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3章 望家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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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和修政黯然離去, 金木研也未看見周圍有任何一個人來打擾自己。

他就像是獨立於其他人之外,翻頁的動作不知不覺中停了下來, 目光放空,側耳傾聽附近的流水聲,以及神官路過的聲音。

所有人都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神社到了下午五點時便點亮了所有獻燈,古老的貴船神社在天空暗下來後宛如蒙上了一層紅色的輕紗。即使換作三年後的現在,經歷了各種離奇事情的金木研,也無法相信一個偌大的神社會突然變成他的修養之地。

他在失憶後醒來,仿佛被這個時代剝離出去,找不到一絲歸屬感。

和修政是他的屬下?

和修常吉、和修吉時是他的親人?

利世小姐是和修家分配給自己的『產子者』?

半晌, 坐在木質回廊之中, 面容與身體陷入黃昏籠罩的陰影裏的黑發青年靠在木柱上, 輕輕吐出一口氣, 自言自語道:“壁虎曾經告訴過我, 這世上所有的不利狀況, 都是當事者能力不足導致的。”

他還是……太弱了。

如果再強一點, 能強過和修常吉和整個和修家, 他是不是就不會被抓, 是不是可以保留“金木研”的人類身份,也不用回歸家族?

可是現實已經否決了這個可能性。

比起後悔, 他要做的是生存下去,減少親朋好友受到傷害的可能性。

白天的結束,意味著夜晚屬於喰種活動的時間到來。

金木研沒有告訴任何一個人自己要去哪裏, 堂而皇之地走出了貴船神社,搭上前往東京的新幹線。

一個人的旅途平靜而短暫,坐在新幹線上無人理會,普通人不會知曉他姓“和修”,也不會認識他這張沒有在媒體上出現過的臉。在這段回歸東京的路程之中,金木研沒有聯系精神世界的人格,其他人格也仿佛與外界失去了聯系,彼此之間保持了距離。

從很早以前開始,金木研就學會了不依賴任何人,但凡有危險的行動,他都不會要求同伴陪同,而是選擇自己一個人獨行。

他不後悔自己會死,只後悔別人因他而死。

十五區,杉並區。

忍足家在一個距離二十區不算遠,向來穩定並且適合居住的區域。金木研一路走來沒有碰到認識的人,隔著一段距離就被身體喚起了熟悉感,眺望到了那片富人區裏,忍足家白色的獨立樓房。

忍足家不是一個喜歡張揚的家族,家族成員為人低調,大部分都是醫生行業的精英,組成了一個以經營醫院為主的醫學世家。

若無意外,原本國文系的金木研在畢業後也可能去醫院實習。

忍足家的人不會過於寵溺孩子,可是金木研該有的待遇,忍足家一個不落的都給他了,保證他衣食無憂,平平安安。

金木研的眼角微微濕潤。

這一世,他再次走上危險的道路,最愧疚的就是毫不知情的忍足家了。

距離家門不到百米,以他的目力甚至能看清楚陽臺上的盆栽,記起自己為它們修剪過枝葉,周末的時候還幫忙澆過水。或許這不是當初的那些,然而時隔這麽久,忍足家的一花一草都能勾起他的回憶。

相比之下,淺崗家與和修家只能帶給他冰冷的感覺。

血濃於水?

不,那化開的同源血水裏是滿滿的涼薄。

路燈照射在金木研身上,為他的腳邊拉開了一道斜影,他仰著頭去看那棟曾經溫暖過自己的樓房,始終沒有勇氣上前一步。

這一步,可能會害死他們。

家破人亡的慘劇,他在游走黑暗的時期看到了太多太多。

“就這樣吧……”

金木研笑得有些釋懷和溫柔。

比起一直連累忍足家,想方設法掩蓋自身的異常,還不如讓忍足家以為自己被更好的人家收養,擁有了大富大貴的人生。

他想要走,腳步一時間挪不開,不由自主地選擇了靜佇。

迷惘不安的心靈漸漸沈澱下去。

他需要一件讓自己靜下來的事情,此後才能認真思考自己的出路,因為這個世界上已經不存在能夠庇佑他的溫室花園了。

忽然,天空上綻放出一朵朵煙花,細小而璀璨,砰的一聲炸開。

此時已經過了十二點。

金木研目不轉睛地看著淩晨的煙花。

能夠短暫照亮天空的煙花,也在他的瞳孔中倒映出微弱的光芒。

藏在口袋裏的手機接連震動,他拿出來一看,全是關於“聖誕節”的祝賀,其中有一條信息竟然是全德文的內容。

【老師,聖誕節快樂,時差沒有記錯吧!】

備註為“貝絲”的人語氣熟稔,似乎身處於國外,在信息裏喊自己老師。

金木研雖然不認識她,但是能夠在這個時候得到祝福,多少讓他記住了這個人的存在。

緊接其後的就是幾條來自和修家的信息,被他快速瀏覽了一遍。

從稱呼上就能看出親近與否,除了和修常吉與和修吉時稱呼他為“研”,大部分人對他的稱呼都是“研大人”,或者是“和修君”,在通訊錄裏敢直接寫“金木”的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鈴屋什造。

