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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石棺裏的愛人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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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古斯都不知道為什麽在自己喊出愛人名字之後,愛人好像就生氣了。盡管一只手就能制住對方,他還是任由對方劇烈掙紮著離開了他的懷裏。

“親愛的,怎麽了?”

奧古斯都想要握住陳辭的手,被毫不留情地拍開。啪的一聲打在手背上,卻連紅印也沒有留下。

陳辭悄悄覷了一眼,看到那只瘦弱蒼白的手,心尖顫了顫,但還是故作強硬道,“我累了。”

他低頭去系腰間的衣帶,才剛打了個結,衣帶就像活過來了似的自己扭動著散開,最後索性唰的從他的手中溜走,徑直飛到了奧古斯都身邊。

“你都沒感覺了,還盡想著耍流氓!”

陳辭一手拉著散開的衣襟,一手指著奧古斯都,急得面紅耳赤。他也說不上來是為對方把自己當成了小神父而感到抑郁,還是為對方的沒臉沒皮而感到氣憤。兩種感覺交織在一起,好像有一座熔巖洶湧的火山憑空降在了他的胸口,騰地把心肝脾肺腎都一塊兒點著了。

奧古斯都把還帶著愛人體溫的衣帶一圈圈纏在手掌上,眼中含笑,“親愛的,你怎麽還是那麽單純……如果這就是耍流氓,接下去要做的算什麽?”

他說著偏了偏頭,秀氣的眉毛皺在一起,好像真的被這個問題難住了。

陳辭惱道,“我怎麽知道?!”

“你知道的。是你告訴我那叫……”

奧古斯都整了整上衣,靠坐在桌沿。發皺的衣領被他用指尖撫平,又撥得更開了一些,刻意沒有遮擋的鎖骨性.感而誘人。

陳辭告誡自己不要被美色誘惑。

看到愛人不為所動,奧古斯都伸手在空中劃了個圈兒,隨後他說的話便如同耳語般被輕風吹入陳辭的耳中。那低沈沙啞的聲音像是沾了蜜的毒藥,即便知道一嘗就死,也讓人心甘情願地塗抹在唇瓣上,挨到饑渴難耐時便一點一點舔舐咽下。

“是你告訴我,那叫……傳教。”

砰。

陳辭踢翻了一張椅子,急匆匆跑上樓,把房門摔得震天響。奧古斯都側耳傾聽著這些雜音都遮蓋不住的激烈心跳,輕笑了一聲。

……

陳辭把房門關得死死的,再三確認上了鎖,又搬了一把椅子抵在門後,才松了口氣坐到床邊。他簡直沒法面對奧古斯都了。那麽熱的體溫,那麽快的心跳,如果還不能意識到自己的身上發生了什麽,那他也太過遲鈍了。

他只是單純被引誘了,還是……

陳辭踢開鞋子,不自然地盤坐在床上,順手把被子堆疊在腿間。他懊惱地揉著額頭,開始思考短短半天就愛上了一個惡魔的可能性。

奧古斯都給他的感覺又危險又脆弱,像是某種只適合放在櫥窗中展覽的珍貴藏品。他習慣於隔著一層玻璃觀賞,卻會在親手碰觸時感到陣陣戰栗。這種又想要遠遠躲開又舍不得松手的矛盾心理,仿佛把他的靈魂撕裂成了兩半,各自冷眼相對,卻都不願意妥協。

這樣的感覺……會是愛情嗎?

陳辭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要撫摸奧古斯都,最好能一寸寸撫慰對方身上所有的疤痕與傷口;他想要親吻奧古斯都,在那雙薄削的、冰冷的嘴唇上留下屬於自己的溫度;他想要讓奧古斯都知道,這個在撫摸著他、親吻著他的靈魂,不是那個死去了幾年前的小神父。

是他。

是他啊。

陳辭想到自己正躺在小神父的床上,心頭莫名騰起了一股火氣。他把身上的被子掀開,跳下床狠狠瞪了幾眼。

這張床很小,就算一個人睡也不方便翻身,木板有些老舊,稍微動彈就會嘎吱作響。陳辭看著看著,腦海裏不由浮現出一副不怎麽美好的畫面。

不會的,這張床也太小了!陳辭安慰自己。但他又想起自己剛在這個世界醒來的時候,身體還躺在石棺裏,奧古斯都都能做出那樣的事,不夠寬敞的床似乎也不能阻止他……

這個念頭一升起,陳辭就忍不住越想越多。這間房裏的浴室、書桌、窗臺,甚至那張扶手椅,都成了讓他眼熱的對象,恨不得全都劈成柴火燒個幹凈。

“親愛的?”奧古斯都扣響房門。

陳辭坐在地上,沒好氣道,“睡了!”

