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後來連著好幾個月，舅舅舅媽都沒有來看驚羽她們，不過，這是驚羽認為的。

舅舅舅媽沒有進門，但每個月都會來一次，在出租屋外面，遠遠的眺望。

看著自己的侄女安好，那就可以了。

瑾瑜最近感覺有一點奇怪，莫名其妙的，在一天中的某個時候，她覺得自己的身體會變輕，會變得縹緲，有的時候還，還，還冒煙……

一種不可思議的想法出現在她的腦海中:時候到了。

這種想法很奇怪，很危險，但是瑾瑜卻覺得它很真實。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驚羽怎麽辦？現在驚羽雖然有好轉，但是進步不大。如果自己不在了，那驚羽會怎麽做，可想而知。

26

這幾天公司有點忙，好不容易忙完了，瑾瑜決定做些什麽重要的事情。

瑾瑜回到家時，驚羽正窩在沙發上看一部綜藝，也不知道是什麽，反正笑的嘻嘻哈哈的。

瑾瑜想，如果一直這樣就好了。

“驚羽，我回來了。”瑾瑜放下手中提著的剛剛在超市買的菜。“看什麽呢？這麽開心。”

“沒什麽，就一部脫口秀，還挺好笑的。一起看嗎？”聽到瑾瑜的聲音，驚羽擡起頭，眨著那雙與瑾瑜沒什麽區別的眼睛。

“嗯。”瑾瑜答，心裏想著，找個機會和驚羽挑明了說。

瑾瑜也在沙發上坐下，覺得不對，於是又靠近了一點驚羽，還是不對，幹脆起身，緊挨著驚羽坐了下來，然後一手把驚羽摟了過來，圈在懷裏，嗯，這下舒服了。

27

瑾瑜坐下不過五分鐘，電視就在放廣告了。

也許就是現在。

瑾瑜放下了抱著驚羽的手，然後起身在驚羽的前方蹲了下來，末了想來，又握住了驚羽的左手。

“怎麽了？你今天怪怪的，累了？公司很忙嗎？”

“驚羽，我接下來要說的一些話，可能你不會喜歡聽，但，你讓我說完好嗎？”

驚羽並不覺得瑾瑜的話會有什麽讓自己不喜歡，那是冉瑾瑜啊，是她冉驚羽從頭到腳喜歡的人啊！

“嗯，你說。我聽著。”

“驚羽，你知道自己有一些不一樣吧？”

驚羽沒有想到瑾瑜會說這個，她不想提這個話題，她覺得沒有必要。但是，眼前的人是冉瑾瑜，而自己，剛剛才答應了她要聽她說完。她想做她的好女友，她要聽話。

“嗯。”驚羽點了點頭，“焦慮癥，驚恐發作，狂躁，還有什麽來著，不記得了。但我並不覺得自己有這些病。我是一個正常人，是他們非要說我不正常。”

“驚羽，你知道抑郁癥和精神病的區別嗎？”

“區別？有嗎？”

“抑郁癥患者會有意識，會感受到自己情緒的變化，會主動就醫。但精神病患者不會，他們只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做著一些事情……”

“你是說我是精神病嗎？”驚羽打斷瑾瑜的話，臉上有一絲慍色。

“驚羽，我們不能逃避一些事情，該面對的，就要面對。不是還有我嗎？”

“你覺得我奇怪嗎？”驚羽沒有回答瑾瑜的話，反而向瑾瑜提了一個問。

“不奇怪。”

“那不就好了嗎。只要你覺得我不奇怪，我們不就能繼續這樣好好的過下去嗎？”

“可是你犯病的時候不是很痛苦嗎？看著你痛苦，我也很心痛。”

既然已經開口了，那有些事情，幹脆就全說開吧。

28

痛苦嗎？

驚羽沒有去細想過，但也許是真的痛苦吧。

那個時候沒有知覺，大腦無法思考，看周圍的一切都不順眼，想去死，想殺人，想做好多好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以前，大家都說自己有精神病，一開始自己不信，但後來舅舅舅媽帶著去看了好多醫生，每個醫生都是這樣說的，可自己還是不信。

可是今天，聽到瑾瑜這樣說，驚羽突然就信了。冉瑾瑜是不會騙她的。

驚羽楞楞的盯著瑾瑜，不一會兒，臉頰上淌著兩條淚水。

她起反應了！有用的！

瑾羽連忙抱住了驚羽，輕緩的說：“我們去醫院好不好？不管怎麽樣，我陪著你。有苦，我替你吃，有難，我替你抗。你就好好在醫院接受治療，我每天，每分，每秒，都守著你。”