有一條內容夾雜在其中顯得有些隱蔽,然而那日文混搭德文的特殊習慣,讓他第一眼就目光亮起,知道了對方的身份。

【親愛的和修君,Frohe Weihnachten!(聖誕快樂!)】

這番語氣偽裝得像模像樣。

金木研臉色溢出笑意,“月山學長,到哪裏都有你啊。”

失憶後的他可是生活在和修家,不難想象,對方要到他這個手機號的難度有多高,而且還得憋住發信息聊天的沖動。

他的食指輕點幾下,群回了一句“聖誕快樂”。

也許無法單獨與對方說話,但是這句話,卻是為了回覆對方而發的。

——你的心意,我明白。

在聖誕節這種約會的好日子,月山習仍然待在家裏,用手支著腦袋看手機,時不時刷新一下網頁看看娛樂新聞。

而後,手機的滴滴聲讓他的動作一頓,飛快地點開信息。

【聖誕快樂。】

映入眼簾的字跡讓月山習的嘴角挑起。

隨後,他的嘴角又撇了下來,想到自己與對方之間隔著一個鬼氣森森的和修常吉,那個在上流社會以古板刻薄聞名的總議長可不會允許他們交往。

月山習內心憂郁:“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他同意啊!”

唯有這個時候,他才能深刻感覺到性別上的巨大劣勢。

要是有黑科技能造孩子就好了啊!

懷著雜七雜八的念頭,月山習眉飛色舞地撥打自家研究所的電話,下達了關於某些內容上的研究命令。

對此,得到自家大少爺發神經的要求的研究員都一臉黑線。

觀母大人,習少爺又異想天開了怎麽辦?

與此同時,忍足侑士被朋友的奪命連環催打碎了窩在家裏的念頭,他揉了揉自己的藍發,從床頭櫃上拿起平光眼鏡戴上,對手機那頭的友人說道:“都這麽大的年紀了,還非要開什麽聖誕Play,我也真服了你們。”

向日岳人較高的聲線立刻響起,“誰年紀大了!”

忍足侑士笑道:“好吧,你是天生的娃娃臉,永遠十八歲,青春永駐。”

向日岳人:“……”

“還有誰到了?”忍足侑士在他炸毛前,趕緊轉移話題,向日岳人不忿地說道,“當然是我們這些冰帝的人啦,你以為我會邀請別人嗎?”

忍足侑士好奇道:“小景會到嗎?他可是按時睡覺的人。”

向日岳人在手機裏拍著胸口保證,“肯定會到,我讓慈郎去喊他了。”

忍足侑士不禁吐槽:你就不怕慈郎半夜太困,賴在了小景家裏,然後順理成章的忘掉這件事情嗎?

不管怎麽樣,他們這些朋友們還是熬夜相聚了。

在出門後不久,忍足侑士下意識地望向某個方向,單純為了好看而戴的平光眼鏡後,眸子稍稍瞇起,有種像狐貍一樣狹長的感覺。

那邊……剛才有人嗎?

即使很趕時間,他仍然隨著本心往路燈的方向走去,四處打量。

而後,忍足侑士觀察完地面,伸出手扶了扶路燈,觸手間察覺到路燈的柱子表面上,還有一些未散去的餘溫。

是什麽人會在這裏待這麽久,站在路燈下,像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

忍足侑士心底一個咯噔。

明明知道不可能,他仍然忍不住沖著旁邊喊道:“研?是不是你?”

沒有任何緣由,他就是覺得是自己的弟弟!

沿著對方最有可能離開的路線,忍足侑士拔腿去找人,把與朋友相聚的時間給拋之腦後,還順便用手機通知跡部景吾:我過一會兒再到。

當他一離開,一道身影從人類難以躲藏的地方跳下。

金木研看了幾眼忍足侑士離去的方向,欲言又止,正打算離開這個地方的時候,忍足家的二樓陽臺上不知何時有一位女性站在那裏,溫柔地註視著這邊。

金木研石化。

自己躲開了忍足哥,沒躲開忍足伯母啊啊啊!

“噗——”

忍足和美一個沒忍住,掩唇笑了出來。

淩晨這個時間點,她本來都要休息了,誰都沒有想到能恰巧看見這一幕。

遠遠的,女子的笑聲柔和,伴隨一句話飄來:“研君,想要回家看看,隨時歡迎啊。”

金木研再也沒控制住,落荒而逃。

天空下起細雪,今年冬日的第一場雪仿佛在慶祝這場親人之間的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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