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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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怎麽了?”白昭宣從來沒見過鳳筠豪露出過這種神情,像是摻雜著欣喜、悲痛,甚至還有一絲莫名的感情在裏頭。

“你剛才說她姓什麽?”鳳筠豪猛地擡頭,緊盯著白昭宣。

白昭宣白眼一翻,“姓雪。”

他至少講過五次了吧?可是這位鳳大公子天生視女人為無物,更何況要記住一個女人的名字?

“姓雪,真的姓雪嗎?”鳳筠豪的眼中忽然綻放出一抹欣喜至極的神色。

察覺到鳳筠豪臉上不尋常的神色,白昭宣忍不住問道:“鳳大公子,你那是什麽表情?”

鳳筠豪一怔,收斂起臉上的神色,笑道:“昭宣,幫我一個忙。”

白昭宣頓覺頭皮有些發麻,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這個奸商一向很少叫自己昭宣。

“幫我查查有關雪凝香的一切。”

轉眼,深秋已經過去,冬季就要到了。

落梅軒裏,梅花早已盛放,梅香四溢,以傲骨之姿迎接著寒冬的來臨。

雪凝香依然昏迷著,如果不是鳳筠豪的妙手回春,此刻怕是早已香消玉殞。

而暗夜似乎除了雪凝香的生死之外,其他的事皆入不了他的眼,上不了他的心。

就連身上劇毒未清,他也無動於衷。依然一動不動地守著床上昏睡的人兒,任由白昭宣說破嘴皮。

現在落梅軒裏,唯一開心的人,怕就只有鳳筠豪了。自從上次他叫白昭宣查證有關雪凝香的身世之後,他的唇角一直帶著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白昭宣受不了他詭異的微笑,早早就溜出落梅軒,查訪有關雪凝香的事,留下暗夜獨自面對那個令人頭皮發麻的奸商神醫。

“她為什麽還沒醒?”

一直沈默少言的暗夜,在苦等了七天之後,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七天了,可是香兒依然沈睡,他很怕,從此她就這樣沈睡下去。

“快醒了。”鳳筠豪悠閑地品著香茗。

暗夜眸中的神色驀地一沈,“我再等一夜,若是她還沒醒,明日你便與她一起陪葬。”

鳳筠豪神色微變了變,但依然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真是冷血!連大夫也不放過?”

“我只要她醒。”暗夜並不與他多話,冷然轉過頭,安靜地看著雪凝香。

鳳筠豪冷哼了一聲,眼眸中閃過一絲算計。

“在他的眼睛裏,除了雪凝香,誰都看不見的。”白昭宣一臉含笑地踏進房門,他很喜歡看見鳳筠豪此刻的表情,原來他也有受內傷的時候。

“很有個性,我喜歡。”鳳筠豪優雅一笑。

白昭宣並沒有忽略他眼中的陰險,轉頭擔心地瞄了眼暗夜,“我現在開始有些擔心他了。”

通常得罪這名奸商的人,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查得怎樣?”鳳筠豪轉移話題問道。

“雪凝香,芳齡二十二,為洛陽林忠林大員外之女,因為側室所生,不得大夫人寵愛,而林忠又畏懼原配,故一直隨母姓。”

“她母親是不是叫雪倩蓉?”

“不錯,她母親的確叫雪倩蓉。不過,十八年前已病逝。”

“蓉姨死了?”鳳筠豪神色一黯,低聲道。

白昭宣眼中閃過一絲興味,“蓉姨?看起來好像你們鳳家藏著一個很令人感興趣的秘密。”

“你有興趣?”鳳筠豪放下手中的香茗,陰險一笑。

白昭宣連忙收起眼中的興味,笑道:“沒興趣。”

鳳筠豪搖了搖頭,輕嘆,“可惜了,原以為我又有一筆好收入了。”

白昭宣“呵呵”一笑,坐到桌旁,為自己倒了一杯茶,“不過,我倒是想跟你做個買賣。”

“哦?”鳳筠豪一挑眉。

“想不想知道,雪凝香這二十多年來是怎麽生活的?”