門外安靜了一陣,陳辭緊張地盯著房門,好在那些堆在門口的物件沒有自己挪動的跡象。

“就算要睡了,也得上.床吧。”奧古斯都無奈道,“地上涼。”

陳辭:“……”

他忘記一堵墻根本擋不住奧古斯都的視線,自己盤腿坐在地上的模樣落在對方眼裏一定像個傻子。

奧古斯都嘆了口氣,朝縮在墻角的黑影招了招手。黑影把自己平攤了壓扁,從門縫地下溜了進去,安靜如雞地蹭到陳辭身邊。

“離我遠點。”陳辭提起黑影的一角,把它扔到了旁邊。

黑影毫不氣餒地慢吞吞爬了回來,在陳辭面前把自己揉成一團又展開,展示自己頗有彈性的身子,最後卷成厚薄合適的毯子,發出“咕嘟”一聲就朝陳辭身上倒去。

陳辭下意識地扶住了它。黑影立刻打蛇隨棍上的纏住了陳辭。陳辭還想把它甩下身,但是黑影好像塊滑不溜秋的膏藥,抓不住也按不牢,堅持用它微暖的溫度熨帖著陳辭的胸口。

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黑影聽從的是奧古斯都的命令,對方碰上自己毫無理由的賭氣,非但沒有惱火,還想方設法地保持著細致入微的體貼,這樣的愛人提著燈籠在三千世界裏找也找不到幾個。

如果是自己的該有多好。

陳辭眼睜睜看著自己剛醒來時,對小神父只有指甲蓋點兒大的妒意一點點膨脹,像是被打滿了氣的氣球一樣不可抑制地飛上天。

他想要奧古斯都。他想要他這個人。他想要這份毫無保留的、能把人焚燒成灰燼的愛,和什麽任務都沒有關系。

“嘀一一檢測到宿主心理健康值跌破良好,是否需要專業咨詢?”

“根據大數據顯示,心理健康值跌破良好的宿主有69%的可能會進入【黑化】的狀態。該狀態極其不利於宿主完成任務,建議宿主還是接受專業人士的咨詢與輔導,盡快改善心理健康狀況……”

陳辭關閉了系統所有的提醒,起身推開擋在門後的雜物,打開了房門。

奧古斯都站在門口,目光正好落在他的身上。好像在他開門之前,對方就已經料到了這一幕必然會出現。

“親愛的,”奧古斯都牽起陳辭的手,放在嘴邊碰了碰,“你總是那麽心軟。”

陳辭直勾勾地看著他,“我沒有總是心軟。”

總是笑面迎人、如沐春風的是小神父,而他很清楚自己和對方之間的差距山遙海遠。對方虔誠地信奉光明神,希望能夠和神一樣寬容而溫和地對待世人,但他只是個平凡普通的人。

他厭惡黑暗,畏懼死亡,有著和所有普通人一樣趨利避害的本能。他沒法和小神父一樣無視奧古斯都身上那些不同於常人的特質。他害怕,但他不放手。

他只能渾身發抖地擁抱著奧古斯都。

“我只對你心軟。”陳辭撲到奧古斯都懷中,雙手用力攬住了對方的腰肢,“是我只對你心軟。”不是他。

奧古斯都不明白愛人為什麽要強調這一句話,他揉了揉愛人的腦袋,輕聲道,“嗯。”

陳辭把頭貼在他胸口,過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道,“你……今晚能不能……”

奧古斯都的身子一僵。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被山巒吞沒,天地間一片暗沈。整座教堂都被籠罩在迷霧之中。迷霧的中心、陰冷之氣最濃重的地方,就是他的腳下。

他聽到了骨骼吱嘎作響的聲音,聽到來自靈魂深處被撕裂的痛苦的哀鳴。原本就不甚鮮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死氣,像是即將穿透肌膚掙脫而出。

奧古斯都低下頭,看見自己抱住愛人後背的右手已經化為累累白骨。血肉都已消融,只有一層淡淡的黑氣還縈繞在白骨上。

他用另一只還算完好的手輕柔地拍打著愛人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不願意入睡的嬰兒,“今晚不行,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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