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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騙了你們,也騙了天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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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少景見過這張臉的很多種表情,有大笑的,有哭泣的,有俏皮的,有端莊的,但沒見過像此刻這樣,神情平靜,眼中卻含著愧疚和恐懼,仿佛強做鎮定。

他是一身龍袍的新帝,也是梁少景的摯友,溫思靖。

太子,溫佑帆,溫予遲三人明爭暗鬥,你死亡我活,最後確實溫思靖撿了個大便宜,穿上龍袍做了皇帝。

難怪鹿節香尖聲指責,難怪鹿軼怒不可遏。

但是溫思靖卻絲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對著梁少景,輕聲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欺瞞。”

梁少景以微笑回應,“你無需道歉。”

雖然對於溫思靖當上皇帝一事非常意外,但梁少景也清楚,作為皇子的一員,他有資格。

還未走進,鹿軼便按耐不住,大步前來,“溫遠,當初我們約定好,我助你重回京城報仇雪恨,你助我衿王登上皇位,為何到了最後,卻是他?!”

梁衡立在一旁害怕鹿軼動手,便也走過來,哼聲道,“鹿將軍莫不是太心急了一些?”

“我心急?”鹿軼大叫,“溫思靖都登基敲鐘了,我能不急嗎?”

“他才不是新帝!皇帝的位置是我兒的!是衿兒的!”鹿節香失控的大叫。

溫遠似被這尖聲震到耳朵,他微微皺眉,向後退了一步,道,“溫思靖是先帝認定的新帝,名正言順。”

說著,他從懷中拿出明黃色的遺詔,手一抖便將遺詔展開,“如若不信,你們可以自己看。”

鹿軼聞言一驚,待反應過來之時,梁衡已將遺詔先一步拿走,他忌憚梁衡,不敢輕易動手。

梁衡快速將遺詔看了一遍,臉色微沈,道,“泓王殿下乃是先帝認可的繼位人,我為西涼將軍,定當全力維護先帝遺願,若是有人敢不從……”他的眼睛瞟過鹿軼鹿節香等人,“我手裏的銹刀切幾個細皮嫩肉還是綽綽有餘。”

“這不可能!”鹿節香厲聲道,“明明是我兒!先帝一直中意我兒!怎麽可能立這個無能的廢物!”

梁少景覺得這話刺耳無比,喝道,“鹿皇後,當心禍從口出!”他朝溫思靖看一眼,只見後者一臉震驚,似乎自己也沒有料到皇帝的遺詔中寫的是他。

“先帝兩封遺詔,一封寫太子,一封寫泓王,如今太子那封作廢,此遺詔乃是唯一的遺詔,若是你們再執意造次,便是意圖篡位的逆臣。”溫遠道。

“好一個逆臣!”鹿軼發狠一般的大笑,“想不到我活到如今一把年紀,倒被你這個毛頭小子耍了,千裏迢迢帶兵來此,竟是為他人做嫁衣!與其讓你白白利用,倒不如就坐實逆臣的罪名!好好給你一個教訓!”

“皇宮之內,本將就要看看誰敢造次!”梁衡冷笑,忽而抽出一把利劍,往地上一插,竟生生刺透堅硬的地石,入地數寸,可彰顯其力量之大。

梁少景想,我爹果然是爹,拿起劍來的霸氣無人能比。

畢竟是西涼的戰神,鹿軼到底與他實力懸殊,但在怒氣頭上,鹿軼想豁出老命跟他拼。

鹿紹卿在一旁道,“爹,還是算了吧,泓王名正言順登基,已經沒有回轉的餘地。”

鹿軼一見自己兒子胳膊肘往外拐,更氣了,哇呀呀呀一番,就要出手,正在此時,殿門又開了。

所有望去,只見謝鏡詡扶著溫予遲走進來。

溫予遲重傷未愈,臉色依舊是病態一般的蒼白,走得極慢。

鹿節香一見自己兒子來了,頓時又蹦跶起來,“吾兒!這些人想要搶你的皇位!”

