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綿綿雨絲，開始了一整個春季的潮濕。

杜星蓋著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有些失神地望著窗外，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

在我眼裏，他連沒有表情的樣子，都是那麽的好看。

卻也是那麽的讓人心疼。

我忍不住將一只手探進了星星的被窩，在被子下摸索著找到了他因為逐漸失去了功能而有些變形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握住。

我能感覺到他被我握住的手微微地顫抖了一下，但沒有掙開。也許，是沒有力氣掙開。

自從有過貼身照顧星星的一段經歷，他對我的態度，已經緩和了許多，不再處處避諱在我面前出醜，也不再完全拒絕我的幫助。

於是我的膽子漸漸地就大了起來，常常趁著和星星獨處的機會，做些親近他的小動作，並以此為樂趣。

大部分的時候，星星雖未給我任何的回應，但也不拒絕我。

偶爾也會遇到他心情不好，沖我大發脾氣的時候。

每到那個時候，我會識趣地低眉順眼承認錯誤，接著對他再三保證下次不會了。

然後轉個身，便將自己的保證忘得一幹二凈。

如果節操可以評分的話，在我心愛的星星面前，我想那個數字，一定為負。

“咳…咳咳…”正貪婪地看著星星英俊的臉龐出神，他似乎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突然咳了起來。

與一般人感冒咳嗽的聲音不同，星星的咳嗽聲聽起來特別的低沈無力，伴隨著咳嗽聲，他的身體也在一下一下無意識地顫動著，看得我一陣心痛。

於是我伸出手來，輕輕地在他胸前拍撫著，希望能幫助他盡快地把嗆住的口水咽下去。

但是很快，我發現星星的情況有些不對。隨著我手上的動作，他不僅沒有停止咳嗽，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仔細一聽，好像有什麽東西卡在了他的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眼看著星星眼球上翻，馬上就要背過氣去，我急忙站起來，雙手配合著將他的身子側翻過來，面朝著我，然後單手握拳重重地扣了幾下他的背。

所幸這個在網絡上學到的辦法還是幫到了他，背部的幾下重擊過後，星星從口中吐出一口濃痰來，咳嗽聲終於終止，喘息聲也逐漸地恢覆了平穩。

“星星哥哥，你還好嗎？”我扶著星星重新躺平，然後替他擦去了額頭上冒出的一層細汗。

一陣折騰之後的星星顯得極其疲憊，口中發出含糊的一聲“嗯”之後，便閉上了雙眼，不再說話。

我也就裝作沒有看見，星星閉上眼睛之前看向我的一眼中透露出的一絲疑問。

我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在想，平時都是護工小唐照顧他居多，而他病情再度惡化，即使靜靜躺著的時候也容易被口水嗆到不過是最近的事，為什麽每天早出晚歸埋頭於學習中的我在這種危急的時候竟然懂得怎麽解救他。

他以為我一直還被蒙在鼓裏，全然不知他究竟得了什麽樣的病，更不知道得了這樣的病會有什麽樣的結局。

其實我全都知道。

確實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強迫自己忍住沖動，不依著他的種種癥狀在網絡上搜尋相關的信息，害怕搜索得到的是自己難以接受的答案。

但終究還是沒忍住。

得知星星得的是目前醫學上尚不可能治愈的罕見病“脊髓側索硬化癥”的時候，我才第一次真真切切得感受到什麽叫天昏地暗。

我坐在電腦前，不甘心地一遍又一遍搜索著此類疾病被治愈的案例，然而，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一點一點地失去身體各個部分的控制能力，然後在意識清楚，感覺清晰的情況下因為沒有力氣呼吸窒息而死。這就是所有不幸患上漸凍癥的病人的結局。

也會是杜星的。

只是想想，我的心就痛得顫抖不已。可這已然成為事實，容不得我裝傻逃避。

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我沒有在星星面前透露出一星半點的異樣，並且以後也不準備告訴他。

