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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深淵凝視著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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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神殿。

埃尼阿克仰頭看著純白大理石上鐫刻的殿名, 嘲諷地笑了笑。他揚起手,橫楣上的字符便自行扭曲重組, 變成了另一個名稱一一塞壬。等事情了結後,他倒可以把這座宮殿送給海妖, 以對方的性子, 應該會喜歡才對。

他低頭逗了逗懷中的小鳥, 可惜對方一副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連腦袋也懶得擡, 自然也看不見他送給他的禮物。

“索克斯,進來吧。”

埃尼阿克擡起頭,見眾神殿中並無一人前來迎接,只有一道滄桑的聲音在空蕩的門廊處回響。裝神弄鬼,故作清高,他在心中嘲諷了一句, 邁步走進神殿。

似乎這個世界所有的神祇都喜歡斜倚在神座上,毫無端莊的形象。埃尼阿克雙眼平視著前方的主神, 既不屈膝, 也不彎腰,神情無所畏懼,更談不上獻諂。

“埃尼阿克, 你既要來, 又何必扮成這副模樣。”主神手握一枚金色神盤,看著其上因神使隕落而空出的神位道,“莫非當我認不出你?”

“你自然認不出我。你能認得的只有神盤而已。”

主神被揶了一句, 雲淡風輕地笑笑,似乎不願與他在口舌上多計較。他端起眾神之主的氣度,對殿中的遠古神祇道:“我尊你為深淵之主,多年來也並未與你為難。你在數日內便接連殺死海神與神使,又是為何?”

氣勢稍嫌不足,主神又道:“莫非當眾神之中無人敢與你為敵嗎?”

“哦,有嗎?”埃尼阿克笑道,“倒是不妨先喊他出來,與我試試。”

埃尼阿克似笑非笑地看著神座上的主神,距離他們上次見面,過去了數百年。也許是幾千年,在深淵中度過的時間太漫長,他記不清了。上一次他離開深淵,在天地間遨游之時,曾在帕瑪索高原和這位主神打過一個照面。彼時對方還在壯年,醉臥美人膝好不愜意,此時看去只見發胖的身形、渾濁的眼球,惹人生厭。

“咳咳。”主神掩嘴咳了兩聲,緩和語氣道,“何必一見面就喊打喊殺。你我雖不算故舊,但也相識,你若有什麽要求,不如都提出來,我們可再作商量,莫要再生事端。”

埃尼阿克冷聲一笑:“當初將我打入深淵的是誰,今日我喊打喊殺的便是誰。如果與你無關,你大可躲開,不會傷著你。”

“你……”主神惱怒地站起身,指著埃尼阿克道,“你不過是深淵爬上來的一只惡鬼,有什麽資格與我……”

埃尼阿克攥緊手掌,松了松十指,笑道:“有無資格,一戰便知。”

他身上的強大神力在整座萬神殿中散布開來,主神暗自心驚,和被打進深淵之前相比,對方居然變得更加強大了!深淵非但沒有消磨對方的意志和身軀,反而讓對方的神力在逆境中不斷得到錘煉,變得愈發精純。

反觀主神自身,在連年暢飲逐歡後,神力日益潰散,顯然不是埃尼阿克的一合之敵。當初與海神同謀的眾神早就聽聞消息,作鳥獸散,如今也是指望不上了,他還得想個辦法,免得真和對方動起手來吃了虧……

“我一個也不會放過。”埃尼阿克悠悠歷數了當年與事的諸神,道,“他們逃得了今日,也逃不了明日,就先用你的血開刃吧。”

埃尼阿克從虛空之中抽出一把血刃,刀鋒閃著不祥的暗光。

主神呵斥道:“住手!”

主神穩穩托起神盤,對埃尼阿克道:“白銀時代之後,神位都已定下,若有一神隕落,神盤上便會空出一位。”

他覷了眼埃尼阿克,見對方不徐不緩地擦拭著刀鋒,便加快了語速道:“神盤缺位,天地便會失序。譬如海神隕落,四海便接連生出風波,攪得生靈不寧。”

埃尼阿克點了點頭,道:“與我何幹。”

“眾生不寧,你身為神祇,難道不會於心不安嗎?”

主神色厲內荏地喝了一句,隨即想到這種話連他自己都糊弄不了,更別說對付埃尼阿克這個深淵裏爬出來的怪物了。眼看對方擦好了刀刃,扔下刀鞘,準備動手,主神的視線在眾神殿內四處掃視,急尋辦法。

也許他可以緊急聯系其他神祇?戰神怎麽樣?他當初也在封印埃尼阿克的事中插過一腳,遲早會遭到埃尼阿克的報覆,如果把這件事告知對方,戰神會不會和他聯手對敵?

不,不,來不及了。主神聽到埃尼阿克越來越近的足音,額頭上冒出了幾滴冷汗。其他神祇就算聞訊也來不及趕過來,更何況他們如果真的有勇氣面對深淵之主,就不會早早離開帕瑪索高原了。

到了這個關頭,還有誰能救他?

主神忽然看見埃尼阿克的胸前領口處,似乎有一物動了動。面臨死亡的威脅,主神倒是把這些年荒疏的神力都撿了回來,凝神一看,認出了那是海妖塞壬化身的一只鳥雀。鳥雀此時爪子蜷縮,雙眼半開半閉,沒精打采地掛在埃尼阿克的領子上。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緣由,心中多了幾分底氣,仰頭對穩步靠近的埃尼阿克道:“你不能殺我!”

