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9章 惡有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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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木研沒有去看外面的海洋,沐浴在陽光下往內部走去。他所在的地方是一片紅色建築組成的古代神社, 背後是建立於海洋上的鳥居, 相當於神社之中“門”的存在。他沒有去回顧身後, 往前走去,在直覺的引導下去找和修研。

一路上有石段, 參道, 手水舍,獻燈, 用來祈願的繪馬掛。

參拜和捐款的地方是拜殿, 拜殿之後是代表“結界”的瑞垣, 經常出現在一些小說裏, 傳言是用來阻止凡人踏入神靈居住的地方的。

本殿。

即神靈才能居住的宮殿, 也稱為神殿。

這裏的一切參照著貴船神社, 又在規模和氣派上遠超京都府的貴船神社。

恐怕再狂熱自負的神棍,也無法在精神世界裏為自己建立一座神殿, 因為這需要無與倫比的力量,並且發自內心地認為自己能媲美神靈。

古往今來, 天皇換了一任又一任,唯有神靈能夠在高天原俯瞰人間。

金木研毫不意外的在本殿裏找到了和修研。

對方躺在陽光照射得到的檐廊裏,身體蜷縮,木質的檐廊, 黑色的和服,背影怎麽看都像是一位在本殿裏淺憩的神靈。

他沒有被假象蒙蔽,走近一看, 精神世界的和修研眼角還殘留著淚痕。

那種虛幻的尊貴立刻變成了花枝般脆弱的美麗。

真是哭得肝腸寸斷。

在和修家養尊處優那麽久,和修研比當初的金木研還要怕痛,要是能快速愈合,他也不在乎,但可怕的是愈合後的反覆傷害。

“都說了要小心。”

金木研在他的身前跪坐,手指擦去和修研臉上的淚水。

這是他對和修研破天荒的一次溫柔。

也怪他。

想要讓和修研吃點苦頭,卻錯估了對方的情況,完整的代入感會讓和修研猶如親身經歷了一遍壁虎的行刑,在壓力下模糊了對時間的概念。

漫長如地獄般的日子,是他曾經在趣味屋裏的經歷。

和修研聽到他的話後卻不理他。

“對不起。”

金木研說著話,讓和修研枕到自己的膝蓋上。

這種親密的舉動本來不是他能做出來的,然而和修研和他的關系比真正的兄弟還要親近,有些舉動自然而然的就做了出來。

和修研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的懷裏。

“壁虎……死透了嗎?”

“嗯。”

“我想要……報仇……他給予我的痛苦,我想要……千百倍的……還回去。”

“這恐怕要下輩子了。”

“……”

“壁虎給予了我痛苦,也讓我明白了這個世界的弱肉強食。”

金木研沈靜而淡漠地提起這段過去,沒有一絲怨恨,恨一個人也是需要力氣的,他不喜歡做這種徒勞又沒意義的事情。

而他,在壁虎身上學到了保護自己的辦法。

“我調查過壁虎的事情,他的所作所為不是源於天生的性格,而是有人曾經把這份痛苦施加於他,才導致壁虎的精神扭曲,誕生出第二人格‘傑森’來保護自己。我的經歷與壁虎沒有什麽區別,但是我不會成為壁虎這樣的人,用傷害他人的方法來獲取快樂這種事情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只會讓自己步入更恐怖的深淵。”

這是他與壁虎最大的不同。

他回報過壁虎1000-7,卻不是為了得到淩虐的快樂,而是讓對方明白受害者的憤怒。

從受害者變成加害者……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和修研還沒有從那段恐怖的記憶裏緩過神,不過聽著金木研不疾不徐的聲音,他心底翻滾不息的暴虐情緒漸漸緩和下來,在對方的懷裏享受來之不易的照顧。

這是金木第一次抱他。

和爺爺一樣,不……比爺爺還要溫暖。

和修研的大腦仍然殘留著幻覺般的痛楚,聲音發悶地說道:“金木,我的頭……還在痛……好像有蜈蚣在爬……”你又是怎麽獨自支撐下來的?

對此,金木研的手放在他的耳邊,“把它挖出來就不疼了。”

和修研的身體微微一顫,眼眸極力去看耳朵的部位,卻被視覺死角擋住,緊接著他的耳朵裏產生奇異的瘙癢感,似乎有什麽東西被拉扯出來。

金木研將這條折磨對方的蜈蚣拉出,甩到了地上。

蜈蚣在地板上掙紮挪動。

和修研在他的懷裏擡眸去看,臉色蒼白,下一秒,一道細小的赫子刺穿透了蜈蚣,狠狠的將蜈蚣釘死在地板上。

金木研問道:“新能力?”

“不是……”和修研解決掉可惡的蜈蚣後,頭瞬間不疼了,賴在對方的懷裏不動,“和分離赫子差不多,只是更細小,需要精細化的操作。”

在之後,兩人間就像是沒了話題,回歸安靜的氛圍。

和修研半醒半睡,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他想要把關系再拉進一步,況且他能感覺到金木是關心自己的,只不過心底介懷著自己過去的一些事情。

“金木……”

他的舌尖像是含了糖果,柔軟地去喊對方。

突然,頭頂上萬裏無雲的晴朗天空發生變化。

天空一暗!