我依然像往常一樣，按時吃完晚飯，返回房間，乖乖地坐在明亮的臺燈下，坐在厚厚的書堆前，拿出一副專註的樣子，一直到夜深。

眼裏卻全然看不進半個字，腦海裏全是星星日漸萎縮變形的四肢，虛軟無力的身體，和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的時候無助的樣子。

星星總有一天會永遠地離開我。

想到這裏，絕望和難過的眼淚不斷地打濕翻開的書頁，一圈圈地暈染開來。

而我最終卻也是在這深深淺淺的痕跡中，選擇了堅強。

從那以後，我變得更加珍惜和星星在一起時的每一分每一秒，永遠給他最燦爛的笑容，想盡辦法逗他開心，趁他不註意的時候偷偷拍下他各種各樣的表情，見縫插針地對他實施一些親近的小暧昧，享受著有他在我身邊有限的時光。

床上的星星已然入睡。卻不知做著什麽樣的夢，始終深深地皺著眉頭。我無奈地笑笑，俯下身去，雙手輕輕地揉開他的眉頭。

他像是有所察覺般，微微地動了動眉毛。我立刻緊張地將手縮回來，心虛地放在了背後。

星星沒有醒來。剛才緊皺著的眉毛卻已舒展了不少，熟睡的容顏更顯寧靜。

我終於忍不住心中滿滿的愛意，再次俯身，啄了一口他淡粉色的嘴唇。

親愛的星星，其實還有一件事，我沒有讓你知道。

我曾經努力想要尋回的記憶，已經全都找回來了。爸爸，媽媽，田歡，張孟孟，宋曉宇，我的名字，我的家，我的童年，我上過的學校，和我離家出走的理由。

也許有過沖突和不愉快，但如今再回想起來，記憶裏占據更大篇幅的，還是家的溫暖。

我想我是真的有點想家了。想念家裏的爸爸媽媽，想念同桌的宋曉宇，甚至是那個總是莫名其妙與我作對的弟弟。

可是我不想走，也不能走。

在我最茫然無助的時候，是星星收留了我，用最默默無聞的付出，給了我最好的照顧和保護。

而現在的星星，忍受著病痛的折磨，一天天衰弱，一天天走向無法抗拒的死亡，正是他最孤單恐懼，最需要我陪伴的時候。雖然他從來都不說。

“星星，我不會走。”我立在星星的床前，莊重地許下我對他的承諾。

就算他聽不見。

隔天中午放學回到家的時候，我一眼就看見本應在星星房間裏照顧他的護工小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臉上有幾分不安的樣子。

小唐是繼陳酸菜之後星星的第二任護工，三十歲不到的年紀，護理知識卻掌握得十分到位，這半年以來，把星星照顧得很好，完全不像陳酸菜各種嫌棄各種打馬虎眼。也因著我們年齡相差不大，所以相處起來格外的融洽。

見我回來，小唐趕緊向我使了個眼色，打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又朝星星房間的方向努努嘴。

雖然完全沒弄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小唐的動作我倒是能猜出個差不離兒來。她這是讓我不要發出聲音，悄悄地過去看看。

我也就順了她的意思，脫了書包丟在玄關的鞋櫃上面後，躡手躡腳地靠近了星星的房間。

房間的門虛掩著，給我創造了偷窺的大好時機。於是我手握門把，掌握好力度，輕輕地將門推開了細細的一條縫。

我看到星星半躺在床上，半個身子陷在身後厚厚的枕堆裏，脖子難以著力地微微後仰著。他的兩條手臂平整地擺放在被子上，但還是掩飾不住手指的蜷縮，而對他來說顯得有些寬大的袖管下，露出的手腕蒼白而瘦弱，毫不留情地暴露出他的病態來。

房間裏除了星星之外，還有另外一個我從來沒有見過的陌生中年男人。

說是中年男人，其實我也是從他穩重得體的衣著打扮上推斷出來的。可能由於保養得當，歲月並沒有在這個男人身上留下多少痕跡，只讓他渾身散發出一股優雅莊重而不容侵犯的氣質來。