“本來就不是我的,何來搶一說?”溫予遲淡淡開口道。

他一步一步走起來似乎很吃力,謝鏡詡很耐心的扶著,直至走得近了,溫予遲突然跪地,以頭磕地行了一個大禮,將眾人都震住了。

他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謝鏡詡在一旁,也跟著跪了下來,行了一個大禮。

鹿軼痛聲道,“予兒,你這是在作甚!”說著就想來將他拉起來,但卻被他淡而有力的拂開。

溫予遲繼續道,“陛下,臣的母後和舅舅乃是關心則亂,並無惡意,還望陛下恕罪。”

溫思靖低眸看著下方跪著的兩人,心情五味陳雜。

鹿節香大步走過來,“吾兒你快起來!快起來!”

“母後。”溫予遲道,“我不想做皇帝,也不適合做皇帝,我想跟子弈在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平常百姓的生活。”

鹿節香驚愕,“跟誰?”

“子弈。”溫予遲語氣平靜的重覆,順道還牽起了謝鏡詡的手,十指相扣,“我心悅他,想要與他生活一輩子。”

知情的梁少景和溫遠以及溫思靖並無太大反應,鹿紹卿則是意外的挑挑眉,梁衡看著兩人,默默垂下眼眸,倒是剩下的人反應最大。

鹿軼瞪大眼睛,一口血哽在喉頭,似乎下一刻就要吐出來,鹿節香則更是誇張,身子一晃,翻了個白眼直接暈過去。

鹿軼眼疾手快,接住了她,對溫予遲兇道,“太不像話了!男子與男子怎能在一起!”

也許是早就料到這種結果,溫予遲並不生氣慌張,只是道,“我心意已決,舅舅要打要罵隨便,但不是此刻。”

隨後他忽然從袖子中抽出一把匕首,行動非常迅速的對著自右手腕的手筋一劃,鮮血頓時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他的白衣。

謝鏡詡驚恐的瞪大雙眼,伸手捏住了他的右手腕,阻止血流,顫聲道,“溫衿……”

溫予遲微微搖頭,對溫思靖道,“六哥,一年前子弈折斷你的左臂,而今我以右手還之,還望六哥饒過子弈曾經之罪。”

溫思靖聞言默默動了動左手,沒有作答。

接著,溫予遲又道,“最後有一事,求六哥放過謝丞相和我舅舅,他們都是一心為西涼,絕無二心。”

他的聲音有些無力,似乎是重傷過後有失血過多導致,溫思靖見他這幅模樣,終於開口,“謝丞相一家我自會免罪,不過要革除官籍流放鄉野之地,再不能踏入京城,鹿將軍我自然不會降罪,至於你,我可以賜你府邸,保你一世無憂。”

“我就不必,介時我會與子弈一同離去,跟隨去謝丞相流放之地,遠離京城,只是我的母妃和九弟……”

“我會照顧好他們。”溫思靖道。

溫予遲終於得到了自己要的答案,他再次磕頭行禮,“謝陛下隆恩!”

喊罷,他便體力不支暈倒在謝鏡詡懷中,整個右手都被血染紅,謝鏡詡失態的抱起他,直接從大殿的窗戶翻出去。

鹿軼見溫予遲自己已生了離去之心,也知道已無需在堅持,便重重的嘆一口氣,扛著自己的妹妹也離去。

隨後梁衡將遺詔收起,對溫思靖拱手行禮,“臣先行告退。”走的時候還看了梁少景一眼,“謹兒,你何時回家啊?”