鳳筠豪淡淡一笑,想也不想地搖頭,“不想。”

白昭宣神色未變,似乎早料到他這個答案,“可惜了,原以為我可以收回我的寒玉了。”

這句話聽起來好耳熟。

“在我手上的東西,沒有人可以拿得回去。”鳳筠豪依然笑得篤定。

“我想聽。”暗夜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他們面前,一雙冷眸緊緊盯著白昭宣。

他時常看到香兒做噩夢,他想知道,香兒以前過的究竟是怎樣一種生活。

無視於他眼中的冰冷,白昭宣氣定神閑地喝了口茶,“我說小夜啊,這個秘密可是我用來交換我心愛的寒玉的……”

“你要什麽條件?”暗夜冷聲打斷他的話。

“很簡單。”白昭宣看了眼他蒼白無血色的臉,“我要你去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我會告訴你一切。”暗夜一怔,沈默地看著白昭宣良久,“好。”

話落,他朝門外走去,轉身時掩去了眼眸中藏匿的一絲覆雜。

“真是用心良苦啊!”鳳筠豪把玩著手中的茶杯,“你們影門這兩個頭號殺手還真有趣,一個是冷血無情,另一個卻是太多情。”

白昭宣聳聳肩頭,“我多情,我承認!但他無情,卻只是對自己無情。他的心,遠比任何一個多情的人都熱。”

“你好像很了解他?”

白昭宣含笑的臉忽然間暗沈了下來,“沒有人能真正了解他,他從來都將情緒藏在心底,受再重的傷,也從不表露出來。十年前,當我剛認識他的時候,我也以為他很冷血,我曾經見他殺敵,都是一劍封喉,從不留任何餘地。那時,我只覺得他殘忍,後來想想,殺手,本來就是要殺人的。而一劍致命,正是讓敵人將痛苦減至最低的方法。當你手下留情了,但到最後還是要將他殺死,卻讓他受更多的痛苦,那才叫無情。”

鳳筠豪微挑了挑眉,“原來,你殺人一劍致命,也是他教的?”

白昭宣苦笑,“十年前,我第一次殺人時,刺了對方七劍也沒能將對方刺死!我看著那人痛苦地倒在地上,那致命的一劍就是下不了手!後來,暗夜出手了,一劍封喉,解決了那人的痛苦。那人臨死時,我清楚地看見了他眼中解脫的笑意。那時,我才知道,其實真正無情的人,是我自己。”

“看起來,你們的交情似乎不錯。”

白昭宣搖頭,“你錯了。暗夜曾說過,他沒有兄弟,也沒有朋友。若不是為了雪凝香,他哪怕是戰死,也不會有求人的一天。”

鳳筠豪詫異地擡眼,“看來雪凝香對他來說很重要。”

“不錯。現在對他來說,雪凝香就是他的全部,甚至遠遠超過他的生命。”

鳳筠豪微一沈吟,“他不適合當殺手。”

白昭宣嘆了口氣,“一個殺手如果動了情,我想,死在自己心愛之人的手中,就是最好的結局。”

“雪凝香恨他?”鳳筠豪眼中的興味越來越濃。

“我想,應該是愛恨交織吧!否則,她又怎會為了救暗夜而受這樣重的傷?”白昭宣搖頭苦笑,“情,究竟為何物?”

她應該忘記——

那一天,母親抱著年僅四歲的她,失聲痛哭,告訴她,其實她不應該來到這個世間。

她註定了,得不到關愛,得不到憐惜,只有一生的傷痕!

父親雖是洛陽的富賈,但母親卻只是側室,大夫人一直將她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柔弱的母親向來是她的支柱,她原以為她可以和母親一起堅強地活下去。