和修研猛地支起身體,宛如玩鬧般把跪坐在自己面前的白發少年撲倒。

“和修研!”

金木研的頭撞在地板上,雖然不疼,但是他有些惱怒。

“金木,我摔倒了需要抱抱。”

“……你發什麽瘋。”

“喜歡你。”

和修研靠在他的肩頭撒嬌,兩人躺在本殿最適合曬太陽的檐廊裏,要不是金木研的身體單薄,是個未長開的少年,恐怕兩人在外人看來就是雙生子了。

金木研滿足了他對少年時代的幻想,纖瘦,冷漠,倔強,還有著對家人的依戀和對試圖掌控自己的人的反抗。

他就像是獨自前行的孤獨之人,不依靠和修家便獲得了強大的力量。

那份堅強令人心折。

金木研沒有被他輕易哄騙,疑惑不解:“剛才天空好像暗了?我怎麽聽到了有東西掉入海水裏的古怪聲音?”

和修研困倦地說道:“可能是飄過了一朵烏雲吧。”

金木研去看天空。

根本沒有烏雲這種東西……只是在精神世界,一切都說不準。

“別看外面嘛,沒什麽好看的。”和修研抵著對方的額頭耍賴,鼻尖擦過,可以清晰地看見對方嘴唇上的細小絨毛,對方再冷漠也掩飾不了青澀。

“金木,陪我一起睡吧。”

“……就這一次。”

金木研放棄了去看大海,以後有的是機會。

海上的環境氣候宜人,陽光曬得人身上極為舒適,空氣之中彌漫著海洋的氣息,濕潤而好聞,仿佛能像天空一樣洗滌人心。

不到片刻,金木研也產生了睡意,合上了眼眸。

和修研躺在他身邊,第一次與爺爺之外的人一起入睡,並且睡意香甜。

他們不分彼此。

大海之上的神社一直屹立在這裏,神聖而威嚴,掃盡邪惡的氣息,如同神話裏高高在上又與世無爭的高天原。

海面殘留著東西掉落後砸出的一圈圈漣漪。

那些從天空上掉落的東西,墜入海底,被大海無聲無息地吞噬殆盡。

廣袤而蔚藍的海面之下。

海水波光粼粼,陽光為海底的世界披露一角,依稀可見白骨皚皚,屍骨成山。水流從海底湧出,數以萬計的生靈埋葬在這裏,滋生出的怨氣形成了這片海域。

大海神社世界——

也是,鬼海龍神世界。

……

白天和修研就在精神世界休息,金木研代替他出來去上班,省得三天兩頭請假,在CCG留下病怏怏的負面評價。

這也導致,早上在和修常吉懷裏醒來的人是金木研。

只僵硬了一秒,金木研超常發揮了演技,想要掩飾自己是金木研的事實。他的臉上露出依賴柔軟的神色,變成和修常吉懷裏乖巧的孫子,小聲道:“爺爺。”

結果和修常吉淡然地伸手撫摸他的額頭。

“沒發燒啊。”

“……”

“好奇我是怎麽看出來的嗎?你睡覺的時候喜歡蜷縮,他也一樣,但是你的手指不喜歡勾住我的衣服,而是把手臂放在臉前。”

“……”

大清早就流年不利。

金木研黑下臉,見瞞不住就不怕丟臉地準備起床去上班。

和修常吉按住了他的身體,“別急著走,在爺爺這裏睡一會兒沒人會說你。”

金木研背對著他躺下,離上班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

“研,折磨過你的人是誰?”

“……壁虎。”

“是這個喰種嗎?爺爺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什麽交代?!”

金木研倏然轉身去看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壁虎的死在喰種世界不是秘密,CCG那邊肯定也接到了消息。半赫者級別的殘骸是極佳的營養品,只是因為太難吃了,導致壁虎死後在喰種世界聞名遐邇。

和修常吉說道:“不用想那麽多,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吧。”

金木研不信地看著他。

和修常吉對孫子刺猬般的性格多出一些了解,同時心底給情報人員記了一筆賬,這些家夥竟然沒有告訴過他金木研被喰種折磨淩虐過!

“研,現在還會疼嗎?”

