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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騙了你們,也騙了天下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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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一腳踏上去,整個人踩在他身上,松了劍柄,雙手摸上子車沙的頭。

子車沙意識到危險,連忙掙紮想要甩脫,溫遠的手卻極快,直接了斷的擰斷了他的脖子,子車沙的神情還停留在驚恐與慌急之間,怒目圓睜的樣子便永遠定格。

溫遠自他身上跳下來,隨手拔下了劍,子車沙的身體摔在地上,了無生氣。

那些異國人見自己的主子死了,大半都趁亂逃走,但有不少都死在了鹿軼的手中,只是溫佑帆卻是趁機溜了,待皇宮之亂平息後,皇帝的寢宮已是面前血流成河。

溫遠走到梁少景面前,拿出一方錦帕擦拭著劍上的血液,一張白帕子被染成血紅。

梁少景將他上下打量一遍,“你有沒有受傷?”

他淡淡的搖頭,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跟我走。”

“去哪?”梁少景一邊問一邊跟著走。

“去尋溫佑帆。”他帶著梁少景來到一匹馬前,他翻身上馬,對梁少景伸出手,“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又是一萬多字,我果然是勤勞的小蜜蜂。

☆、新皇即位

夜色下的京城很靜,街道上除了偶爾還在開著的店鋪,基本都是戶戶閉門,少有人走動,一串疾馳的馬蹄聲在街上回蕩。

快馬下的風很疾,梁少景將頭埋低,背後靠著溫暖結實的胸膛,耳邊是呼呼的風嘯。

溫遠一手扶住梁少景,一手牽著韁繩,馬蹄踏過的路印出淺淺的蹄印,一路朝著城門奔去。

甫一出城門,前方就來了一隊人馬,將路攔住,溫遠急拉繩,慢慢將馬停下來,目光銳利。

一隊人馬為首的人是趙延武,他手持長劍,駕馬往前幾步,眼睛死死的盯著梁少景,有怒火,也有不可置信,“阿嵐,你……”

梁少景覺得莫名的煩躁,“要我說幾遍?我說了我不是阿嵐!”

趙延武不肯罷休,“你不是阿嵐能是誰?你就是!”

“我是你爺爺!”梁少景怒罵。

溫遠則是不想跟他廢話,手指剛摸上劍,就有一支羽箭疾速飛來,直指趙延武的心窩,趙延武為躲閃翻身下馬,喝道,“是誰!”

隨後從城門中也駕馬而來一隊人,為首的是個年輕的公子哥,他駕馬走近時抽劍而出,飛身朝趙延武劈過去,趙延武以劍相抵,後退數步。

年輕的公子哥沒有追去,只是立在梁少景和溫遠面前,一轉身,對他們道,“溫公子,你們去追叛賊,這裏有我擋下。”

梁少景才將他的樣子看了個清楚,依稀記得他是禮部尚書之子,沈萃。

沈萃的姐姐深箏作為太子妃被太子牽連入獄,按理說沈萃一家也不能幸免,但沒想到他卻能帶人來此地幫助溫遠。

溫遠卻不意外,輕輕點頭,“多謝。”

“不必言謝,沈家保家衛國全憑忠心。”沈萃神色淡漠,他看了梁少景一眼,隨後轉身繼續攻擊趙延武。

溫遠便駕馬脫離戰場,繼續朝著溫佑帆離開的方向追去。

趙延武卻不想讓他們離開,幾次想去阻攔,但都被沈萃纏得死死的,沒有任何機會,他氣急敗壞的看著兩人一馬遠離。

“沈萃!你為何非要與我們作對,若是我表哥登上皇位,你姐姐必然是皇後,到那時你們沈家豈不是也會跟著飛黃騰達?”趙延武急道。

沈萃面容覆上寒冰,“我姐姐乃是太子妃!”

