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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為你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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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的京城很靜,街道上除了偶爾還在開著的店鋪,基本都是戶戶閉門,少有人走動,一串疾馳的馬蹄聲在街上回蕩。

快馬下的風很疾,梁少景將頭埋低,背後靠著溫暖結實的胸膛,耳邊是呼呼的風嘯。

溫遠一手扶住梁少景,一手牽著韁繩,馬蹄踏過的路印出淺淺的蹄印,一路朝著城門奔去。

甫一出城門,前方就來了一隊人馬,將路攔住,溫遠急拉繩,慢慢將馬停下來,目光銳利。

一隊人馬為首的人是趙延武,他手持長劍,駕馬往前幾步,眼睛死死的盯著梁少景,有怒火,也有不可置信,“阿嵐,你……”

梁少景覺得莫名的煩躁,“要我說幾遍?我說了我不是阿嵐!”

趙延武不肯罷休,“你不是阿嵐能是誰?你就是!”

“我是你爺爺!”梁少景怒罵。

溫遠則是不想跟他廢話,手指剛摸上劍,就有一支羽箭疾速飛來,直指趙延武的心窩,趙延武為躲閃翻身下馬,喝道,“是誰!”

隨後從城門中也駕馬而來一隊人,為首的是個年輕的公子哥,他駕馬走近時抽劍而出,飛身朝趙延武劈過去,趙延武以劍相抵,後退數步。

年輕的公子哥沒有追去,只是立在梁少景和溫遠面前,一轉身,對他們道,“溫公子,你們去追叛賊,這裏有我擋下。”

梁少景才將他的樣子看了個清楚,依稀記得他是禮部尚書之子,沈萃。

沈萃的姐姐深箏作為太子妃被太子牽連入獄,按理說沈萃一家也不能幸免,但沒想到他卻能帶人來此地幫助溫遠。

溫遠卻不意外,輕輕點頭,“多謝。”

“不必言謝,沈家保家衛國全憑忠心。”沈萃神色堅定,他看了梁少景一眼,隨後轉身繼續攻擊趙延武。

溫遠便駕馬脫離戰場,繼續朝著溫佑帆離開的方向追去。

趙延武卻不想讓他們離開,幾次想去阻攔,但都被沈萃纏得死死的,沒有任何機會,他氣急敗壞的看著兩人一馬遠離。

“沈萃!你為何非要與我們作對,若是我表哥登上皇位,你姐姐必然是皇後,到那時你們沈家豈不是也會跟著飛黃騰達?”趙延武急道。

沈萃面容覆上寒冰,“我姐姐乃是太子妃!”

“那又如何,她肚子裏懷的是我表哥的種,如今太子落敗再不能翻身,我表哥亦可以娶了她。”

話音未落,沈萃手下出了狠力,一下子將趙延武掀翻,倒退數丈,他咬牙切齒,“我沈家忠肝義膽,品行高潔,自從沈箏背叛太子伊始,便不再是我沈家人!”

“榆木腦袋!”趙延武與他說不通,只得揮劍迎戰。

溫佑帆並沒有逃多遠,他停在了百裏之外的一方老宅中,宅子外有一圈守衛。

溫遠見到宅子時,暗暗松一口氣,在遠處將馬停住,道,“你在這裏等我。”

說完就要下馬,但梁少景眼疾手快的將他抓住,“我也要去!”他說的很堅定,而且用眼睛直直的對著溫遠,深怕他看不出來自己的堅定。

溫遠只思考了一刻,便答應,他駕著馬直接奔向那座宅子。

聽見動靜的守衛很快聚集起來,個個手中提著利刃,萬分警備。

帶馬近了,溫遠一踩馬背騰空而起,一柄落血劍在半空中出鞘,衣袍翻飛,神色肅殺。

梁少景也翻身下馬,扔掉手中的刀鞘,朝距離最近的那一人劈頭刺去。

能夠在此地護著溫佑帆的,都是精兵,梁少景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當他第一劍落空時反被踢了一腳後,梁少景覺得自己還是有些低估了這些人。