但那一天,母親為了救落水的她,染上了風寒,自此沒能痊愈,臨走的時候,只是哭著告訴自己,生下她,是一個錯誤。

母親走後,在眾人眼中,她成了間接害死母親的兇手。

久而久之,當傷害成為一種習慣,她忽然發現,原來自己還是可以活下去的,堅強地活下去。

但心中的陰影卻始終揮之不去,母親終究是因她而死。

她還應該忘記——

十六歲生日那天,一向疼她的大哥帶著她去逛夜市,告訴她,她應該快樂,應該開心!告訴她,她其實是一個好女孩。

那一天,她感受了生平第一次溫暖。

大哥是家中唯一對她好的人,她原以為她可以貪婪地擁有這份溫暖。

但就在那一夜,大哥為了救被登徒子欺負的她,慘死在歹徒的刀下。

繼母親之後,大哥成了另一個被她間接害死的親人。

眾人的指責、唾罵,卻永遠也比不上自己心中的自責痛苦。

如果,她不貪求那份溫暖,那麽,大哥就不會死。

原來,她真的是一個災星。

她更應該忘記——

在她失去大哥的那一夜,一個溫柔的男人走進了她的生命。

他的溫文,他的微笑就像一道陽光,幾乎令她死水般的心又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她記得,他不顧眾人的反對,堅決要娶她為妻。

她記得,他一直告訴她,一定要讓自己幸福。母親的死,大哥的死,都不是她的錯,她不應該自責。

他就像是她枯萎生命中的生命之泉,在她最無助最悲傷的時候,給了她活下去的力量。

她也一直讓自己堅強地活下去,勇敢地活下去。這才能對得起母親,對得起大哥,對得起傑哥。

可是那一夜,長安官道上那具冰冷的屍體,再度打碎了她的堅強。

原來,她是不可以擁有幸福的。她什麽也不可以擁有。

她最應該忘記的,卻是那個男人。

那個奪走了他唯一幸福的男人。

她應該恨他,可是在目睹了一次又一次他為了救她,而不顧自己的性命之後,她動容了。

他曾經跟她說,他帶她回家。

他曾經為了她,背叛了他的義父。

他更是為了她,放下了驕傲,負傷帶著她逃離追殺。

但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原本就是一個錯誤,所以,她絕不能讓錯誤開始。

她無法再承受這種痛苦的愛恨交織,如果,她選擇不了死亡,那麽,她就只能選擇遺忘。

遺忘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

“真是一個堅強的女人!”白昭宣不緊不慢地說完他所打聽到的一切之後,眼眸中閃過一絲欽佩,“那樣的環境,竟沒有將她逼瘋。”

鳳筠豪微笑地看著窗外的白梅,“她很像梅花。逆境中,依然能堅韌地成長著。”

白昭宣意外地看了眼鳳筠豪,“很少聽過你稱讚某一個女人。”

“不是很少,是從來沒有。”鳳筠豪笑道。

“沒想到雪凝香竟能讓鳳大公子刮目相看。”白昭宣掃了眼床邊背影有些僵直的暗夜。

“她什麽時候會醒?”一直沈默的暗夜忽然冷冽地開口。

“她早該醒了。只是,她自己不想醒罷了。”

眸光一沈,暗夜轉頭盯著依然氣定神閑的鳳筠豪。

“無論再怎麽堅強,人也有脆弱無助的時候,我想她在逃避該面對的一些事情,所以……”

話未說完,一柄寒劍已直指向他,“我說過,她不醒來,你就得陪葬。”

鳳筠豪神色未變,只是定定望著暗夜,“你太激動了,要懂得跟以前一樣控制自己的情緒,不然只會令你自己難過。”刺心之毒是隨情緒而走,只要一牽動情緒,必為它所傷。

白昭宣聞言,神色微變的同時,已看到了暗夜唇角淌下的血絲,但那只握劍的手卻依然堅定。

“我不需要你救我,我只要你救她。”橫豎他都是死,又何必浪費時間和良藥。

“我可以讓她醒。”鳳筠豪眼中掠過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不過,她醒來之後,你可能會後悔。”“為什麽?”白昭宣忍不住替暗夜問道。

“因為……”鳳筠豪頓了頓,又看了暗夜一眼,才慢慢地道,“我讓她忘記了一些事情。”

“什麽叫你讓她忘記了一些事情?”白昭宣驚呼,心中已有不好的預感。

“治好她!”暗夜手中的劍又逼近了一分,直接抵上了鳳筠豪的咽喉。

鳳筠豪直直望著暗夜,“你是要她痛苦地活著,還是要她快樂地活著?”

暗夜聞言,頹然放下了手中的劍。

香兒確實是承受了太多太多的痛苦!