梁少景尷尬一笑,“明晚就回,明晚。”

梁衡得了答案,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不一會兒,大殿中就剩下了梁少景,溫遠,溫思靖,鹿紹卿四人。

梁少景見鹿紹卿還不走,於是就主動問道,“你手中提的包裹是什麽?”還一直滴著血液。

鹿紹卿聞聲,便解開包裹往地上一扔,語氣平淡道,“哦,這是趙承博的人頭。”

伴著聲音,一個血淋淋的人頭骨碌碌滾動著,溫思靖見了臉色一變,連連後退好幾步,將目光移至一旁,澀聲道,“鹿公子,你還是將這東西拿走吧。”

鹿紹卿微微一笑,彎腰又將人頭重新裝進包裹中,隨意的拎在手上,他對溫遠道,“溫大哥,你真的很厲害,我打心眼裏佩服你。”

說完之後,便甩著包裹慢悠悠的離開。

溫思靖終於支撐不住,癱坐在龍椅上,嘆口氣,“晗風,幸好你來的及時,要不然我還真招架不住鹿軼和鹿節香的一唱一和。”

溫遠面上浮上一個淺淺的笑意,“如今你已經是皇帝了,要有個皇帝的樣子。”

梁少景在一旁哼哼,“你們太不夠意思了,這麽大的事情,竟然瞞著我。”

溫思靖嘆一口氣,道,“先前溫晗風問我想不想做皇帝,我也就隨口一說,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將我推上了龍椅……”

聽了這話,溫遠和氣道,“你要是不想坐這個椅子,我可以立即將鹿軼喊回來。”

“別別別。”溫思靖連連擺手,“現在除了我,還有誰能坐?”

說的也是,太子已廢,落在那些江湖人手中,肯定也是死路一條,溫佑帆被溫遠親手殺死,溫予遲去意已決,恐怕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溫枳又是瘋瘋癲癲,眼下似乎只有溫思靖來坐這個龍椅了。

“不過我還是很疑惑,你是怎麽在鹿將軍眼皮子低下偷梁換柱,把禮泓推上王座的?”梁少景耿耿於懷。

“其實這其□□勞最大的還是他自己,他平日裏無欲無求,既不爭也不搶,還像個廢物一樣一點出眾之處都沒有,所以讓鹿軼完全放松了對他的警戒心。”溫遠道,“荒地醒來的那日夜晚,我帶著溫予遲進皇宮,將溫予遲和謝鏡詡的事情告訴先帝,並和他打了個賭,讓他寫下兩封遺詔,一封是太子,一封則是禮泓,如若太子沒有起兵造反,則禮泓的那封就作廢,我也會無條件輔佐太子,反之,則太子的那封作廢,結果你們也都知道。”

“攔住溫佑帆手下的勢力和異國來的兵馬,用了江湖人和鹿將軍的全部人手,京城中只有梁將軍的兵,所以就算是鹿將軍想要造反,也無能為力。”

“你的意思是,從一開始,溫予遲就不在這其中?”梁少景能想象得到先帝得知他和謝鏡詡的事之後的神情,大概是他深知這其中的痛苦,所以也不想溫予遲重蹈覆轍,於是順從了溫遠的意思,將他排除在外。

“他本就無做皇帝之心。”溫遠平淡道。

“直到今日之前,我也以為禮泓沒有做皇帝之心。”梁少景忽然道,溫思靖從來不爭不搶,曾經他也疑惑過,同為皇子的溫思靖,難道就甘願做一個別人口中的廢人?

溫思靖淡淡的笑了,似有一些苦澀,“我若騙不了你們,又如何騙的了天下人。”

“禮泓你真是撿了個大便宜。”梁少景見他情緒低沈,於是打著哈哈,他根本不在意溫思靖這點小欺騙,“想不到最後竟然是你贏了,要是讓太子和溫佑帆知道了,估計該氣活了。”

說完自己也覺得好笑,於是忍不住笑起來。

溫思靖深覺得這話有道理,也跟著笑起來。

溫遠則是雙眸微彎,染上點點笑意。

血腥味一點一滴消散在空氣中,京城又恢覆了往日一般的寧靜,萬籟俱寂的夜空下,一座高樓的樓頂上,俊美無雙的年輕公子眺望著遠處的皇宮。

他腳邊坐著一個小少年,手掌撐著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打著瞌睡。

樓慕歌低頭看笙笙像小雞啄米似的,忍不住笑道,“笙笙,咱們走吧。”

笙笙被這話驚醒,迷茫的擡頭問道,“去哪?”

