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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他眼裏有星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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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辭的眼中滿是失望。

“陳叔叔。”孔洲的樣子比那天他在街上見到的還要狼狽, 褲管斷了一截,胳膊上沾滿了不知哪來的臟汙。他見陳辭沒有伸手, 又把掌心蹭在衣擺上擦了擦,催促道, “快, 陳叔叔, 抓住我。”

陳辭把手放在他的手心, 孔洲一把握緊。兩人沖入迷霧中。

經歷過短暫的分離之後, 孔洲的步子變得更快更急。陳辭不知道剛才他做了些什麽,猜測是和那只魘魔交過手,落了下風。

孔洲一邊跑一邊喘著粗氣道,“陳叔叔,一會兒我把它引出來,你從二樓的窗口跳出去。”

陳辭這些年看了不少歪門邪道的驅魔書, 知道孔洲的意思是那只魅魔已經控制住了這片區域,從其他的地方都無法逃脫, 唯一可能的出口就是它的藏身處。孔洲想要自己牽制住魅魔, 好讓他逃生。

兩人氣喘籲籲地跑上二樓,孔洲從打開背包,把裏面的零碎一股腦全都倒了出來。他從中撿起半截焦黑的桃木劍, 將剩下的玩意兒全都捧到了陳辭面前。

陳辭沒伸手接, 他就拉開陳辭的口袋,把小葉紫檀念珠、降妖鏡、清心符箓等等全都塞了進去。少年光潔的額頭上冒著虛汗,睫毛一垂, 撥開領口拽出一把平安鎖,掰開陳辭的手指讓他握住。

“陳叔叔……”孔洲的手指在發抖,“把你牽扯進來,真的很抱歉。”

陳辭道,“現在別多想,趕緊逃出去才一一”

孔洲陡然轉身,朝靠近樓道口的那扇房門沖去。桃木劍看著脆弱不堪,卻如同切豆腐塊般破開了房門,金鐵之聲並作。從房門中湧出的灰霧比一樓樓道上的還要濃郁數倍,瞬間就吞噬了孔洲的身影。

陳辭攥著他給的各種法器,小心翼翼地朝房門走去。

“陳叔叔,”孔洲的聲音聽著飄忽不定,似乎就在耳邊,又像是隔了一堵墻那麽遠,“朝……窗邊……走……”

陳辭瞇起雙眼,在他的視野裏,窗邊分明站著一個黑影。在他的目光落在窗框上時,黑影緩緩轉過身,沖他咧嘴一笑。齒根暴突,稠血濃漿,分明是個影片中常見的喪屍造型。

假的。陳辭很快下了判斷,這黑影大概是魅魔從他的記憶裏挖出的某個恐怖形象,可惜他也許曾經在觀影時感到過畏懼,但現在早就不怕了。

黑影見他腳步不停的走來,面目開始變得模糊,騰地一下消解在原地,融到了霧氣之中。

與此同時,孔洲那邊承受的壓力應該更大了。在這種關頭,孔洲還不忘分神提醒他快走。

陳辭離窗口很近,幾乎能看到薄霧後面的燦爛陽光。這種老式平房樓層都低,二樓窗口離地面也不過四五米高,樓房外還有水管和窗臺可供攀爬,只要不是直接從窗口跳下去,應該都不會出事。

如果他只是個意外被卷到這種靈異事件裏的普通人,這時應該果斷逃出病房,回到正常世界。但陳辭不打算走。一來他還沒有見到另外一個主角,現在走相當於白來一趟;二來這些常人避之不及的妖魔鬼怪,在他眼裏其實沒有那麽可怕。

他在窗前停下腳步,右手插.進褲袋,握住孔洲硬塞給他的一串念珠,拇指食指交搓撚斷絲線。聽到耳後細微的風聲傳來,陳辭猛的攥緊三五粒念珠,朝腦後彈了出去!

念珠落地聲還沒有響起,他的肩胛一痛,卻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也許算不上人,那撞過來的力道不小,觸到他後背的也絕不是一只手掌,骨頭碎裂和陰寒同時發作,他一下分辨不出哪個更疼痛難當。陳辭也無暇思考這些,因為背後這一推,他的身子失去了平衡,腳步錯亂,重心顛翻,眼看就要摔出窗口!