“哦?為什麽?”埃尼阿克的嘴角掛著譏諷的笑。

主神深深覺得這個笑容十分刺眼,似乎在嘲諷他這些年的荒.淫無度和軟弱無能,恨恨一咬牙,將神盤擋在胸前,道:“你以為神盤缺位,受到影響的只有人類嗎?海神一死,海域缺乏神力加持,海中所有的生靈都會變得虛弱。你若不信,不妨看看你懷中的那只。”

陳辭原本昏昏沈沈的大腦,在聽到主神這句話後稍一振作。怪不得他今日的精神都很差,原來是受到了海神隕落的影響。他轉動著失去了幾分神采的眼珠,忽然想到這或許是組織埃尼阿克動手的良機,於是裝模作樣咳了兩聲,讓自己顯得更加虛弱,爪子鉤在埃尼阿克領口上,一副垂垂將死的模樣。

埃尼阿克伸出一只手指,在他脖子上繞著圈兒,他雖然覺得好癢好難受,也強忍著沒有動,毅然決然把“我好虛弱我快要死了你住手吧”的訊息傳達出去。

主神趁機道:“這只是海神隕落的影響,若是我死了,影響還會更大。”他身為眾神之主,這時倒生出幾分天地間我最大的豪氣來了,對著埃尼阿克也止不住顯出趾高氣昂的模樣。

埃尼阿克伸手撥弄了一會兒懷中的小鳥,對方明明還有力氣,卻裝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讓他險些沒笑出聲來。為了多欣賞欣賞這拙劣的演技,他讓主神多聒噪了一段時間。

“夠了。”埃尼阿克道。

主神仰著頭道:“眾神歸位,天地才能一片清和。你既無神位,如今海神與神使的位置又都有空缺,你可擇一居之。”

有那麽一種人,如果旁人無視他們的傲慢無禮,他們便會以為這得到了默許,變本加厲。

“如果我對這兩個位置都不滿意呢?”埃尼阿克笑道。

主神略一思索,沈聲道:“戰神近些年也愈發跋扈,你若打敗了他,可以坐他的位置。”

這是要禍水東引,借他之手除去戰神了。主神的心思在埃尼阿克面前簡直顯得可笑,他也懶得戳破,只道:“嗯。”

埃尼阿克反手便將血刃抵在了主神的咽喉。主神上一刻還感覺自己體內的神力充沛,完全有和深淵之主一戰之力,這時神力卻全都被禁錮在體內,根本掙脫不出一分一毫。對方只不過在起落之間架了一把刀而已,何至強悍如此?

“這、這不可能……”

主神作為神祇降生已有上萬年的時間,其中雖然也曾出現過戰力強悍的神祇,但若不是如同流星般一閃即逝,早早隕落,就是和戰神一般被他收入麾下,壯志消磨。但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即便在巔峰時期,都不曾有過埃尼阿克這樣強大的力量,這根本是……

“怎麽不可能?”埃尼阿克將血刃往前一壓,割破了主神的血管,金色的血液將刀刃染得熠熠生輝,“比凡人力量強大的是神。你自以為和他們不是同類,豈不知在我眼裏,你們之間並無差別。”

“這個世界如果只有一名神祇,那就是我。”

主神捂著喉管,聲嘶力竭道:“不一一”

他究竟是想要反駁埃尼阿克的話,不承認自己的凡人身份,還是在垂死掙紮,希望埃尼阿克不要殺死自己,這都無人知曉了。埃尼阿克揮手揚刀,收割了主神的生命。

神盤無人操控,跌落在地。閃著金光的諸格之中,又暗下了一格,正是最中央主神的神位。

主神隕落的瞬間,天地變色。

帕瑪索高原被烏雲籠罩,棉絮般大小的雪花鋪天蓋地襲來。穿堂而過的寒風揚起了埃尼阿克的衣袍,也讓縮在他懷中的那只小鳥禁不住瑟瑟發抖起來。

“小妖精,剛才他的話你都聽到了?”埃尼阿克轉過身,迎向撲面而來的朔風。寒冷如刀的風怕打著他的面龐,讓他分外清醒。

陳辭在主神隕落的瞬間就好像被人重重擊打了一拳,整只鳥現在都是發蒙的,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埃尼阿克似乎對他說了話,又實在是沒聽清對方說了什麽,勉力撲騰了兩下翅膀,唧了一聲。

埃尼阿克將它從懷中抱住,托在掌心。寒風將它的羽毛吹得亂作一團,身上的溫度也在持續不斷地被帶走。

“聽到他的話了嗎?主神隕落,你也要死了。”埃尼阿克緩緩道。

啊……我要死了……陳辭迷迷糊糊地想,轉而又想到不對,他說主神已經隕落了,那他還是沒能成功阻止埃尼阿克嗎?系統怎麽不給他一句提示,說清楚最後這次測評是通過還是沒通過呢?

陳辭蹬了一下腿,在埃尼阿克的掌心中翻了個身。埃尼阿克的眉頭一跳,還是冷著臉道:“你要死了,之後就沒人給我唱歌了。”

知道了知道了,好煩哦。陳辭想,既然明知道主神隕落了他會死,還殺了主神,為什麽在事後要說那麽多廢話?

埃尼阿克耐著性子在等掌心的小東西來討好他。不,不用討好他,只要用翅膀蹭一蹭他的手心,或者用尖喙啄一啄他,他都會立刻……好吧,他眼看著掌心的小鳥癱平了躺著,看也懶得看他了。這莫不是吃準了他舍不得他嗎?

埃尼阿克一手蓋住手掌,擋去湧進神殿的寒風,嘴上還要堅持道:“給我唱最後一支歌吧,你走了我會很孤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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