樓慕歌擡起手中的白骨扇,扇葉上有一絲明黃色忽閃,他看了看道,“當然是給老朋友找一個合適的去處。”

笙笙應一聲,便站起身,微微疏動筋骨,隨後腳尖一踮躍至空中,再輕飄飄的落在地上,悄無聲息。

樓慕歌跟隨其後,兩人一高一矮,沿著街道,緩步走進月色照不到的黑暗之處。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_^

後面是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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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小將軍回來了

作者:風歌且行

文案:

梁少景大概是死了。

他是西涼名聲赫赫的大將軍之子,自幼在刀槍棍棒下長大,打遍京城內同齡少年從無敵手,卻一朝……變成了一個女子。

還是一個骨瘦如柴,面黃肌瘦的女子。

他的內心有些崩潰。

這還不算完,他莫名其妙的開啟了變身之旅,先是一個瘦瘦幹幹的女子,後來是一個小乞丐,然後一個走路顫顫巍巍的老婦人,江湖第一美人等等……

梁少景仰天長嘯:我是個爺們啊——

但是某人卻對此狀非常滿意。

梁少景:你是愛我身體還是愛我的靈魂?

溫遠:愛你,不僅愛你的身體,更愛你的靈魂。

此文又名為:《小將軍你這麽又死了》,《我兄弟突然變成了女人》 ,《變成女人之後才知道我交情十幾年的兄弟想上我》……

1.每日一更。

2.1v1 he,不虐不虐

ps:皇帝與將軍的故事在隔壁連載:《九殿下請更衣》

內容標簽: 宮廷侯爵 情有獨鐘 歡喜冤家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梁少景,溫遠 ┃ 配角:鹿舒揚,溫思靖,溫予遲,謝鏡詡 ┃ 其它:重生,甜文,失而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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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女子

盛元二十六年二月初一,原城寧侯府因蓄意謀反被皇帝剝去政權,幽禁府內。

二月初七,寧侯府一夜滅門,全府上下近五十人口,無一生還,皇帝大怒下令徹查寧侯滅門案。

二月十一,皇帝下令流放寧侯外親女眷至蕪城,罪傳三代,非召不得入京城。

梁少景睜開雙眼,最先看到的是一大片發黑的血汙,他眨了眨眼,神識從混沌中抽醒,驚得從地上坐起來。

面前是一具老婦人的屍體,她背對著梁少景,但是整個頭顱卻被人擰了半圈,猙獰的面目正對著他,兩只眼睛瞪得齜裂,面容發紫,看是已死多時。

剛醒來就看見如此滲人的場景,饒是梁少景已經習慣血腥,卻還是有些反胃,他扭動沈重的頭想站起身,卻發覺身體異常的僵硬,且有些乏力,還未爬起來,就又重新摔回地上。

費力的喘兩口氣,他幹脆坐著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間破舊的小房子,房內寥寥數物,也不過一張床,一方桌,一口鍋,貧瘠得讓梁少景震驚。

他猛然意識到,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他明明記得自己躺在家中休息,為何一睜眼就來到了這個地方?