其實說實在的，瑾瑜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還是想讓驚羽去醫院。按理說自己上輩子就死在了醫院了，死在了那些抗激藥下，難道不應該對此產生抵抗嗎？

可是自己沒有，也許是因為變成了正常人的原因。瑾瑜相信醫學，或者是說，瑾瑜相信自己，她是不會讓驚羽處在一個危險的環境的。

那天，被瑾瑜抱著的驚羽哭了好一會兒，但後來還是同意更跟著瑾瑜去醫院，不是因為被瑾瑜說動了，而是自己相信瑾瑜，她是不會害自己的。

29

從蒙古-西伯利亞高壓來的冷濕空氣已經席卷了驚羽兩人所在的小鎮，冬天到了。

是啊，冬天了。

嚼口舌的人兒都冷的躲進了家。

今天天氣很好，有暖暖的陽光從窗戶映了進來。但驚羽的情緒並不是很高。

今天是和四院精神科廖醫生見診的日子。

驚羽在衣櫃處磨蹭了很久，美樂其名不知道穿什麽，其實只是在拖延時間而已。她不想去，瑾瑜是知道的。

可是，自己沒有辦法，她必須去。這是病，得治，不能諱疾忌醫。

兩個人到四院的時候已經上午十點半了。

廖醫生似乎上午比較空閑，或者是他只約了驚羽一個病人，在兩個人走進問診室的時候，廖醫生已經準備好了。

很上輩子沒什麽區別，過程結果什麽的，都一樣。廖醫生給驚羽開了藥，說明了一些註意事項，便讓兩個離開了。

這種病，得慢慢來，要有耐心，急不得。

瑾瑜牽著驚羽的手，走出了醫院。但，剛剛走到門診大廳的時候，瑾瑜看到了一個人，一個熟悉的人。

那是一個男人，長的挺高挺帥，不過是個衣冠禽獸。那是瑾瑜上輩子的男朋友，尹邵東。

到這裏來以後，有些事情變了，有些事情又沒有變。

瑾瑜決定送驚羽來醫院之前，有去專業的地方詢問過自己上輩子的死因，不是自己一開始認為的應激激素攝入過多，而是心裏問題的加重，導致的窒息式死亡。

心裏問題，也有尹邵東的一部分吧。瑾瑜想。

當初在一起後沒多久，尹邵東就在外面和其他女人亂搞，還不知道從哪裏聽到了自己的病情，於是對自己各種暗諷，盡管後來分手後，這惡心男人也經常來惡心自己。

當時的自己被病噩纏身，一天天的，消淪憔悴。聽到了尹邵東的話，煩心了多久呢？好像在死的那一刻，那些不堪的話，也在耳邊過了一遍吧？

驚羽明顯感覺瑾瑜牽自己的手更緊了，但她什麽都沒有說，她好像知道瑾瑜為什麽會這樣，特別是看到遠處的那個男人時。

30

瑾瑜和驚羽同居的這幾個月來，驚羽心裏一直有一根弦在繃著——關於瑾瑜。

她很不一樣，沒有身份證，但卻可以做很多事情，好像還知道很多沒有發生的事。

就比如說，之前有一次自己想去超市買東西，但不想走，於是就打算抄一個近道，這時，瑾瑜對自己說，不要走那裏，有二流子在打架，自己雖然恍恍惚惚的，但終究是沒有走那條道。第二天，就有當地新聞爆出來打架的事情了。自己問瑾瑜怎麽知道的，瑾瑜笑笑不語。

對了，她還很清楚自己，比自己還清楚自己。還有一點，最窒息的一點，兩個人長得幾乎是一模一樣，走去超市買菜時，好幾個大媽都來問是不是雙胞胎。

驚羽被這件事纏了好久了，想找一個機會問清楚。

31

冷濕氣流在小鎮更猛烈了一些，有股子風從西北方從來，帶來了漫天的雪花。

這才初冬啊，竟下雪了。

驚羽有些小興奮，以前生活在南方的時候，很少時間能夠見雪。瑾瑜也知道驚羽的興奮，於是，在兩人午睡起來後，就走向了鎮廣場，看雪。

雪還在飄著，不過沒有昨晚那麽大了。從天而降，有的在途中碰到了雜物，便瞬間沒了影，剩下的，齊刷刷的往地下竄，想要和大部隊一起。

驚羽和瑾瑜到廣場上的時候，人已經很多了，多是家長帶著小孩兒出來玩的。

瑾瑜覺得有點冷，正巧附近有買手套的，還挺好看，就想去給驚羽買一副。

本來是想帶著驚羽一起去的，不過驚羽在逗一個兩三歲的小奶娃，不想離開，就讓瑾瑜自己去了。剛開始瑾瑜還有一點猶豫，不過在驚羽的催促下，還是去了，就這麽一小會兒，不會發生什麽的吧。