“那又如何,她肚子裏懷的是我表哥的種,如今太子落敗再不能翻身,我表哥亦可以娶了她。”

話音未落,沈萃手下出了狠力,一下子將趙延武掀翻,倒退數丈,他咬牙切齒,“我沈家忠肝義膽,品行高潔,自從沈箏背叛太子伊始,便不再是我沈家人!”

“榆木腦袋!”趙延武與他說不通,只得揮劍迎戰。

溫佑帆並沒有逃多遠,他停在了百裏之外的一方老宅中,宅子外有一圈守衛。

溫遠見到宅子時,暗暗松一口氣,在遠處將馬停住,道,“你在這裏等我。”

說完就要下馬,但梁少景眼疾手快的將他抓住,“我也要去!”他說的很堅定,而且用眼睛直直的對著溫遠,深怕他看不出來自己的堅定。

溫遠只思考了一刻,便答應,他駕著馬直接奔向那座宅子。

聽見動靜的守衛很快聚集起來,個個手中提著利刃,萬分警備。

帶馬近了,溫遠一踩馬背騰空而起,一柄落血劍在半空中出鞘,衣袍翻飛,神色肅殺。

梁少景也翻身下馬,扔掉手中的刀鞘,朝距離最近的那一人劈頭刺去。

能夠在此地護著溫佑帆的,都是精兵,梁少景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當他第一劍落空時反被踢了一腳後,梁少景覺得自己還是有些低估了這些人。

倒退幾步揉了揉被踢痛的手臂,梁少景再次提劍上前,這次便是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應對,劍刃翻轉間,隨沒有傷到人,但也沒有再被踢中。

溫遠那邊則不同,梁少景一直都知道溫遠的劍術了得,但不知道到了何等地步,餘光中看見他以一敵四,劍光絢爛,時近時退,身手幾乎快得看不見,出的每一劍都是致命之處,半點不留餘地。

梁少景漸漸感到吃力,他思索了一下,謝嵐這副身體雖然也極有力量,但畢竟不比他從前那具身體用著順手,如果再拿劍打下去,倒是會讓自己受傷,於是他虛晃一招,倒退數丈,來到了之前騎的馬旁。

好在溫遠臨走時拿了一副弓箭,梁少景翻身上馬,將馬背上的弓取下,挑出一根羽箭架在弓上。

他雙腳一夾,馬便跑動起來,梁少景專心致志瞄準,瞅準了時機滿弓放箭。

羽箭直奔著朝他追來的人射去,帶羽箭飛至他面前時,他翻身一轉,輕巧的躲過,於是羽箭便穩穩的射進他身後之人的背心處。

梁少景無暇停頓,他找準了這種巧妙的角度,就算前面一人躲過了他的箭,那麽其身後也必然會有人中箭,幾箭下來,無一虛發。

直至最後,再無一人能夠站起來,溫遠才停了屠戮,他渾身浴血,潔白的面龐也染上妖嬈的血色,平添幾分妖冶的邪氣,喘著粗氣,一擡眼,梁少景下馬踏著屍體走來。

梁少景盯著他背部,道,“你受傷了?”

溫遠輕搖頭,銳利的眸光變得柔軟,“我無事。”

兩人一同推開了宅子的大門,只見月色皎潔之下,院子裏站著一個白衣女子。

那女子聽見聲音轉過身,柳眉杏眼,面若桃花,是一個標致的美人,她含著微微笑意面對兩人,柔聲道,“兩位公子,要不要坐下喝杯茶?”

“喝茶?”梁少景好笑的重覆,側頭看了身邊如同地獄中爬出的魔鬼一樣的人,道,“你看看我們,像是來討茶喝的樣子嗎?”

那女子絲毫不在意兩人的模樣,輕笑,“不喝茶也行,那你們能不能陪我說說話?”