倒退幾步揉了揉被踢痛的手臂,梁少景再次提劍上前,這次便是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應對,劍刃翻轉間,隨沒有傷到人,但也沒有再被踢中。

溫遠那邊則不同,梁少景一直都知道溫遠的劍術了得,但不知道到了何等地步,餘光中看見他以一敵四,劍光絢爛,時近時退,身手幾乎快得看不見,出的每一劍都是致命之處,半點不留餘地。

梁少景漸漸感到吃力,他思索了一下,謝嵐這副身體雖然也極有力量,但畢竟不比他從前那具身體用著順手,如果再拿劍打下去,倒是會讓自己受傷,於是他虛晃一招,倒退數丈,來到了之前騎的馬旁。

好在溫遠臨走時拿了一副弓箭,梁少景翻身上馬,將馬背上的弓取下,挑出一根羽箭架在弓上。

他雙腳一夾,馬便跑動起來,梁少景專心致志瞄準,瞅準了時機滿弓放箭。

羽箭直奔著朝他追來的人射去,帶羽箭飛至他面前時,他翻身一轉,輕巧的躲過,於是羽箭便穩穩的射進他身後之人的背心處。

梁少景無暇停頓,他找準了這種巧妙的角度,就算前面一人躲過了他的箭,那麽其身後也必然會有人中箭,幾箭下來,無一虛發。

直至最後,再無一人能夠站起來,溫遠才停了屠戮,他渾身浴血,潔白的面龐也染上妖嬈的血色,平添幾分妖冶的邪氣,喘著粗氣,一擡眼,梁少景下馬踏著屍體走來。

梁少景盯著他背部,道,“你受傷了?”

溫遠輕搖頭,銳利的眸光變得柔軟,“我無事。”

兩人一同推開了宅子的大門,只見月色皎潔之下,院子裏站著一個白衣女子。

那女子聽見聲音轉過身,柳眉杏眼,面若桃花,是一個標致的美人,她含著微微笑意面對兩人,柔聲道,“兩位公子,要不要坐下喝杯茶?”

“喝茶?”梁少景好笑的重覆,側頭看了身邊如同地獄中爬出的魔鬼一樣的人,道,“你看看我們,像是來討茶喝的樣子嗎?”

那女子絲毫不在意兩人的模樣,輕笑,“不喝茶也行,那你們能不能陪我說說話?”

這要求是在是無厘頭,梁少景有些莫名其妙,於是想出口拒絕,但是那女子卻像看穿他的想法一樣,先他一步開口,“你們莫要著急,他就在那屋子裏,逃不了。”

說罷還指了一下身後的房間,那房間中亮著微微的燈。

溫遠默不作聲,像是默許一般,梁少景也不在說話。

女子一見兩人沒有拒絕,便道,“我自小體弱多病,被父親送到武觀裏去修習武術,強身健體,我五歲的時候,爬墻偷摘果子時,不慎落入隔壁的道觀,誤打誤撞結識了一個比我大幾歲的小少年。”

“那小少年平素文文靜靜,不愛說話,只愛看書,有時候能坐一個上午不動彈,修習起武術也是十分刻苦,不論是風吹雨打,還是烈日高照,他都不曾休息,我在一旁看著都覺得累,有一次我問他,你為何如此拼命修習,難不成誰要當除惡揚善的大俠?”

“他回答我說,他要變得非常非常優秀,他的父親才能誇獎他。我當時還在疑惑,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父親,才能要求自己的孩子如此優秀,更何況那個時候,他不過是個幾歲大的孩子,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小少年的父親就是皇帝。”

梁少景聽到一半的時候也猜到了,面前這女子應該就是太子妃沈箏,而故事中的那個小小少年,應該就是溫佑帆,兩人年幼相識情根深種,說不定早就定下情緣,但是回京之後沈家卻把她嫁給了太子,導致溫佑帆對太子恨意橫生諸如此類。

好一出癡男怨女的狗血劇。

但是他沒想到,沈箏下一句卻道,“那個小少年,則是太子殿下。”