“阿星…你的身體…”因為隔著一段距離，男人又是側面對著我，所以我看不太清他臉上的表情。但是我能聽得出來，他的聲音裏，多少有些愧疚和悔恨的意味。

“就是這樣。你已經都看到了。”星星自嘲地答道。語氣卻是淡淡的。

“阿星，你這樣由著自己的身體怎麽能行？讓爸爸給你找最好的醫院，給你做最好的治療，好嗎？”聽到這裏，我才驚訝地明白，原來這個中年男人，竟是星星的親生父親。

在我和星星之間，很少聊起過關於他父親的話題。但是那唯一的一次，已經讓我對這個男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即便他現在態度和善，絲毫沒有擺出有錢人高高在上的架子，我還是下意識地對他產生了防備的心理，緊張起他的一舉一動來，生怕我一個不小心，就給了他傷害星星的機會。

對於父親的建議，星星搖了搖頭，沒有應允。

見星星如此反應，男人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去，似乎是想要握住星星的手，對他作進一步的動員。

但就在他的手掌將要覆上星星的手背的時候，我看到他稍微停頓了一下。

這不過是個毫不起眼的細微動作，持續的時間僅僅只有那麽短短的半秒。但我偏偏就是註意到了。

我想杜星也是。

作為一個無論是皮膚觸覺還是自尊心都極其敏感的病人，杜星顯然是從父親的動作裏讀出了些什麽異樣來。也許是不忍，也許是害怕，也許是嫌棄，或者別的什麽。

但不管是什麽，都一定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不用說了，我不會去的。”星星說話的時候，杜爸爸的手掌已經和他的手背交疊在了一起。卻又被他笨拙地掙紮著抽離了出來。

“好吧，爸爸不逼你，就暫且先在家裏休養好了。你的公司我已經請人代為照看，所有權依然是你的，等你病好了，隨時可以回去接手。現在你不需要想公司的事，最重要的是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聰明的杜爸爸自然也覺察到了兒子的不悅，放棄了好言相勸，轉向另一個話題。

但其實我們都知道，那不過是句安慰人的話罷了。杜星的病，永遠不會好。

“我…咳…咳咳…”星星似乎還有話要說。卻因為急於開口，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面對星星突然的嗆咳，看似沈穩的杜爸爸也沒了主意，象征性地在他胸口拍撫幾下，發現完全起不到什麽作用之後，便轉了個身，急急地朝門口走來，大概是想向外面搬救兵來。

我急忙從門口的位置閃開，退回玄關旁，重新裝出一副剛剛回來的樣子。

杜爸爸一把拉開房門，大聲招呼在外待命的小唐進去，自己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沒有再踏入杜星的房間。

星星發生這樣的狀況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所以小唐處理起來得心應手，很快，星星的咳嗽就被止住，恢覆了平靜。

“好好休息，好好調養身體，爸爸下次再來看你。”確認了星星並無大礙之後，杜爸爸簡單地告了個別，便離開了。

臨走前，他禮貌地沖我點了點頭。

但我沒理他。

下一秒，我便聽到星星的房間裏傳出小唐的聲音：“杜先生，你怎麽了，放松，放松…”

心下一緊，我匆忙趕到星星身邊。

只見他腦袋後仰，深深地陷進柔軟的枕堆裏，牙齒打顫，口水不停地從嘴角溢出，四肢扭曲成一個奇怪的角度，在床上胡亂劃動著，帶動著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下身包著的紙尿褲也已移位，失禁的尿液在潔白的床單上暈開一大片的黃色。