這要求是在是無厘頭,梁少景有些莫名其妙,於是想出口拒絕,但是那女子卻像看穿他的想法一樣,先他一步開口,“你們莫要著急,他就在那屋子裏,逃不了。”

說罷還指了一下身後的房間,那房間中亮著微微的燈。

溫遠默不作聲,像是默許一般,梁少景也不在說話。

女子一見兩人沒有拒絕,便道,“我自小體弱多病,被父親送到武觀裏去修習武術,強身健體,我五歲的時候,爬墻偷摘果子時,不慎落入隔壁的道觀,誤打誤撞結識了一個比我大幾歲的小少年。”

“那小少年平素文文靜靜,不愛說話,只愛看書,有時候能坐一個上午不動彈,修習起武術也是十分刻苦,不論是風吹雨打,還是烈日高照,他都不曾休息,我在一旁看著都覺得累,有一次我問他,你為何如此拼命修習,難不成誰要當除惡揚善的大俠?”

“他回答我說,他要變得非常非常優秀,他的父親才能誇獎他。我當時還在疑惑,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父親,才能要求自己的孩子如此優秀,更何況那個時候,他不過是個幾歲大的孩子,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小少年的父親就是皇帝。”

梁少景聽到一半的時候也猜到了,面前這女子應該就是太子妃沈箏,而故事中的那個小小少年,應該就是溫佑帆,兩人年幼相識情根深種,說不定早就定下情緣,但是回京之後沈家卻把她嫁給了太子,導致溫佑帆對太子恨意橫生諸如此類。

好一出癡男怨女的狗血劇。

但是他沒想到,沈箏下一句卻道,“那個小少年,則是太子殿下。”

哦,太子殿下啊……

“後來皇帝微服,帶了一個錦衣小公子來,那是我第一次見他,他與太子不一樣,他會笑,會同我聊天,也會告訴我京城中的事,他說了很多很多,還給太子帶了不少東西。”

梁少景心中納悶,難不成這個是溫佑帆?但是這描述跟溫佑帆本人也差太多了,溫佑帆根本不是那種話多的人啊。

正當他疑惑時,沈箏又揭曉了答案,“我打聽了一番,才知道那個錦衣小公子是當時的六皇子。”

哦,溫思靖啊……

“我最先遇到的是太子殿下,最先喜歡的卻是泓王爺,但我最後卻選擇了澤王,只因他向我許諾,登上王位之後會護我沈家百年安寧,他一向重情重諾,若是他當上了皇帝,必然會庇佑整個西涼愈發繁榮昌盛……”

梁少景聽她越說越離譜,忍不住打斷,“奇怪?你選擇誰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他是勾結異國人,派人謀殺寧侯的反賊,你若是想要維護他,就把你的刀拿出來,別講這些無用的東西。”

沈箏被打斷之後神色依舊淡淡,“我一個懷有身子的婦道人家,如何與你們打?”

“既然你自己都知道,為何還不讓開?”梁少景莫名其妙的反問。

“你最先遇到的確實是太子。”溫遠突然出口道。

“你在那時就已經跟皇子們打過交道,因為皇帝每次去看望太子,都會帶不同的皇子去,你非常喜歡六皇子,但是你更喜歡二皇子,因為他對你承諾會帶你去京城游玩,後來你離開了武觀回到京城,太子上門提親,沈家便將你嫁給太子,但是心系他人的你依舊與二皇子保持聯系,甚至懷上了他的孩子,對嗎?”

沒想到溫遠竟然如此了解沈箏與溫佑帆的往事,梁少景表示驚呆了。

被拆穿的沈箏再也無法保持從容的神色,她面上帶著不可置信,“你怎麽知道這些?”

溫遠不理會她,繼續道,“太子其實早就發現你二人私通。”

“那他怎麽……”沈箏臉色煞白,嘴唇微微顫抖,“他怎麽沒有揭發我?”