他下意識的往身上摸,摸到的卻不是他硬朗健碩的身體,而是柔軟的,細膩的肉。

梁少景心頭一跳,嚇得連忙甩手,一聲驚叫破口而出,入耳的卻是女子尖銳的嗓音,他這才是徹底的震驚了。

還不待他有所反應,就平地響起“砰”的一聲,門被大力推開,幾個人出現在門外,看見靠坐著的梁少景後,一臉呆楞。

木鎮是隸屬於蕪城的一座小鎮子,這個鎮子小,平日不過就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從沒有發生什麽駭人聽聞的命案,上一任知縣官平平穩穩的做到六十高壽,然後領著官俸回家養老,上頭新調下來年歲三十的老舉人頂上這個官職。

小官大官終究是個官,老舉人陳平接下這頂烏紗帽之後特意放了幾節響鞭來慶祝自己上任,卻不想這凳子還沒坐熱,事就來了。

上任隔天就有人來報案,報的還是木鎮近三十年來都不曾有過的大案。

鎮東有一家趙氏老婦,兒子嗜酒如命,早些年喝醉酒一頭栽進河裏溺死,其年輕的媳婦在死了丈夫之後受不了家裏的貧窮拋下年幼的女兒連夜逃離,只剩趙氏一人拉扯年幼的孫女王妙長大。

平日裏,趙氏會織布換去零碎的零用,實在困難時,周圍鄰舍也會多少出手相援,日子倒是過下來,趙氏待人溫厚善良,王妙也乖巧懂事,很得人歡心。

兩人本分生活,從不招惹別人,卻不想前兩日,趙氏被人發現死在屋子裏,頸部直接被擰斷,殘忍至極,被前去串門的張婦發現,慌忙報官。

陳平了解前後之後,正愁的熱汗直流時,卻又有人來報官,說是鎮東一家姓錢的,上下六口全死光,連一個繈褓下的孩子都沒留下,同樣也是被擰斷了脖子,死相極慘。

巧的是,錢氏一家與趙氏家住的並不遠。

陳平一聽,突然想起前日裏略有耳聞的一些事,便知曉這是大事,立即命人修書往上傳。

梁少景就是那個孫女王妙。

他被木鎮衙門的人帶走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腦子處於混沌狀態中,直楞楞的躺在床上。

他是威遠將軍府的嫡子,自幼在刀槍棍棒下長大,打遍京城內同齡少年從無敵手,卻一朝……變成了一個女子。

還是一個骨瘦如柴,面黃肌瘦的女子。

他的內心有些崩潰。

“吱呀~”門被慢慢推開,一婦女端著一個小瓷碗走進來。

她將碗放在桌上,點亮了燭燈,然後關上門,慢步走到窗前。

剛一走進,就看見梁少景睜眼直楞楞的看著她,驚了一跳,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妙妙,你醒了嗎?”

梁少景皺了皺眉毛,打心眼裏討厭聽到別人這麽叫他,但他還是沒說什麽,拖著還有些不適應的身體,從床上坐起,“李嬸,什麽事啊?”

這個婦女在這幾天裏,總是往他這跑,小心翼翼的問一些問題,雖然梁少景也想回答,但是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他一醒來,王妙的奶奶趙氏就已經死了多時,根本無從回答。

“妙妙,這是你奶奶生前給你做的茶草兔,若非是被錢氏那老婆子趕出來,想必這個兔子也能做完整。”李氏從袖子裏摸出一個小巧的草編玩偶,遞到梁少景面前,那玩偶的尾部似乎還未做全,“你別太傷心了,上頭已經派人下來,不須幾日,定能查出殺害你奶奶的兇手。”

他看了看,伸手接下,盯著做了一半的小玩意兒若有所思。

李氏以為他想起傷心事,順手抹了把眼淚,道,“桌上放著粥,你多少吃一點,要不然身體扛不住。”

“可憐你奶奶,活著一生坎坷,沒能給你吃上一頓好的,你說這老天怎麽如此不公平,錢氏那一家子平日壞事做盡,死了到也罷,為何連趙嬸也……”

