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 薪酬已到賬，你可以登錄個人終端核查。”

陳辭站在KI公司的走道上, 兩側都是冷光的銀白色合金鋼化墻，讓他覺得不太舒服。站在他面前的是研發部主任程知遙, 一個年輕有為英俊多金的gay, 從前他看到應該很心動, 現在卻半點感覺也沒有。

也許是剛結束了漫長的臨時工作, 他有些累了。

“謝謝。”陳辭道完謝, 低頭打開手腕上的個人終端，看到那筆金額龐大的轉賬後驚訝道，“程主任，這是不是結錯款了？我收到的薪酬是之前說好的兩倍。”

程知遙淺淺一笑：“多出的一倍是我個人的酬謝，感謝陳先生你對這個項目作出的貢獻。”

“是……是嗎？”

陳辭不知道自己一個對科研一無所知的人能對他們的高精尖項目作什麽貢獻，事實上他當初會來應聘臨時測試員看中的只是這份高薪酬。他試圖回想自己在過去的一周都經歷了些什麽, 但是大腦一片空白，能想起最近的記憶還是上周末收到主編的簡訊, 說是網站裁員, 讓他不用再供稿了。

“難道我會無緣無故多給陳先生一筆錢嗎？”程知遙反問道。

陳辭想想也是，或許在他們協議刪去記憶的一周裏，他真的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呢？他客客氣氣地再次向程知遙道謝, 按理說就可以帶著豐厚的薪酬離開這裏了, 但竟然有些舍不得。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道上回響，突然一頓，陳辭停下步子回頭道：“程主任, 我能知道我參與的是什麽項目的測試嗎？”

程知遙一手遮住了胸前的金屬銘牌，勾唇笑道：“不行哦。”

陳辭失落的走進電梯，按下底層的按鍵。

電梯門快要合上的時候擠進來一個大男孩，他一疊聲說著抱歉，在看清電梯裏的人是陳辭後瞪大眼道：“你怎麽在這裏？”

陳辭不記得自己認識他，但想著這是KI公司的大樓，對方也許是項目組的工作人員，便客氣道：“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年輕的研發員捂嘴道：“對不起，對不起。”

陳辭無所謂的聳聳肩，兩人沈默著沒有再說話，電梯一路平穩向下運行。期間陳辭察覺到對方偷偷打量了自己好幾眼，臉色還漸漸地變紅了起來。

有點古怪。陳辭淡淡掃了他一眼，對方立刻移開視線，轉頭盯向電梯裏的幾何圖紋。聯想到程知遙給自己多打了一大筆錢，陳辭自嘲的想，難不成是開了爛桃花，還是一連兩朵？

他不像一些行事張揚的同類，但凡看到樣貌湊合還來那麽一點兒勁的就能約出去開.房，相反的，還保守得很，以至於到現在都沒有一個男朋友。他和家裏的關系早就斷了，因為職業的關系，也沒什麽同事朋友，就像一只地縛靈，在這個城市裏幽幽地晃著。

叮的一聲，電梯下到底層。

年輕的研發員一溜煙跑了出去，陳辭跟在他身後慢慢踱著步。

走出這幢大樓後，他也算是個有錢人了。失業帶來的陰霾都被高額薪酬揮散了，就算他待在家中吃吃喝喝什麽也不做，這筆錢也夠他揮霍很久。反正他只有一個人嘛，自己吃飽，全家不餓。

想想還是有些難過。

陳辭看到走廊盡頭的自動販售機，將個人終端對準付款口，買了一杯熱咖啡。

食物總能給人些許安慰，尤其是在這樣突如其來的沮喪面前。補充足夠的糖分和熱量後，整個人好像都能變得精神起來。

“呼——”陳辭掀開杯蓋，吹了口氣。帶著咖啡豆香氣的水霧騰升起來，將他的臉頰熏得一潤。他雙手捧著咖啡，頭也不回地走出KI公司的大樓。

他和這家公司的臨時雇傭關系就這麽結束了。

即將走出旋轉門時，陳辭忽然轉回身。身後什麽也沒有，只有頭頂墻角的一個攝像頭瞪著黑黢黢的眼睛看向他。

陳辭抿了一口咖啡，對攝像頭揮了揮手。攝像頭發出哢啦一聲響，轉到了另一個方向，像是害羞的避開了他的註視。

這麽想著，陳辭的心情變得好了起來。他打開個人終端，準備叫一輛便捷飛行器來接自己。現在他有錢了，再也不用繞遠路坐公共空軌回家了。

“餵……”陳辭還沒打開叫便捷飛行器的軟件，個人終端就接到了一則通訊請求，他接了起來，“阿真嗎？”

阿真是他在這座城市不多的朋友，以前和他在同一家美食雜志供過稿，現在成功轉型編輯，有了穩定的生活來源和工作。他不是很喜歡主動結交朋友，要不是對方熱情過剩，時常溢出，他們可能早就沒了聯系。

“陳辭啊！謝天謝地你終於接了！”陳辭把個人終端拿遠了一些，才沒被低音炮轟炸，“別的我不管！明天下午你一定得把時間空出來！！”

陳辭等對方咆哮完了一陣，才訕訕道：“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有啊——”

陳辭看見一輛便捷飛行器在自己面前停下，對個人終端那頭說了聲抱歉，暫時中斷了通訊。

飛行器司機拍下前窗，大咧咧喊道：“上來啦小哥！”

陳辭納悶道：“說我嗎？”

司機一指戳向公司大樓的標識，“KI門口，年輕小哥，一個人，穿白襯衫，不是你是哪個？”

“可是我沒叫——”

“姓陳是不是啦？”司機在接客單上啪啪翻了幾頁，嘟噥道，“嘛，是KI的人幫你叫的。快上來，這地方有交通管制，停久了我要罰單的。”

陳辭想著程知遙真算是厚道，不僅給他結算了雙倍工資，連送他走的飛行器都幫忙提前叫好了。這麽貼心細致，如果是他男友多好。

今天繞來繞去總是想到這些事，陳辭狠狠唾棄了自己，上了這輛很像是非法運營的飛行器。

前座的司機絮絮叨叨說著他開飛行器幾十年好評率百分百的事跡，陳辭不好意思道：“抱歉，我接個朋友的通訊。”

“阿真嗎？我剛剛叫了個飛行器……明天下午有什麽事？”

那頭先是罵了他一通，隨後才大著嗓門淡定道：“介紹個朋友給你啊。”

“什、什麽朋友？”陳辭問。

他問出了口才反應過來阿真要給他介紹的是什麽朋友。一次喝醉的時候他不小心透漏了自己的性向，對方醉醺醺的打包票說這事就包在他身上了。事後兩人都沒再提起這事，他還以為對方早忘了。

他雖然活到那麽大都沒談過戀愛，但還不至於要靠“相親”來解決感情問題。陳辭剛想拒絕，就聽到對方醞釀了很久，一氣呵成道：“身高183有六塊腹肌的大丁丁朋友，你就說來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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