“星星哥哥，你放松，放松好嗎…別怕，念念在，念念在你身邊…”眼睜睜地看著星星被身體的痙攣折磨得不成樣子，我卻毫無辦法，只能出聲安慰。

聽見我的聲音，星星掙紮著睜開了緊閉的雙眼，看向我。

“我…很沒用…是不是…很可怕…是不是…你也怕我…是不是…”星星斜著眼看我，眼球顫動著，臉上的表情的確很是猙獰。

但我一點兒也沒有感覺到害怕，有的只是對他的心疼和憐惜。

“不會的，不會的，念念不怕，念念喜歡星星哥哥，不管星星哥哥變成什麽樣都喜歡。星星哥哥很棒，星星哥哥很堅強，星星哥哥是念念心裏永遠的英雄，真的。”我小心翼翼地將星星還在不斷抖動的身體攬進自己的懷裏，輕聲安撫他。

但其實，我說的全都是實話。

星星被我攬在懷裏，痙攣的幅度終於慢慢地小了下來。

我低頭看他。卻見他的眼角慢慢地滲出眼淚，混合著他嘴角溢出的口水，一滴滴地淌在了我的衣服上。

我空出一只手來幫他擦去，然後又將他摟緊了些。

星星，我真的不知道，上天為什麽要這麽對你。我恨我自己幫不了你，不能為你分擔哪怕一點點的痛苦。但你要相信，不管將來你變成什麽樣，我都不會離開你。我一定會陪在你身邊，永遠永遠。

臨近高考的日子，就像暴風驟雨前的烏雲壓頂，直讓人覺得壓抑難熬。

和我一樣情緒不佳的，還有杜星。

自從杜爸爸來訪之後，星星較之前又沈默低迷了許多，看起來一直是悶悶不樂的樣子，幾乎不願意主動和我交流，即便讓我逮到機會纏著他裝可愛說冷笑話，也總難搏他一笑。

比起讓我陪在他的身邊，他更願意一個人窩在房間裏，戴上指套對著電腦神神秘秘地鼓掏些什麽。

可是這天晚上放學回家的時候，星星居然反常地沒有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而是坐在客廳裏，目光毫不避諱地望向我，明顯是在等我回來。

“星星哥哥…你…”話只出一半，便又卡住了。

鮮少見到星星這麽直白的眼神，我反倒是有點不知所措起來，既想問問星星是不是找我有事，又擔心萬一他只是想找我說說閑話聊聊天兒，這麽生硬的問法怕是會壞了他的興致。

雖然這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想跟你聊點兒事。念念，過來這邊坐。”大概是為了等我在輪椅裏坐了太久，星星的脖子耷拉下來，腦袋無力地歪向一邊，盡是疲態，連說話的聲音也是低低的，有些發悶。

“嗯。”我乖巧地點頭，一邊答應著，一邊已經快步走向星星，在離他最近的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

“念念，你看看這個。”見我已經聽話地坐好，星星指了指放在桌幾上的一張寫滿了英文的彩頁紙。

說是指，其實星星的手指早已失去了大部分的功能，只能夠將整個蜷縮的手掌向前晃晃，來表達方位。

我順從地拿起那張彩頁，認真地看起來。

上面的英文單詞我認得並不全，但我還是很快就看了出來。這是一張英國warwick大學的招生簡章。

“星星哥哥…這…”主動將星星可能想要送我出國這個可能性過濾掉之後，我疑惑地看向他。

我以為，他必然是不會舍得我的。

“念念，大學想念什麽專業？”星星並沒有直接回應我的疑問，反而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商科，最好是金融或者經濟專業，怎麽了？”我不假思索地給出了最誠實的回答。

關於這個問題，其實我也在心裏問過自己千遍萬遍。

在星星剛剛生病的時候，我的理想是畢業以後進入醫科大學學習專業的醫學知識，以便將來幫助醫治星星，也幫助更多需要的人。

但是當星星的病越來越重，身體的退化更有著不可逆轉的跡象的時候，我又轉念想去念康覆護理專業，希望今後陪伴在星星身邊的時候能給予他最專業的照顧。

而後來，當我發現星星得的是絕癥，可能根本等不到我畢業的那一天之後，我又毫不猶豫地改選了商科。因為商科是一個學業相對輕松的專業，更因為離家不遠就有一所不錯的F城財經大學，借此，我不僅能繼續住在家裏陪著星星，還能和心愛的星星成為校友，更多了一層親密的關系。