她說完,壓抑著眼淚,轉身出去了。

梁少景看得出這個李氏平時跟趙氏的關系挺好,對這個孫女王妙也很關心,他在這裏住了兩日,李氏來的是最多的。

他看一眼桌上的碗,不知道為什麽,一點食欲都沒有,常人餓上兩天,定然會很虛弱,但梁少景卻沒什麽感覺,他從床上下來,扶著墻試著走幾步。

這兩天裏,他基本上能使用這具身體,除卻有些僵硬之外,其他都還好,他走到桌前,看著那一碗白騰騰的粥,鼻子裏傳來粥香。

梁少景想,雖然自己沒有感覺到餓,但是好歹吃上一點,以免在不知不覺中餓死過去,但他端起碗只吃了兩口,就放棄了。

淡而無味,難吃。

他推開門,陽光照進來,打在他粗制的繡花鞋上,梁少景兩三日沒見陽光,猛地一看,眼睛酸痛,泛出一層淚花。

木鎮雖然是個小鎮,陳平卻是個好縣官,他將梁少景安頓的好好的,一日三餐樣樣不少,還照顧到了剛死去奶奶的少女心情,沒有命人來審問。

但他不是王妙,而是梁少景,他雖然莫名其妙的出現在王妙的體內,卻不能作為王妙活下去,最多盡力去查明殺害趙氏的兇手是誰,然後一路趕回京城,去他自己的家中。

盡管他不知道該怎麽向家人解釋這種情況,但總歸不能一直呆在這裏。

更何況,他還有想要尋找的人。

梁少景出了房間,順這走廊,走出這個小院。

正巧有一行人從他面前經過,梁少景揚聲叫道,“等等!”

他大步追上領頭的人,看著那人手裏托著的托盤,問道,“勞煩問一下,這些是什麽東西?”

“這是從錢家搜出的東西,知縣大人說要做物證調查。”那人回答,上下打量道,“你是王姑娘吧?你應當好好休息,上頭派來的人就快到了,你會被傳喚的。”

梁少景點點頭,轉而道,“我能看一下這張紙嗎?”

說罷,他也不等人回答,就拿起那張紙,紙上羅列了從錢氏家裏搜出來的東西。

但那不是梁少景關註的重點,因為他看見紙上落款的日期,是盛元二十七年一月二十日。

盛元二十七年……

梁少景猛地一震,紙被他捏的更緊,急急問道,“今夕可是盛元二十七年?”

許是梁少景的面容有些兇狠,那人被嚇住,楞楞的點頭,“是呀。”

他只覺得眼前一花,當下站不住,晃了兩下靠在墻上。

在梁少景的記憶中,當下應正是盛元二十六年二月底,寧侯府一家剛剛被滅門流放。

他奮力尋找突然消失的溫遠,卻被將軍府的人打暈帶回府中。

醒來後的他被軟禁,當夜,他飲酒過多躺在床上休息,在一睜眼,就身在王妙家中。

就算他多睡了幾日,也不過是盛元二十六年三月多,怎麽可能到了盛元二十七年,莫非他這一覺,睡了將近一年?!

梁少景腦袋一片混亂,仿佛要裂開一樣,疼得難忍。

突然,有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打斷他所有的思緒,耳邊傳來盛元,“妙妙,你這麽在這?”

他轉頭,見是李氏,呼出一口氣,沒有回答。

“妙妙,城中的捕快來了,他們傳你去問話,跟我走吧,我帶你過去。”李氏以為他是身體虛弱,還沒有恢覆過來,便沒做多想,領著他往衙門前廳去。

“李嬸。”梁少景默默的跟上,突然開口,“木鎮隸屬於何地?”

李氏疑惑的回頭看他一眼,還是老實回答,“蕪城啊。”

他仔細一想,便想起,蕪城正是寧侯府一家外親女眷被流放的地方,“去年,是不是有一批寧侯府的女眷被流放到這裏?”

“的確是有,但都是寧侯的外親,一些嬌生慣養的嬌小姐,在這種地方生存不來,還不出半年,就死的死,瘋的瘋。”李氏停頓一下,疑問,“妙妙,你問這些做什麽?”