窗口的高度偏低,還不到他的腰際,這一個踉蹌下,如果真的栽了出去,就是墜空的下場。

陳辭失去重心的同時,立即松開了雙手,兩臂外張,試圖攀住窗框。冷汗頃刻間沾滿了他的脊背,他不知道那個藏身在房中的魘魔還會對他做些什麽。

他的右手勾住了窗欞,正要發力止住外撲的趨勢,鋁制窗框突然從墻上脫落,隨著他一同朝外墜去。而他的左手,什麽都沒有抓住。

難道就要這樣摔下去了嗎?

那一刻時間仿佛變得很慢,陳辭心思轉得飛快,想著還有什麽辦法自救。孔洲自顧不暇,呼救除了擾亂對方的心神沒有任何作用。他的身上還有一些法器,但不知道祭起哪一樣會有用?

陳辭看到了窗外刺眼的陽光,感受到失重時那種突如其來的顛墜感,他咬緊了牙關——

肩膀卻被人死死扣住。

臉側碎發向前飄起,而他整個人被向後一拉,遠遠離開了窗口。陳辭沒看清拉住他的人到底是誰,就被硬按住肩頭轉了身,後背撞進對方的胸膛。

他幾乎瞬間就沈溺在這熟悉的溫度之中。

病房中的霧氣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消散了許多,他現在能看清孔洲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墻角,雙眼緊閉。半截桃木劍插在了另一人胸口,那人的喉頭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在吞咽血水。

那人手握劍刃,將桃木劍拔了出來,動作僵硬的朝孔洲走去。

陳辭倒吸一口冷氣,就要出聲示警,卻被捂住了嘴。方才拉住他的人一手環住他的腰,一手貼在他臉側,輕柔地撫摸著。他的動作略顯冒犯,陳辭心中警鈴大作,也不知是想對身後的人還是對那個朝著孔洲走去的魘魔喊,“別動!”

撫摸著他臉頰的手指沒有停下,那中年男子打扮的魘魔卻緩緩轉過身。他的身上穿著一件老舊的病號服,胸口的血洞還在往外滲血,眼珠直勾勾地看了過來。

他朝陳辭陰冷地一笑,單手做了個往外推的動作。

陳辭知道剛才一定是他推了自己一把。沒準孔洲就是因為這個變故才不顧自身安危出了手,桃木劍離身,被魘魔抓住了機會。

陳辭冷靜地看著他,數著他還要多少步能走到自己身前,手中暗暗握緊了孔洲給的平安鎖。

腰間陡然又是一痛,被人用力扣緊。除了貼近他、肆意輕薄他之外沒有其他動作的人,此時突然掰開了他的手掌,將平安鎖遠遠擲了出去。

陳辭的耳畔響起沒有溫度的一聲,“去死。”

不是帶著惡毒語氣的詛咒,平靜的像是交代再日常不過的行程。朝著陳辭走來的魘魔聞言身子一僵,竟是俯身撿起了桃木劍,毫不猶豫地朝自己胸口再次刺下!

血洞被攪得更大,鮮血如同開了閘般噴湧而出,甚至能看到碎成粉末狀的內臟。

陳辭感到一陣惡寒,弓起身幹嘔不止。哪怕做過許多心理鋪墊,真的見到這麽血腥的場景,他還是克制不住生理性的反應。

一直緊抱著他的人也在看到他這幅模樣後松開了手,似是遲疑了片刻,將手掌貼上他的後背,溫柔地安撫著。

陳辭捂住胸口,忍住強烈的反應,想要回頭看清對方的臉。已經不用懷疑了,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還擁有壓制住魘魔的能力的人……

緊貼在脊背的熱度頃刻消失,在他轉頭的一瞬,對方背過身,從窗口一躍而下。陳辭顧不上一陣陣上湧的反胃感,匆忙趴在窗口向外看去,只見一片樹影搖曳,天清雲朗,再沒有那人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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