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記得嗎？”

“永遠記得。”

陳辭忽然伸手，一把把奧古斯都推在了桌沿上。桌上的碗碟被撞得叮當作響，陳辭揮手拂出一片空，雙手抵著奧古斯都的胸膛，把他用力按在了桌上。

奧古斯都的雙手完全沒有被制住——把人推倒在桌上已經是陳辭這具身體能做到的極限了一一但他也沒有反抗。他眨了眨碧藍色的眼睛，疑惑道，“親愛的？”

陳辭俯下身。奧古斯都的睫毛很長，低眉時陰影投落下來，會給人一種秀氣柔弱的錯覺。陳辭發現自己無藥可救的長發控已經有向各個方向惡化的趨勢。他用手指撥了撥對方卷翹的睫毛，輕聲道，“奧古斯都……”

“嗯？”

“你這個樣子，也讓我很想吻你。”

奧古斯都寬容地笑了笑。在他眼裏，愛人現在就像只沒有任何攻擊力的小奶貓，正揮著肉嘟嘟的爪墊朝他耀武揚威。他彈彈手指就能把小奶貓從身上掀翻下去，但他願意寵著它，任它在自己身上踩下一個個軟噗噗的爪印。

按住愛人覆在他胸口的手，奧古斯都柔聲問，“那麽親愛的，你準備怎麽吻我呢？”

“我一一”陳辭看著身下骨骼清瘦但勁壯有力的軀體，一時不知從哪裏下口。

奧古斯都握住陳辭的手腕，把他的手往下帶到腰間。“先吻這裏嗎？”

陳辭惡狠狠地哼了一聲，“不。”

他整個人趴在了奧古斯都身上，張口在對方的臉頰上咬了一口。吧唧一聲的動靜很大，陳辭幾乎在聽到的同時就紅了臉。

奧古斯都倒是很享受愛人的主動，雙手自然垂落在身側，挑眉看他，“然後呢？”

陳辭感覺這個居高臨下的姿勢似乎也不能改變什麽。想到這裏他有些洩氣，努嘴道，“沒有了。”

他挪著身子想要從奧古斯都身上下去，卻被一雙有力的手箍住了。

奧古斯都雙手環住愛人的腰，“難得你這麽主動，怎麽可能沒有了。”

他的眼睛裏滿是笑意，戲謔道，“還要有很多很多才對。”

陳辭發覺自己正跨坐在對方身上，內心蠢蠢欲動，想起自己怒火中燒撲上來的原因，喉頭哽了一下，道，“你真的沒有五感了？那怎麽看得見我，聽得見我？”

奧古斯都道，“看見你，聽見你，是本能。”

“我在認真問你，老不正經。”陳辭從來沒有想過一個守著愛人三千多年不移情別戀的老古董會說那麽多情話。他明明在認真地發問，對方的回答總是在做深情告白似的。

“我也在認真回答。”奧古斯都仰躺著，卻沒有半點屈居人下的弱勢，悠然道，“不需要那些東西，我也知道你在，你還在愛我。”

陳辭挪了挪身子，心想睜眼說瞎話，小神父的靈魂早就不知道去哪兒了，現在趴在你身上的是我，你這都感覺不出來，還說什麽……

“親愛的，別動。”奧古斯都苦惱地皺起了眉頭。

“你一一”

陳辭還沒想好怎麽指責對方，就被壓住後背帶向了桌面。他的額頭猛地磕到了奧古斯都的胸口，隔了層衣料還是能感受到那堅硬如巖石的肌肉，和小神父的身子不同，充滿了引而不發的力量感。

陳辭伸手摸了摸。他聽到奧古斯都的呼吸驟然變亂了。

“親愛的，你真是……”奧古斯都的嗓音沙啞，帶著種飽受折磨的性.感味道。

陳辭被他的嗓音帶得也有些心猿意馬，腦子裏亂糟糟的冒出來些很鮮活的畫面。他不記得自己經過畫面中那樣火熱的情.事，但也不敢保證主角之一不是自己。

他和系統是有協議的，為了保證任務的高效執行，系統在他完成一個周期的任務之前會暫時封存他現實生活中的記憶。也許他在現實生活中就有一個熱情似火的愛人也說不定……

但如果他在現實世界真的有一個這樣的愛人，為什麽還要接受系統的任務？

腦袋都被燒得有些昏昏漲漲，陳辭下意識的把額頭抵在奧古斯都身上蹭了蹭。這種時候對方偏低的體溫就像是夏日的冰塊，冬天的爐火，非常應時襯景。

他的耳廓完全壓在了奧古斯都的胸口，那些原本幹擾著他心神的淩亂呼吸聲變輕了，整個世界過分地安靜。好像他突然被拋在了荒原，四周全是經年不化的積雪，看不見任何飛鳥走獸的蹤跡。