“沒事,我就隨便問問。”梁少景隨口答道。

他的心越沈越深,眸光也暗淡下來。

看來距離寧侯府滅門案已經過去大半年了,這些生活在邊境的人本就沒有受到侯府滅門的沖擊,又過了那麽長時間,幾乎都被人淡忘。

沒想到,他的那一壇醉酒,竟然醉了那麽長時日。

若想一路趕回京城,倒是一件難事。

“妙妙,到了,你自己進去吧。”李氏停住,對梁少景叮囑道,“你看到的,知道的,一定要跟知縣大人說,這樣他們才能查出兇手,知道嗎?”

梁少景點頭,習慣性的一撩袍,跨進門裏。

待看見廳裏的人時,他一下子楞在當地。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偽耽,不是偽耽,不是偽耽!

喜歡的請收藏,謝謝啦。

隔壁還有一篇文連載:《九殿下請更衣》

☆、王妙已死

堂中坐著知縣陳平,還有三個衣服相同的男人,其中一人發冠高束,面容如玉,濃長一雙峰眉,淡漠一雙黑眸,手指摩挲著杯盞,好似在想什麽。

梁少景同溫遠一同長大,熟悉到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情,但面前的這個溫遠,雖然長著讓梁少景看過千百回的臉,卻有著他看不懂的神色,深邃而朦朧。

他見溫遠的最後一面,是那夜瓢潑的大雨下,閃電陣陣,劈裂了天,發出動搖天地的巨響,他雙眼赤紅的站在雨中,遙遙盯著梁少景。

“溫晗風……”梁少景輕輕喚他。

但他卻猛一轉身,縱身跑入黑暗之中,梁少景剛想追上去,就被人從背後襲擊,敲昏了頭,再醒來時,就是身在將軍府。

如今在這裏,偏遠的木鎮中,他還好端端的坐在那裏,好端端的活著,梁少景心中的一塊巨石頓時散做粉狀,煙消雲散。

“溫……”他下意識開口喚道,卻見溫遠懶洋洋的擡頭,輕飄飄的掃來一個目光。梁少景被這眼風一掃,突然警覺,知曉這個名字不能念,連忙改口,“溫茶可有?我有些渴了。”

溫遠身旁一男子古怪的看他一眼,起身倒了一杯茶,遞過來,“王姑娘,此次叫你來,就是為了能了解一些當夜的情況。”

梁少景將目光緩緩收回,心裏明白這些人肯定會刨根問底,若他真是王妙,刨個根什麽的,倒也合適,但問題就是他並非王妙,什麽都不知道,若真是跟他們說起來,誰會相信他堂堂大將軍之子一朝夜夢醒來變成了一個女子?

他盯著面前的一盞茶,默然一瞬,一擠眼,兩行淚水滾滾流下,繼而擡頭,痛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那天夜裏我就聽見有人開門,剛想坐起來,就被人敲昏,醒來後奶奶就死了。”

對於梁少景來說,哭,從來不是難事,雖然他自己也堅定的認為自己是七尺男兒,但是該哭的時候,他從來不會有顧慮,更何況他現在還變成了一個女子。

他大聲的哭嚎,一邊哭,一邊還用面前男子的衣袖抹了兩把眼淚。

見他這樣,幾個人都面露難色,一旁的知縣陳平也很是無奈,“這幾天裏,下官一直讓李氏去問,但始終問不出什麽,想來王姑娘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梁少景點點頭,順口嚎道,“奶奶,你死的好慘啊。”

一旁的男子見自己的衣袖沾滿淚水,又見他哭的淒慘,也不好嫌棄什麽,只得出聲安慰,“王姑娘,你也別太傷心……”