溫遠道,“他的母妃並非真正病死,而是自縊,太子自小開始就習慣被各種各樣的人拋棄,但是他太愛你,所以他即便知道了你的背叛,卻還是想用太子妃的身份將你留在身邊。”

梁少景心中一陣酸楚,想不到太子也是個可憐人,難怪之前逼宮時,他說太子是他唯一擁有的東西,想來也是,確實是他唯一剩下的東西了。

沈箏渾身一震,無力的跌坐在地,雙目無神。

溫遠見狀,伸手拉著梁少景徑直略過沈箏往那間屋子走去,擡腳一踹,直接將門踹開,房中站著一身玄色衣袍的溫佑帆。

他負手而立,似乎等候多時。

他旁邊的桌子上置放這一張攤開的遺詔,房中空曠,再無他物。

溫遠眸光沈靜,問道,“還想拖延時間嗎?”

“是我輸了。”溫佑帆淡淡道,“溫遠,我想知道你用了什麽辦法阻攔?”

“江湖人和鹿軼手下的所有兵。”溫遠道。

溫佑帆聽聞輕笑,“想不到你還能驅動江湖人士?真是厲害,我輸得心服口服。”

他走到桌邊,手指按在遺詔上,道,“這遺詔上寫的是誰你可知道?”

“太子溫如雁。”溫遠又道。

“你看,到了最後,你我都是企圖謀朝篡位的逆賊,若是這封遺詔落入太子一黨手中,他們便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卷土重來了。”溫佑帆掛著嘲諷的笑。

“皇帝擬遺詔時,一開始就擬了兩份。”溫遠道,“在太子帶兵逼宮的那一刻起,其中一封遺詔就作廢了。”

“原來是你。”溫佑帆眼睛猛地看向溫遠,微微搖了幾下頭,道,“父皇擬遺詔,太子與溫予遲相鬥,原來都是你的計謀。”

“你說的不完全。”溫遠淡漠道,“皇帝醒後晉升翊貴妃的位分,以及多次獨留你長談,也是我的主意。”

溫佑帆面上一驚,起初的驚詫之後,慢慢變得扭曲,他大笑起來,笑得前俯後仰,最後雙手撐在桌邊,逐漸平靜,用手指揩了揩眼角的淚滴,道,“溫遠啊溫遠,你這麽聰明,這西涼大國的龍椅,合該是你坐。”

“我?”溫遠譏笑,“我不會為了這個位置像你們一樣,喪心病狂。”

“不是你,也應該是溫予遲吧……”溫佑帆遺憾道,“若是多年之前,先認識你的人是我該多好?”

“道不同,不相為謀。”溫遠緩緩轉動手中染血的長劍,似乎打算結束這場對話。

此時,沈重而響亮的鐘聲自天邊緩緩傳來,綿延數百裏,傳到三人的耳朵中。

梁少景心頭一震,默默數著,直到第三聲落下。

龍鐘三響,新帝即位。

溫佑帆朝著鐘聲傳來的聲音看去,微微瞇眼,“新帝登基了啊……”

話還未說完,他感覺胸前一痛,低頭看去,一柄長劍穿心而過,他一張口,想要說話,但是血液封喉,讓他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滿口的血液,滿口的苦澀。

溫遠離他很近,伸出雙手,捧住溫佑帆的頭顱,下一刻雙臂用力,只聽“咯噔”一聲,溫佑帆的脖子被利落的擰斷,扭曲至一個常人所不能及的樣子。

只一瞬間,溫佑帆便斷了所有生息,直挺挺摔在地上,變為一具屍體。

溫遠站著,久久不動。

梁少景見他站著發楞,便走上前,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溫晗風……”

溫遠轉過身,平日裏溫潤沈靜的雙眸此刻微微發紅,蒙上一層晶瑩的水波,他低聲道,“謹之你看,我終於給你報仇了。”

梁少景一楞,心中掀起波濤洶湧,向他走近兩步,雙手捧在他的雙頰,輕聲道,“謝謝,我看見了。”