他想起那天,她倒在他的懷中,微笑著告訴他,她什麽也不欠他的了!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她,他欠她的太多太多了!

她應該醒來,討回他所欠她的。

心口驀然一陣揪痛,他不禁晃了晃身子。

“小夜——”白昭宣一驚,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轉頭問著依然不為所動的鳳筠豪,“刺心之毒真的無藥可解嗎?”

鳳筠豪並沒有回答,只是緩步走近床邊,指間寒光一閃,一抹銀針已刺入雪凝香的胸前大穴。

隨即,一道虛弱的呻吟聲傳入了眾人的耳中,雪凝香在眾人的期待中睜開了眼。

“你是誰?這是什麽地方?”

咽喉像是被撕裂般地疼痛,雪凝香疑惑地看著眼前這張溫柔卻又笑得有些詭異的笑臉,微皺了皺眉。

“梅兒,你終於醒了。”鳳筠豪好溫柔好溫柔地執起雪凝香的手,“你忘記我了?我是你大哥鳳筠豪。”“大哥?梅兒?”腦海中似乎一片空白,她努力地回想,卻發現自己竟沒有絲毫的記憶存在,眼眸中頓時閃過一絲驚慌,“為什麽,我什麽都想不起來?我……”

“你只是撞傷了頭,過不了多久,你就沒事了。”

那雙明亮的眼睛裏滿是溫暖的笑意,她忽然覺得心裏一陣酸楚,這樣的溫暖,似乎正是一直以來她所追求的。

“鳳大神醫,你究竟在搞什麽鬼?”白昭宣已經被鳳筠豪的反常弄得有些混亂。

鳳筠豪轉頭看了眼白昭宣,也順帶掃了眼暗夜,“我沒告訴過你們,梅兒是我們鳳家的二小姐嗎?”

“可是她姓——”

“她姓鳳,叫鳳映梅。”

在鳳筠豪的眼神暗示下,白昭宣不再插口。

轉過頭,他看了眼暗夜,卻見他面無表情,不知心裏在想些什麽。守了佳人幾天幾夜,此刻佳人總算醒了,他卻只是站在那裏,一步也沒挪動過。

越過鳳筠豪的肩頭,雪凝香看著那名一直沈默的黑衣男子,不知為何心頭微微劃過一絲悸動。仿佛在很早很早以前,這名男子曾經刻在她的心頭,像是一種磨滅不掉的印記。

她很安靜。

就像那天自己初見她的時候,她就是這樣嫻靜,而且纖塵不染。

也許因為性子堅定淡然,她縱是知道自己失去記憶,也沒有驚慌太久,只是淡定地接受了事實。

寒風如刀,細雪紛飛,她卻衣履單薄,只身斜靠在廊道中的長椅上,看著外面的雪景。

“下雪了,天冷。”

終於無法克制住自己的情懷,暗夜將身上的裘衣解下,遞到她的面前。

她微微一驚,擡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裘衣。

“謝謝。”她低聲道謝,接過他手中的裘衣,將它輕輕披在身上。

“我們曾經是朋友?”她小小的臉被埋進寬大的裘衣裏,更顯出她的嬌弱,但眉宇間的那份堅定倔強,卻沒有因病體的虛弱而減少一分。

“不是。”暗夜搖頭。

她苦笑,“可是我覺得你很熟悉。”

心頭因她的苦笑而揪緊了一分,他咬咬牙,忍下了心口的疼痛。

“我們認識,但不是朋友。”

“哦。”不知為什麽她不敢再問下去,只是將身上的裘衣又裹緊了一分。

“進屋去,這裏冷。”他並不知道如何將關心表達出來,只是面無表情地要求她進屋休息。

聽起來,很像是一種命令,但她卻微微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她聽出了他語氣中的關心,不是嗎?

見她點頭,暗夜不再說話,而是轉身匆匆離去。剛才她臉上的笑容幾乎讓他沈溺了下去,無法自拔。走道上,頓時又恢覆了寧靜。

等兩人走遠,早就藏身在附近的兩名男子閃出了身來。

“小夜真可憐!”白昭宣對著冷空氣感嘆,心愛的女子就在眼前,卻什麽也不能說,不過,說了反而更慘。

眼前,那一道仇恨的鴻溝,也許,他們永遠也無法跨越吧?