痛苦不會持續幾年,可是內心的傷痕不會輕易愈合。

“不疼。”

金木研冷漠地回答。

正如金木研不相信和修常吉會什麽事都不做一樣,和修常吉也把金木研的回答當作屁話,爺孫兩個在產生溫情之前,對彼此的性格都有所了解。

“睡吧,我喊你。”

和修常吉的手放在金木研的雙眼上,遮蓋住他清醒的眼神。

金木研感覺到老者手部的粗糙,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睫毛撓在每個人都敏感的掌心上,惹來和修常吉的一聲低緩的笑。

金木研略微尷尬。

“研,爺爺不會讓其他人傷害你的,相信爺爺。”

“……”

這個承諾戳中金木研心底的軟肋,不再言語,卻也信了對方的話。

這幾年改變的不止是和修家內部,還有CCG對搜查官的培養,如今單是喰種搜查官養成學院已經滿足不了CCG對搜查官的需求了,不斷建立新學校,從CCG附屬第一學院到附屬第二學院一路往後排序,生源供不應求。

在和修家暗地裏搜索壁虎的屍骨的時候,另一些被時間埋沒的老賬也被翻了出來。

CCG附屬第二學院。

戶影豪正被學院長喚來了辦公室,而後震驚地得知自己被開除了。

因為遭到過喰種的傷害,他的臉部做過手術,有一道傷口從額頭到嘴唇,這使得他的嘴皮被削掉了一塊,上面的牙肉和牙齒都能看得到。

“我為CCG做出過這麽多貢獻,我自認為當一名教官是合格的。”

“……戶影教官,我最後一次這麽稱呼你。”

看著對方醜陋的面孔,學院長的視線移開,把今天收到的文件打開,上面是一張觸目驚心的照片與年輕時候的戶影豪正犯下的事情。

這是戶影豪正虐殺喰種的記錄。

縱然是對喰種冷血無情的學院長,也對這個人產生了反胃感。

喰種似人。

面對長得像人一樣的喰種的慘狀,很難不被勾起情緒。

“你的行為觸犯了喰種對策法,喰種搜查官有權收容和驅逐喰種,但是無權對關押在監獄裏的喰種實施虐待和暴力行為。”

“學院長,我當年是庫克利亞的拷問官!”

“可是我沒見過哪個拷問官濫用職權,在不需要審問對方的時候,給喰種註射RC抑制劑來淩虐對方的。”

學院長冷酷地回答這名為CCG受過傷,流過血的教官。

原本他很同情對方的遭遇,結果真相被翻找出來,這個面部傷痕是戶影豪正玩弄喰種時,一時不小心給喰種鉆了空子,導致喰種憤怒報覆對方的結果。

當年的事情還令那名喰種逃離了庫克利亞!

“你可以走了。”

“CCG附屬第二學院無法接受你這樣的教官教導學生。”

在這樣斬釘截鐵的話下,戶影豪正哪裏還不明白,自己被CCG無情地拋棄了。

這份相當於給傷殘養老的教官工作也丟了。

戶影豪正眼神陰郁地離開辦公室,而學院長隨後撥通電話,匯報道:“學院已經剝奪了戶影豪正的教官身份,請問還需要……”

走在學院裏,戶影豪正無意中看到了一個走過去的身影。

他心中的負面情緒被壓下,臉上勉強擠出“溫和”,跟上了那名像少年的畢業生。

而後。

他的腳踩在草叢裏,發出聲音。

“你——!”

蹲在樹林後的短發少年陡然一驚,肩膀被戶影豪正按住,無法動彈。

“你在做什麽?”

在離職事情尚未被宣傳出去前,戶影豪正不介意和自己“看上”的畢業生聊一聊。他一低頭,暴露牙齒的嘴唇咧開了笑容。

“又是在做這種事情啊,你忘了我跟你說過的嗎?動物的油脂容易腐蝕刀具,要註意一點……”

貓的舌頭意外的油啊。

戶影豪正的目光裏閃爍著常人無法理解的殘忍,用這樣的方法引導對方回憶起過去在學院裏發生過的事情。

六月透只驚訝了一秒就不在乎了。

“是嗎……”

她恢覆往常的神色,低頭處理貓的舌頭,這是她收集來的東西。

她很喜歡。

所以,她把學院裏的流浪貓全部割了舌頭。

六月透不是第一次與戶影豪正接觸,在幾年前……或者說在她還年幼的時候,她就認識對方,也在對方的建議下把虐待動物的事情栽贓嫁禍到了鈴屋什造頭上。

鈴屋什造因此在學院裏名聲極臭,遭到老師和學生嫌惡。

戶影豪正最喜歡壞孩子,尤其是六月透這樣壞透了的假小子。六月透去年十月份已經從CCG第二附屬學院畢業,因為學習成績不夠理想,沒有辦法一畢業就成為優秀的二等搜查官,而被分配到分部當三等搜查官。他聽說她要接受那個QS手術,以特殊身份加入CCG本部。

本部,那是一個出頭的好地方。

他的心頭亢奮,這樣的搜查官……就像是第二個自己。

正當戶影豪正要再誘導一些話的時候,一行腳步聲急促的往這邊跑來。

“就是這邊!”

“這名畢業生一起帶走,統統接受心理檢查!”

學院的兩名保安不顧六月透的驚慌失措,抓住了她的雙臂,把她從遮掩的地方拉了出來。他們看見貓的屍體後一驚,眼神厭惡地掃過地上殘忍的畫面和站在旁邊仿佛懵住了的戶影豪正。

“看來還沒抓錯呢,所有戶影豪正接觸過密的學生都審查一遍!”

這樣的畢業生還當什麽搜查官,為禍社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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