話畢,他仰頭踮腳,輕輕覆上溫遠柔軟微涼的唇。

一顆淚珠自眼角落下,劃過梁少景的指尖,往下掉落。

溫遠剛想攬住他的腰更進一步時,梁少景卻推開,耳尖染上血一樣的紅暈,他道,“咱們還是快些趕回皇宮吧。”

左右思量了一番,溫遠最終還是以理智戰勝了沖動,他俯身親了一下梁少景的臉頰,然後轉身點火燒毀了那張傳位於太子的遺詔,出門之時,院子中躺著一個鮮血染紅了大半身體的女子。

她手中捂著一把匕首,纖細的喉嚨被割破,還未死透的身體止不住的抽搐。

梁少景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溫遠沒有耽擱時間,駕馬帶著梁少景趕回京城。

將進城門之時,地上躺著橫七豎八的屍體,不見活人。

溫遠目不斜視,駕馬直往皇宮趕。

守著宮門的人都是梁衡手下的兵,他們認識溫遠,所以一路暢通無阻,溫遠駕馬直接來到了早朝的殿堂外。

堂外站著滿朝文武,互相低語,見溫遠威風凜凜而來,不少人自覺退讓。

鹿紹卿似乎也剛到,他翻身下馬,手提著一個血紅的包裹,全身上下亦是浴血一般,不知是別人的血還是自己的,他對溫遠微微點頭,於是三人一同推開殿堂的門走進去。

剛一進門,就聽見了女人尖利的聲音,守在門處的太監連忙將門關上。

梁少景擡眼看去,發現殿堂中還站著不少人,殿堂的最前方,象征著天下至尊的龍椅前,背立著一個身著明黃色龍袍的人,而下方前皇後鹿節香指著他尖聲道,“你快些滾下來!這皇位是我兒的!”

鹿軼也是一臉的怒色,他轉頭看見溫遠三人,立即吼道,“溫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溫遠神色不變,緩緩朝殿中走去,前方穿著明黃色龍袍的新帝也慢慢轉身,完全轉過來之後,梁少景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梁少景見過這張臉的很多種表情,有大笑的,有哭泣的,有俏皮的,有端莊的,但沒見過像此刻這樣,神情平靜,眼中卻含著愧疚和恐懼,仿佛強做鎮定。

他是一身龍袍的新帝,也是梁少景的摯友,溫思靖。

太子,溫佑帆,溫予遲三人明爭暗鬥,你死亡我活,最後確實溫思靖撿了個大便宜,穿上龍袍做了皇帝。

難怪鹿節香尖聲指責,難怪鹿軼怒不可遏。

但是溫思靖卻絲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對著梁少景,輕聲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欺瞞。”

梁少景以微笑回應,“你無需道歉。”

雖然對於溫思靖當上皇帝一事非常意外,但梁少景也清楚,作為皇子的一員,他有資格。

還未走進,鹿軼便按耐不住,大步前來,“溫遠,當初我們約定好,我助你重回京城報仇雪恨,你助我衿王登上皇位,為何到了最後,卻是他?!”

梁衡立在一旁害怕鹿軼動手,便也走過來,哼聲道,“鹿將軍莫不是太心急了一些?”

“我心急?”鹿軼大叫,“溫思靖都登基敲鐘了,我能不急嗎?”

“他才不是新帝!皇帝的位置是我兒的!是衿兒的!”鹿節香失控的大叫。

溫遠似被這尖聲震到耳朵,他微微皺眉,向後退了一步,道,“溫思靖是先帝認定的新帝,名正言順。”

說著,他從懷中拿出明黃色的遺詔,手一抖便將遺詔展開,“如若不信,你們可以自己看。”

鹿軼聞言一驚,待反應過來之時,梁衡已將遺詔先一步拿走,他忌憚梁衡,不敢輕易動手。

梁衡快速將遺詔看了一遍,臉色微沈,道,“泓王殿下乃是先帝認可的繼位人,我為西涼將軍,定當全力維護先帝遺願,若是有人敢不從……”他的眼睛瞟過鹿軼鹿節香等人,“我手裏的銹刀切幾個細皮嫩肉還是綽綽有餘。”

“這不可能!”鹿節香厲聲道,“明明是我兒!先帝一直中意我兒!怎麽可能立這個無能的廢物!”

