說變得索然無味，有那工夫他倒不如好好和懷裏的人切磋一下，怎麽才可以讓他不那麽“難受。”

埃尼阿克眼中的微光一閃即逝，依約可以看到1和0從其間淌過。神殿中的風凝滯了數秒，隨後才重新吹起簾幕。

埃尼阿克神色不變，將表達愛意的話語接著說完：“我只想你。”

……

華國，KI公司研發部。

“程主任，最後的測評算是通過了嗎？”一名模樣清秀的研發員捧著一疊試驗資料，神情緊張地問研發部主任。

程知遙推了推平光眼鏡，道：“嗯。”

研發員歡呼一聲，隨後意識到自己在主任面前表現得太過輕浮，於是立刻變臉，沈穩道：“那真是太好了，我這就把喜訊告訴其他人。”

“不著急。”程知遙停下轉椅，手指點向監控屏，“這個虛擬場景的指令還沒有終止。”

“這樣嗎？我來看看……”研發員上前兩步，在監控屏前彎下身，露出一截細瘦的腰身和飽滿挺翹的臀部。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著，調出虛擬場景中的實時畫面，沒留意到程主任看向他的眼神變得暧昧起來。

“啊……主任……這……”

實時畫面一調出，研發員便被嚇得往後一跳。這個畫面的尺度實在太大了，根據隱私保護協定，他們應該立刻采取屏蔽措施，不能這樣明目張膽窺視……

程知遙的雙手自然地扶住研發員的細腰，嚴肅道：“知道我為什麽讓你不要急著告訴其他人了吧？”

“嗯嗯。”研發員連連點頭，“那……那要等他們做……做完之後……再……再說嗎？”

一句話他說得磕磕巴巴，尤其是在飛快地覷了一眼監控屏，又受到了肉體.交纏的巨大沖擊之後。研發員在心中暗自納悶，天樞雖然是一款新型人工智能，但擁有的數據庫都是經過他們審核之後才導入的，是誰把這種限制級的資料也漏了過去？

程知遙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年輕臉蛋兒變得愈發可口，暧昧道：“你覺得要等多久？”

“這……這……我不知道……”年輕的研發員感覺就像被老師點名回答一道超綱題，明知道自己不會，也還要硬著頭皮交一份答卷，“兩……三個小時？”

“不夠哦。”

啊，果然猜錯了。研發員腦袋發蒙，過了好久才反問道：“主任您怎麽知道不夠呢？”

程知遙看著他敞開的襯衫領口，終於忍不住蠢蠢欲動的心思，貼近了對方的耳垂，啜了一口道：“當然因為……這些參數是我設定的啊。”

“主任您一一”

研發員氣沖沖道：“這是違規操作！”

他的雙頰因為氣憤變得通紅，全身上下都在打顫。程知遙順手關閉了房間內的監控，伸手解開了研發員的襯衫領扣，緩緩道：“違規操作又怎樣，你要去舉報我嗎？”

研發員遲疑了好久，慢吞吞搖了搖頭。他被調到研發部才不久，進的第一個組就是程知遙的組，親眼看著對方為了天樞這個項目付出了多少心血，他絕對不會在項目即將成功的時候絆對方一腳。

程知遙了然地笑了一笑，道：“那接下去我還想對你做一些違規的事，你要去舉報我嗎？”

研發員遲鈍地看了他好幾秒，直到程知遙解開了上身的衣扣，才反應過來主任說的違規是指什麽。他的身子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也說不出一句拒絕的話。程知遙吻上了他，他還回吻了對方，只差臨門一腳的時候才恍然驚醒，拉攏上衣跑出了房間。

程知遙看著他狼狽倉皇的背影，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他悠悠系好領扣，在監控屏前坐下，將虛擬場景的測試時長延後了24小時。鍵入幾個字符而已，卻意味著場景中的上百年時間。

算是他送給天樞的一份禮物吧。

為……他們都喜歡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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