可是，不巧，還真就發生了什麽事。

瑾瑜回來的時候，那個小奶娃和帶著她的大媽還在，但是驚羽不在了。

瑾瑜連忙想向大媽詢問情況，不過，還沒等到瑾瑜開口，大媽就說話了。

“姑娘，那個姑娘精神上有些問題吧？”那個姑娘自然是指的驚羽。

“大媽，她人呢？”瑾瑜壓著嗓子問，一股怒氣莫名而來。雖然驚羽有精神病是事實，但她不想別人這樣明擺著說。

“別擔心，她和我兒子一起去買水了。我兒子是省二院的精神科專家，不會出事的，哎，你看，回來了。”大媽用手指向了瑾瑜背對的方向。

看到驚羽的那一刻，瑾瑜放下心來。

大媽的兒子的確是省院的精神科專家，還挺熱心的。於是，幾個人嘟嘟揉揉的去吃了一頓飯。

是大媽挑的一個飯店，就在廣場附近，沒什麽人，挺清凈。

尷尬之餘，大媽兒子開口了。“確診多久了？”

瑾瑜沒想到他會問的這麽直接，“好幾年了。”

“嗯。還能控制，不怎麽嚴重。最近情況有好轉吧。”最後一句分明是肯定的語氣。

“其實這病啊，說難它難，說簡單它簡單。用藥調節，好治，但環境不對，幹擾項太多，搞得它又不好治。”大媽兒子長嘆了一口氣。

“總有那麽些人，喜歡說三道四的，還整天說，在病人面前也說。病人本來就要脆弱一些，是需要呵護的，結果被這些人這麽一搞，就算有好轉，也被他們搞回去了。”

是啊，就是這些人，不知道害了多少人，難道他們父母沒有教過他們人言可畏嗎？每次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對一些事情指指點點，還自以為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情。

瑾瑜在餐桌下握住了驚羽的手，嗯，驚羽很平靜。

一頓飯吃下來，即使有其他人的存在，但驚羽表現的和只同瑾瑜呆在一起無異，這也是進步了吧。

32

天漸漸的黑了，雪又大了起來。

兩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瑾瑜一手打傘，一手牽著驚羽的手，然後再把兩個人交握的手揣進了羽絨服邊上的口袋裏，口袋挺大，兩個人的手綽綽有餘了。

人們可能是回家吃飯了，路上很安靜，路燈的暖黃色的光打在兩人的身上，打在前方的路上，指引著前進，很安寧。

驚羽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她停下了腳步，瑾瑜也就跟著停了下來。

“怎麽了？”瑾瑜的聲音很輕，伴著微涼的空氣，進了驚羽的耳中，撩的驚羽的心一顫一顫的。

“我……”驚羽突然有了一些猶豫，但猶豫之後，換來了了堅定。“你是誰？”

“怎麽了？問這個？我是冉瑾瑜啊，只屬於冉驚羽的冉瑾瑜。”瑾瑜靠進了一點驚羽，用嘴蹭了蹭驚羽的鼻尖，瑾瑜以為驚羽在撒嬌呢。

“我問，你是誰？”這種不帶一絲拖拉的話，讓瑾瑜明白了驚羽的意思。終於，這一天還是來了。

冉驚羽是多聰明的一個人，她怎麽會看不出奇怪。

“我說我是你，是11年後的你，你信嗎？”瑾瑜也沒打算欺騙驚羽，便實話實說了。

驚羽的目光一楞，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是啊，是多年後的自己，如果這樣說的話，一切都說的通了，為什麽那麽像自己……為什麽那麽了解自己……為什麽知道可能會發生的事……還有，為什麽，照顧自己……

“你愛我嗎？不是愛自己的愛，就……”

就只是愛眼前的這個人。

驚羽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就感覺到了嘴唇上多了一片溫熱。

兩人的唇向依，瑾瑜似是不滿足這樣淺嘗輒止的吻，緩緩的伸出了舌頭，舔了舔驚羽的唇，驚羽微微的張開了一點嘴，趁著這個空隙，瑾瑜的舌頭伸進了驚羽的嘴裏，一片翻雲覆雨，一片旖旎，瑾瑜不再那麽緩慢，加深了這個吻，吻的急切，吻的要命。

吻得驚羽呼吸困難，瑾瑜才停止了這個吻。

“我愛你，愛眼前的這個你，無關其他，只是愛著你。”

嗯，我也是，我也愛你，愛著眼前的這個你。

這世間千千萬萬，誰也不知道在哪個地方發生著怎樣的事，或歡樂，或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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