哦,太子殿下啊……

“後來皇帝微服,帶了一個錦衣小公子來,那是我第一次見他,他與太子不一樣,他會笑,會同我聊天,也會告訴我京城中的事,他說了很多很多,還給太子帶了不少東西。”

梁少景心中納悶,難不成這個是溫佑帆?但是這描述跟溫佑帆本人也差太多了,溫佑帆根本不是那種話多的人啊。

正當他疑惑時,沈箏又揭曉了答案,“我打聽了一番,才知道那個錦衣小公子是當時的六皇子。”

哦,溫思靖啊……

“我最先遇到的是太子殿下,最先喜歡的卻是泓王爺,但我最後卻選擇了澤王,只因他向我許諾,登上王位之後會護我沈家百年安寧,他一向重情重諾,若是他當上了皇帝,必然會庇佑整個西涼愈發繁榮昌盛……”

梁少景聽她越說越離譜,忍不住打斷,“奇怪?你選擇誰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他是勾結異國人,派人謀殺寧侯的反賊,你若是想要維護他,就把你的刀拿出來,別講這些無用的東西。”

沈箏被打斷之後神色依舊淡淡,“我一個懷有身子的婦道人家,如何與你們打?”

“既然你自己都知道,為何還不讓開?”梁少景莫名其妙的反問。

“你最先遇到的確實是太子。”溫遠突然出口道,“你在那時就已經跟皇子們打過交道,因為皇帝每次去看望太子,都會帶不同的皇子去,你非常喜歡六皇子,但是你更喜歡二皇子,因為他對你承諾會帶你去京城游玩,後來你離開了武觀回到京城,太子上門提親,沈家便將你嫁給太子,但是心系他人的你依舊與二皇子保持聯系,甚至懷上了他的孩子,對嗎?”

沒想到溫遠竟然如此了解沈箏與溫佑帆的往事,梁少景表示驚呆了。

被拆穿的沈箏再也無法保持從容的神色,她面上帶著不可置信,“你怎麽知道這些?”

溫遠不理會她,繼續道,“太子其實早就發現你二人私通。”

“那他怎麽……”沈箏臉色煞白,嘴唇微微顫抖,“他怎麽沒有揭發我?”

溫遠道,“他的母妃並非真正病死,而是自縊,太子自小開始就習慣被各種各樣的人拋棄,但是他太愛你,所以他即便知道了你的背叛,卻還是想用太子妃的身份將你留在身邊。”

梁少景心中一陣酸楚,想不到太子也是個可憐人,難怪之前逼宮時,他說太子是他唯一擁有的東西,想來也是,確實是他唯一剩下的東西了。

沈箏渾身一震,無力的跌坐在地,雙目無神。

溫遠見狀,伸手拉著梁少景徑直略過沈箏往那間屋子走去,擡腳一踹,直接將門踹開,房中站著一身玄色衣袍的溫佑帆。

他負手而立,似乎等候多時。

他旁邊的桌子上置放這一張攤開的遺詔,房中空曠,再無他物。

溫遠眸光沈靜,問道,“還想拖延時間嗎?”

“是我輸了。”溫佑帆淡淡道,“溫遠,我想知道你用了什麽辦法阻攔?”

“江湖人和鹿軼手下的所有兵。”溫遠道。

溫佑帆聽聞輕笑,“想不到你還能驅動江湖人士?真是厲害,我輸得心服口服。”

他走到桌邊,手指按在遺詔上,道,“這遺詔上寫的是誰你可知道?”

“太子溫如雁。”溫遠又道。

“你看,到了最後,你我都是企圖謀朝篡位的逆賊,若是這封遺詔落入太子一黨手中,他們便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卷土重來了。”溫佑帆掛著嘲諷的笑。

“皇帝擬遺詔時,一開始就擬了兩份。”溫遠道,“在太子帶兵逼宮的那一刻起,其中一封遺詔就作廢了。”

“原來是你。”溫佑帆眼睛猛地看向溫遠,微微搖了幾下頭,道,“父皇擬遺詔,太子與溫予遲相鬥,原來都是你的計謀。”

“你說的不完全。”溫遠淡漠道,“皇帝醒後晉升翊貴妃的位分,以及多次獨留你長談,也是我的主意。”