“他有什麽值得可憐?”鳳家大公子不以為然,“我家梅兒白受了二十多年的苦,那才叫可憐。”

“冷血大夫,我至今還不明白為什麽雪凝香竟成了你們鳳家的二小姐?”自從上次無緣無故認親之後,鳳大家公子就絕口不提為什麽說雪凝香是鳳映梅的事。

“那是我們鳳家的秘密。”鳳筠豪詭異一笑,“要聽可以,不過……”

“少來。”白昭宣頭皮發麻地遠離他一步。

無恥奸商!什麽事都要可以拿來做交易,他已經損失了一塊上好的寒玉,這回可沒什麽好東西再給他了,他寧願讓好奇心把自己憋死了,也不想再損失自己的心頭肉。

“鐵公雞就是鐵公雞。”鳳筠豪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

“不過,說正經的,小夜身上的毒真不能解了?”

白昭宣想起暗夜離去時,略帶蹣跚的腳步,肯定是剛才跟雪凝香一番對話,又牽動情緒了。

“他死不了。”神醫的眼中掠過一絲陰險的算計。

白昭宣一怔,馬上想到了答案,“原來你解得了他的毒。”

“小小的刺心,哪裏難得了我?”

“那你……”

“誰讓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鳳筠豪哈哈一笑,丟下一臉錯愕的白昭宣揚長而去。

原來,他不僅奸詐、冷血、無恥,而且,他還很小氣!有仇必報!

白昭宣嘆了一口氣,無語問蒼天。

他可憐的小夜,怕是要磨掉一層皮,才能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手中的匕首很精致,也很鋒利。

她不記得,自己的身上何時藏了這樣一把匕首?

但很明顯,這是一把殺人用的刀。

她不會武功,為什麽身上會有這樣一把殺人的刀?

而且看著這把匕首總會讓她想起一個人——暗夜,這把刀看起來就像是天生應該被他所擁有的。

腦海中,似有一個模糊的片斷掠過,她微甩了甩頭,潛意識地拒絕自己再想下去。

微一錯愕,她有些不解自己的行為。

她究竟有著什麽樣的過去,竟連自己也不願想起?

鳳筠豪說她是他的妹妹,她是洛陽首富鳳家莊的二小姐。但如果他所說的是真的,那麽這樣一個輝煌幸福的過去,她又怎會不願意想起?

“梅兒,怎麽還不睡?”

半掩的房門被輕輕推了開來,鳳筠豪走了進來,一臉溫和的笑容。

“大哥。”雪凝香站起了身。

“身體還沒好,也不好好休息,你是存心考驗大哥的醫術嗎?”

似乎只有在妹妹的面前,鳳筠豪才會卸下那一身商人的表象。他皺眉看了眼她手上的匕首,“你手上怎麽拿著這東西?”

雪凝香搖了搖頭,苦笑,“我不知道為什麽這把匕首在我身上。我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可是我自己竟拒絕再想下去。”

“既然自己不願去想,那麽就不要想了,別勉強自己。”

雪凝香低首看著手中的匕首怔怔出神,“我……真的是鳳家的二小姐嗎?”

“你不信?”鳳筠豪含笑看著她,“我問你,你的右手小臂上是不是有一個狀似鳳凰的胎記?”

“有。”雪凝香點頭。

鳳筠豪眼中的笑意更深,隨即拉開了自己的衣袖,雪凝香定睛一看,他右手的小臂上赫然有著一個與自己極其相似的胎記。

“這是我們鳳家人所獨有的。”

“大哥!”微熱的濕意頓時湧上眼眶,雪凝香激動地撲進鳳筠豪的懷中,原來,他真的是她的親人。

“傻丫頭,要哭就哭吧,不要太辛苦自己。”他的梅兒實在受了太多的苦!

屋外,風雪很大,但屋內卻充滿了令人感動的溫馨。

暗夜一動不動地站在冰天雪地裏,任由寒雪覆滿全身,失神地看著一臉幸福的雪凝香。

原來,他的香兒還是有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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