怎麽會？

陳辭的手指有些顫抖，但他還是努力把掌心也貼到了奧古斯都的胸口。

沒有哪怕一點兒起伏。

沒有任何微弱的動靜。

他聽不到，也感受不到對方的心跳。

“抱歉，忘記了。”奧古斯都察覺到愛人身子忽然的僵硬，伸手在他的後腦勺揉了揉。

與此同時，陳辭感受到掌心下傳來一下又一下的跳動，有規律的，穩定不變的，像是上了發條的鐘表。正常人在情動的時候，心跳也會這樣沒有任何變化嗎？

原本如潮水般澎湃的情.欲都退了下去，陳辭掀起奧古斯都的上衣，把下擺推到了胸口。他看見一副白的過分的身體，心底感覺不到絲毫害怕。沒有那身黑色長袍的遮擋，奧古斯都看起來並不是那麽像一個讓教廷如臨大敵的惡徒。

“這個……”陳辭看著他單薄蒼白的胸膛，垂眼道，“也是交易的代價嗎？”

不只是五感，他甚至失去了常人活著的最有力的證明。呼吸恐怕也是故意假裝出來，以免被他察覺的，就像道完歉之後忽然響起的心跳聲一樣。

陳辭的腦海裏只能浮現出“行屍走肉”四個字。就算獲得了無比強大的力量，這真的值得嗎？

他放輕了手上的力度，指腹如羽毛般劃過奧古斯都胸口的一寸寸肌膚，像是害怕弄壞了這具已經失去了生機的身體。他甚至覺得雙手還是太過用力了……他突然理解了奧古斯都看到躺在石棺中的愛人時願意吻遍他全身的心意。

如果世上真的有一樣你無比看重的東西，對方又是那麽脆弱易碎，即便最溫柔的撫摸也會讓它震顫不已，那麽你就會願意用雙唇度量它的尺寸，用舌尖感受它的溫度。

陳辭伸出兩手食拇二指，正好將奧古斯都的心口框住。他低下頭，將嘴唇輕輕地貼在了中間。冰冷僵硬的觸感和吻上一塊石板沒有區別，但巖漿般澎湃的心潮告訴他，這是不同的。

因為他知道這是奧古斯都。

原來不是故作誇張的情話，也不是信手拈來的謊言，那種本能，那種先於五感的直覺，真的存在。

奧古斯都倒吸了一口冷氣，一手插.入陳辭的短發，揉亂了那一頭柔軟的碎發。短發被汗水浸得濕透，像是澆了油的木桶，只差丁點火花就能瞬間引燃。

“這不是代價。”奧古斯都面對愛人的質疑，沈聲道，“為你做任何事，都不能算是代價。”

陳辭問，“為了我？”

奧古斯都道，“為了有力量保護你。”

他說完後又頓了頓，繼續道，“留下你。”

“為了有力量抱住你。”

“吻你。”

“帶你去所有想去的地方。”

“陪著你。”

“……”

一個個單詞和短句陸陸續續響起，奧古斯都的眉頭始終緊皺，似乎擔心這樣的解釋並不能讓愛人滿意。

其實已經很夠了。

陳辭覺得心裏滿滿漲漲的，他鼓起半輩子的勇氣，顫抖著往身上長袍的系帶摸去。因為太過緊張，系帶纏在手指上，半天沒有解開。他不急色，但因為對方是奧古斯都，所以他急不可耐地想要……

“我是真的，”奧古斯都的眼睛裏仿佛映著一整個宇宙的星光，偏偏只為了照亮渦心的背影，“愛你。”

“我也……”

“納西索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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