梁少景覺得這話刺耳無比,喝道,“鹿皇後,當心禍從口出!”他朝溫思靖看一眼,只見後者一臉震驚,似乎自己也沒有料到皇帝的遺詔中寫的是他。

“先帝兩封遺詔,一封寫太子,一封寫泓王,如今太子那封作廢,此遺詔乃是唯一的遺詔,若是你們再執意造次,便是意圖篡位的逆臣。”溫遠道。

“好一個逆臣!”鹿軼發狠一般的大笑,“想不到我活到如今一把年紀,倒被你這個毛頭小子耍了,千裏迢迢帶兵來此,竟是為他人做嫁衣!與其讓你白白利用,倒不如就坐實逆臣的罪名!好好給你一個教訓!”

“皇宮之內,本將就要看看誰敢造次!”梁衡冷笑,忽而抽出一把利劍,往地上一插,竟生生刺透堅硬的地石,入地數寸,可彰顯其力量之大。

梁少景想,我爹果然是爹,拿起劍來的霸氣無人能比。

畢竟是西涼的戰神,鹿軼到底與他實力懸殊,但在怒氣頭上,鹿軼想豁出老命跟他拼。

鹿紹卿在一旁道,“爹,還是算了吧,泓王名正言順登基,已經沒有回轉的餘地。”

鹿軼一見自己兒子胳膊肘往外拐,更氣了,哇呀呀呀一番,就要出手,正在此時,殿門又開了。

所有望去,只見謝鏡詡扶著溫予遲走進來。

溫予遲重傷未愈,臉色依舊是病態一般的蒼白,走得極慢。

鹿節香一見自己兒子來了,頓時又蹦跶起來,“吾兒!這些人想要搶你的皇位!”

“本來就不是我的,何來搶一說?”溫予遲淡淡開口道。

他一步一步走起來似乎很吃力,謝鏡詡很耐心的扶著,直至走得近了,溫予遲突然跪地,以頭磕地行了一個大禮,將眾人都震住了。

他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謝鏡詡在一旁,也跟著跪了下來,行了一個大禮。

鹿軼痛聲道,“予兒,你這是在作甚!”說著就想來將他拉起來,但卻被他淡而有力的拂開。

溫予遲繼續道,“陛下,臣的母後和舅舅乃是關心則亂,並無惡意,還望陛下恕罪。”

溫思靖低眸看著下方跪著的兩人,心情五味陳雜。

鹿節香大步走過來,“吾兒你快起來!快起來!”

“母後。”溫予遲道,“我不想做皇帝,也不適合做皇帝,我想跟子弈在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平常百姓的生活。”

鹿節香驚愕,“跟誰?”

“子弈。”溫予遲語氣平靜的重覆,順道還牽起了謝鏡詡的手,十指相扣,“我心悅他,想要與他生活一輩子。”

知情的梁少景和溫遠以及溫思靖並無太大反應,鹿紹卿則是意外的挑挑眉,梁衡看著兩人,默默垂下眼眸,倒是剩下的人反應最大。

鹿軼瞪大眼睛,一口血哽在喉頭,似乎下一刻就要吐出來,鹿節香則更是誇張,身子一晃,翻了個白眼直接暈過去。

鹿軼眼疾手快,接住了她,對溫予遲兇道,“太不像話了!男子與男子怎能在一起!”