“我看從這個女子口中是問不出什麽了,不如傳一下趙氏周邊的鄰舍,問問他們當夜有沒有聽到或看到什麽異常。”有人提議道。

“也好,現在也只有這個辦法了。”陳平應道。

正當幾人想讓梁少景退下時,一言不發的溫遠卻突然站起來,慢步朝梁少景走來。

距離並不遠,但他卻走的很慢,渾身上下透著一絲散漫,但卻迫人。

幾人看他一動,都不約而同的安靜下來,梁少景看著他走近,一雙眼眸黑的幽深,讓人難以琢磨。

他心跳突然急促起來,盡管他現在是王妙,但他還是下意識想退讓。

他曾經同溫遠一起歡歌縱馬,肆意瀟灑,良駒的蹄印曾留下在京城的每一條大街小巷。

但此刻的溫遠定然不想再見到他,自從寧侯府被滅門之後,溫遠就恨將軍府裏的所有人,包括和他一同長大的,將軍家嫡子梁少景。

誰知他剛退一步,就被溫遠伸出的手拎住後領,王妙的身體比溫遠矮很多,再加上瘦弱,沒有多少力氣,輕松的就被他制住,梁少景默默咽一口口水。

溫遠將他的後領往下拉一些,看一眼後,立即放開,“你頭部後頸都沒有於傷,根本沒有被打暈過,為何不說實話?”

梁少景一聽,原來是露餡了,頓時咳了兩聲,掐著嗓子說,“也有可能是被迷暈的,我忘了……”

“王妙,你若是不如實相告,影響我等辦案,可別怪我們把你抓起來。”得知被騙後,有一個形象粗獷的男人就忍不住了,使勁一拍桌子,發出巨響。

梁少景被駭了一跳,“作何啊!我已經說了,我真的什麽都不記得!”

“你與趙氏同住一間房屋,怎可能有人扭斷你奶奶的頭,你卻什麽都不知道?”那個兇男子質問。

這下梁少景還真回答不上來,總不能說他本來就不是王妙吧……

正當他思索之時,陳平一籌莫展的傳了趙氏的鄰居。

趙氏的鄰居是一家五口,一對年輕的周氏夫婦,一個五歲的兒子,外加一個年過五旬的鄭氏老婦,幾人被傳到堂中,都埋低了頭,顫顫巍巍。

梁少景站到一邊來,將幾人都打量一遍,發現那個叫周春明的男子悄悄擡頭看了他一眼,但對上眼後,又急忙慌張的低下頭去,身子微微發抖。

“周氏一家,趙氏遇害當晚,你們可有聽見什麽不尋常的動靜?”陳平問。

“回大人的話,民婦上了年紀,不敢欺瞞大人,那日夜晚,民婦睡得還不是很深,便聽見有人叫了一聲,但轉瞬即逝,民婦以為是夜貓,便沒在意,卻不想趙氏老婦就此遇害,真是……”鄭氏說著就要抹眼淚,陳平及時的咳一聲,阻止她的哭嚎。

繼而問周氏夫婦,“你二人呢?可有聽見那聲叫喊?”

“回大人,小民那日勞作較累,睡得很深,並未聽見。”周春明低頭道。

他妻子的回答也是相同。

梁少景習慣性的摸了摸下巴,忽然走到那個五歲的孩童面前蹲下,問道,“小娃娃,你還記不記得那一天?”

他這個問題來的沒頭沒腦,在場所有人都楞住。

孩童看著他,眨了眨眼睛,奶聲奶氣的問,“是哪一天啊?”

“就是……”他低頭從袖子裏拿出茶草編的小兔子,對著孩童晃了晃,“就是趙奶奶要給你編小兔子的那一天啊。”

孩童突然眼前一亮,“恩!記得,趙奶奶說要給我編小兔子,然後就去采茶草了。”

梁少景一喜,看來是猜對了,先前李氏給他這個草編的兔子時,他還在疑惑,王妙年齡也不小了,沒道理還玩這種小孩子的東西,看見鄰居周氏的孩子後,他才想了明白。

他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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