溫佑帆面上一驚,起初的驚詫之後,慢慢變得扭曲,他大笑起來,笑得前俯後仰,最後雙手撐在桌邊,逐漸平靜,用手指揩了揩眼角的淚滴,道,“溫遠啊溫遠,你這麽聰明,這西涼大國的龍椅,合該是你坐。”

“我?”溫遠譏笑,“我不會為了這個位置像你們一樣,喪心病狂。”

“不是你,也應該是溫予遲吧……”溫佑帆遺憾道,“若是多年之前,先認識你的人是我該多好?”

“道不同,不相為謀。”溫遠緩緩轉動手中染血的長劍,似乎打算結束這場對話。

此時,沈重而響亮的鐘聲自天邊緩緩傳來,綿延數百裏,傳到三人的耳朵中。

梁少景心頭一震,默默數著,直到第三聲落下。

龍鐘三響,新帝即位。

溫佑帆朝著鐘聲傳來的聲音看去,微微瞇眼,“新帝登基了啊……”

話還未說完,他感覺胸前一痛,低頭看去,一柄長劍穿心而過,他一張口,想要說話,但是血液封喉,讓他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滿口的血液,滿口的苦澀。

溫遠離他很近,伸出雙手,捧住溫佑帆的頭顱,下一刻雙臂用力,只聽“咯噔”一聲,溫佑帆的脖子被利落的擰斷,扭曲至一個常人所不能及的樣子。

只一瞬間,溫佑帆便斷了所有生息,直挺挺摔在地上,變為一具屍體。

溫遠站著,久久不動。

梁少景見他站著發楞,便走上前,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溫晗風……”

溫遠轉過身,平日裏溫潤沈靜的雙眸此刻微微發紅,蒙上一層晶瑩的水波,他低聲道,“謹之你看,我終於給你報仇了。”

梁少景一楞,心中掀起波濤洶湧,向他走近兩步,雙手捧在他的雙頰,輕聲道,“謝謝,我看見了。”

話畢,他仰頭踮腳,輕輕覆上溫遠柔軟微涼的唇。

一顆淚珠自眼角落下,劃過梁少景的指尖,往下掉落。

溫遠剛想攬住他的腰更進一步時,梁少景卻推開,耳尖染上血一樣的紅暈,他道,“咱們還是快些趕回皇宮吧。”

左右思量了一番,溫遠最終還是以理智戰勝了沖動,他俯身親了一下梁少景的臉頰,然後轉身點火燒毀了那張傳位於太子的遺詔,出門之時,院子中躺著一個鮮血染紅了大半身體的女子。

她手中捂著一把匕首,纖細的喉嚨被割破,還未死透的身體止不住的抽搐。

梁少景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溫遠沒有耽擱時間,駕馬帶著梁少景趕回京城。

將進城門之時,地上躺著橫七豎八的屍體,不見活人。

溫遠目不斜視,駕馬直往皇宮趕。

守著宮門的人都是梁衡手下的兵,他們認識溫遠,所以一路暢通無阻,溫遠駕馬直接來到了早朝的殿堂外。

堂外站著滿朝文武,互相低語,見溫遠威風凜凜而來,不少人自覺退讓。

鹿紹卿似乎也剛到,他翻身下馬,手提著一個血紅的包裹,全身上下亦是浴血一般,不知是別人的血還是自己的,他對溫遠微微點頭,於是三人一同推開殿堂的門走進去。

剛一進門,就聽見了女人尖利的聲音,守在門處的太監連忙將門關上。

梁少景擡眼看去,發現殿堂中還站著不少人,殿堂的最前方,象征著天下至尊的龍椅前,背立著一個身著明黃色龍袍的人,而下方前皇後鹿節香指著他尖聲道,“你快些滾下來!這皇位是我兒的!”

鹿軼也是一臉的怒色,他轉頭看見溫遠三人,立即吼道,“溫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溫遠神色不變,緩緩朝殿中走去,前方穿著明黃色龍袍的新帝也慢慢轉身,完全轉過來之後,梁少景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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