也許是早就料到這種結果,溫予遲並不生氣慌張,只是道,“我心意已決,舅舅要打要罵隨便,但不是此刻。”

隨後他忽然從袖子中抽出一把匕首,行動非常迅速的對著自右手腕的手筋一劃,鮮血頓時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他的白衣。

謝鏡詡驚恐的瞪大雙眼,伸手捏住了他的右手腕,阻止血流,顫聲道,“溫衿……”

溫予遲微微搖頭,對溫思靖道,“六哥,一年前子弈折斷你的左臂,而今我以右手還之,還望六哥饒過子弈曾經之罪。”

溫思靖聞言默默動了動左手,沒有作答。

接著,溫予遲又道,“最後有一事,求六哥放過謝丞相和我舅舅,他們都是一心為西涼,絕無二心。”

他的聲音有些無力,似乎是重傷過後有失血過多導致,溫思靖見他這幅模樣,終於開口,“謝丞相一家我自會免罪,不過要革除官籍流放鄉野之地,再不能踏入京城,鹿將軍我自然不會降罪,至於你,我可以賜你府邸,保你一世無憂。”

“我就不必,介時我會與子弈一同離去,跟隨去謝丞相流放之地,遠離京城,只是我的母妃和九弟……”

“我會照顧好他們。”溫思靖道。

溫予遲終於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他再次磕頭行禮,“謝陛下隆恩!”

喊罷,他便體力不支暈倒在謝鏡詡懷中,整個右手都被血染紅,謝鏡詡失態的抱起他,直接從大殿的窗戶翻出去。

鹿軼見溫予遲自己已生了離去之心,也知道已無需在堅持,便重重的嘆一口氣,咽著滿滿的不甘心,扛著自己的妹妹也離去。

隨後梁衡將遺詔收起,對溫思靖拱手行禮,“臣先行告退。”走的時候還看了梁少景一眼,“謹兒,你何時回家啊?”

梁少景尷尬一笑,“明晚就回,明晚。”

梁衡得了答案,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不一會兒,大殿中就剩下了梁少景,溫遠,溫思靖,鹿紹卿四人。

梁少景見鹿紹卿還不走,於是就主動問道,“你手中提的包裹是什麽?”還一直滴著血液。

鹿紹卿聞聲,便解開包裹往地上一扔,語氣平淡道,“哦,這是趙承博的人頭。”

伴著聲音,一個血淋淋的人頭骨碌碌滾動著,溫思靖見了臉色一變,連連後退好幾步,將目光移至一旁,澀聲道,“鹿公子,你還是將這東西拿走吧。”

鹿紹卿微微一笑,彎腰又將人頭重新裝進包裹中,隨意的拎在手上,他對溫遠道,“溫大哥,你真的很厲害,我打心眼裏佩服你。”

說完之後,便甩著包裹慢悠悠的離開。

溫思靖終於支撐不住,癱坐在龍椅上,嘆口氣,“晗風,幸好你來的及時,要不然我還真招架不住鹿軼和鹿節香的一唱一和。”

溫遠面上浮上一個淺淺的笑意,“如今你已經是皇帝了,要有個皇帝的樣子。”

梁少景在一旁哼哼,“你們太不夠意思了,這麽大的事情,竟然瞞著我。”

溫思靖嘆一口氣,道,“先前溫晗風問我想不想做皇帝,我也就隨口一說,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將我推上了龍椅……”

聽了這話,溫遠和氣道,“你要是不想坐這個椅子,我可以立即將鹿軼喊回來。”

“別別別。”溫思靖連連擺手,“現在除了我,還有誰能坐?”

說的也是,太子已廢,落在那些江湖人手中,肯定也是死路一條,溫佑帆被溫遠親手殺死,溫予遲去意已決,恐怕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溫枳又是瘋瘋癲癲,眼下似乎只有溫思靖來坐這個龍椅了。

“不過我還是很疑惑,你是怎麽在鹿將軍眼皮子低下偷梁換柱,把禮泓推上王座的?”梁少景耿耿於懷。

“其實這其□□勞最大的還是他自己,他平日裏無欲無求,既不爭也不搶,還像個廢物一樣一點出眾之處都沒有,所以讓鹿軼完全放松了對他的警戒心。”