“這就對了，我和你們班主任聯系過了，他告訴我你在學校進行模擬填報志願的時候給出的就是這個答案。所以，星星哥哥為你挑選的這所學校，你一定會喜歡的，對嗎？warwick的商科在全球都是有名的。”星星的語氣，竟是平靜中帶著點興奮。

他居然真的想送我離開。而且，看起來如此的迫不及待。

“既然星星哥哥和班主任交流過了，那你應該還知道，我的志願是上F城財經大學。我是個戀家的人，不想去這麽遠的地方，況且F大財經大學的金融系一點都不差，星星哥哥也是從那裏畢業的，不是嗎？”我極力忍住心中的震驚和失望，不讓它們過快地爆發。因為對我來說，現在比難過和崩潰更重要的，是和星星據理力爭，試圖說服他改變自己的決定。

“F大和warwick層次遠遠不同，我希望你能接受最好的教育。”

“我覺得F大足夠了，我的理想並不是成為女強人，找份穩定的工作，這樣的學歷足夠了。”

“如果我說我將來想要將公司交給你打理，而更優秀的學歷背景能夠使你在員工中間更有說服力呢？你也知道，現在我的身體已經不足以支撐我操心公司的事務，我父親暫時將它交給了其他人來管理，但是假設我的病永遠好不起來，而又沒有人代我接管它的話，它將永遠不再屬於我，我之前的努力也就全都白費了。我唯一的希望，都在你身上，我希望你能為我守住這份事業，也希望以後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它能夠代替我保護你。”星星說得句句在理，我竟無力反駁。

只得另辟蹊徑。

“可是現在距離高考已經很近了，現在報名恐怕來不及了，出國留學還有很多程序要走…”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都幫你準備好了，你只需要參加入學考試就夠了。”

“我最弱的科目就是英語，不可能考上的。”

“我已經幫你報了托福加強班，就算真的考不上，我也可以想辦法幫你解決。”

我還想辯解，卻已詞窮。原來這段時間以來，杜星一直躲在房間裏神神秘秘做的事，就是在為我的出國留學做準備。

在他的處心積慮斬釘截鐵面前，我似乎已經沒有了其他的選擇。

一段時間的沈默之後，我徹底放棄了反抗，任由積蓄已久的眼淚，汩汩流下。

他不會懂得這種絕望。他只是一心一意想將我推離他的身邊，卻不知道，為了能夠陪在他的身邊，我已經放棄了親人，放棄了回家。

星星並沒有安慰我。卻也沒有再逼迫我，而是坐在一邊，默默地聽著我的哭聲。

“你是不是怕，我等不到你回來，就已經死了？”當我投入到自己的傷心和委屈中幾乎已經忘記了星星的存在，忘記了自己為什麽哭的時候，卻聽見星星輕輕地問了一句。

淡淡的聲音裏，卻有著覆雜的情緒，自嘲，無奈，還有另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你胡說！我不怕，因為你不會死，你不可能死！但是我不去留學，就是不去！我要留在你身邊陪著你，我哪裏都不會去！”星星的一句話，卻讓我感覺到莫名的心酸和害怕，仿佛內心最深處的秘密被一眼看穿般，迫切地想要逃離。

於是我幾乎是吼著說完這一句，便扔下星星，獨自上了樓。甚至不敢回頭再看一眼他的表情。

其實那時我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如果杜星一再堅持的話，我就暫時順著他的意思，之後再慢慢想辦法。

可是出乎我的意料的是，那天之後，杜星就再沒有再和我提過出國留學的事。

就好像那只是我的一場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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