溫遠道,“先帝醒來的那日夜晚,我帶著溫予遲進皇宮,將溫予遲和謝鏡詡的事情告訴先帝,並和他打了個賭,讓他寫下兩封遺詔,一封是太子,一封則是禮泓,如若太子沒有起兵造反,則禮泓的那封就作廢,我也會無條件輔佐太子,反之,則太子的那封作廢,結果你們也都知道。”

“攔住溫佑帆手下的勢力和異國來的兵馬,用了江湖人和鹿將軍的全部人手,京城中只有梁將軍的兵,所以就算是鹿將軍想要造反,也無能為力。”

“你的意思是,從一開始,溫予遲就不在這其中?”梁少景能想象得到先帝得知他和謝鏡詡的事之後的神情,大概是他深知這其中的痛苦,所以也不想溫予遲重蹈覆轍,於是順從了溫遠的意思,將他排除在外。

“他本就無做皇帝之心。”溫遠平淡道。

“直到今日之前,我也以為禮泓沒有做皇帝之心。”梁少景忽然道,溫思靖從來不爭不搶,曾經他也疑惑過,同為皇子的溫思靖,難道就甘願做一個別人口中的廢人?

溫思靖淡淡的笑了,似有一些苦澀,“我若騙不了你們,又如何騙的了天下人。”

“禮泓你真是撿了個大便宜。”梁少景見他情緒低沈,於是打著哈哈,他根本不在意溫思靖這點小欺騙,“想不到最後竟然是你贏了,要是讓太子和溫佑帆知道了,估計該氣活了。”

說完自己也覺得好笑,於是忍不住笑起來。

溫思靖深覺得這話有道理,也跟著笑起來。

溫遠則是雙眸微彎,染上點點笑意。

“不過有一點我想不明白。”溫思靖皺眉疑惑道,“父皇怎麽會接受得了老七跟謝家那小崽子在一起的?你是怎麽說服的?”

“先帝早就知道,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皇位傳給溫予遲。”溫遠道。

梁少景聽聞低低的嘆一口氣,“他感同身受。”

這是一個秘密,別人不知道,但梁少景知道,但是他不說。

血腥味一點一滴消散在空氣中,京城又恢覆了往日一般的寧靜,萬籟俱寂的夜空下,一座高樓的樓頂上,俊美無雙的年輕公子眺望著遠處的皇宮。

他腳邊坐著一個小姑娘,手掌撐著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打著瞌睡。

樓慕歌低頭看笙笙像小雞啄米似的,忍不住笑道,“笙笙,咱們走吧。”

笙笙被這話驚醒,迷茫的擡頭問道,“去哪?”

樓慕歌擡起手中的白骨扇,扇葉上有一絲明黃色忽閃,他看了看道,“當然是給老朋友找一個合適的去處。”

笙笙應一聲,便站起身,微微疏動筋骨,隨後腳尖一踮躍至空中,再輕飄飄的落在地上,悄無聲息。

樓慕歌跟隨其後,兩人一高一矮,沿著街道,緩步走進月色照不到的黑暗之處。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已完結,撒花~~

接下來的是番外,啦啦啦

戳我專欄,可以看見隔壁正在連載的皇帝和梁將軍的故事:《九殿下請更衣》

重生歸來,溫禪表示:“請不要打擾我,我要專心的我覆仇之路”

於是京城內流言四起:震驚!堂堂九殿下竟當街耍起流氓!

“聽說了嗎?九皇子在上元節的時候為了搶一盞花燈竟讓趙家姑娘下跪,還揚言要砸了別人的攤子……”

“聽聞九皇子此人生性浪蕩,驕縱蠻橫,光天化日之下扯掉了清白姑娘的衣裳……”

“九皇子詛咒梁大人禿頂……”

而刻意想要疏遠的人一而再的黏上來。

梁宴北:扯姑娘衣裳?想不到你還有這種癖好……

溫禪:你幹什麽?!放開我的衣服!

☆、番外·喝醉之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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