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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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帶梅兒回鳳家莊。”次日一大早,鳳筠豪便當著白昭宣的面宣布。

“帶她回鳳家莊?”白昭宣聞言幾乎要跌下躺椅,這個冷血大夫不僅不醫小夜身上的毒,還要帶著雪凝香走,這簡直是存心不讓小夜活了!

“鳳大神醫,你要記仇,也不用這麽狠吧?”白昭宣幾乎可以預見暗夜的悲慘命運了。

“我有記什麽仇嗎?”鳳筠豪不以為然地聳聳肩頭,在白昭宣身旁的另一張躺椅上躺了下來,“我只不過想挫挫那死小子的銳氣。”

竟敢威脅他?讓他陪葬?而且還數度拿劍指著他!

雖然起因是他妹妹,但也決不能饒恕。

“沒見過你這麽會記仇的男人!”白昭宣無奈一嘆,“你不是要帶你家寶貝妹妹走嗎?怎麽反倒陪著我躺在這裏閑聊?”

“我當然是在等我可愛的小妹去辭行了。”鳳筠豪悠閑地閉目養神起來。

“辭行?”白昭宣一張俊美的臉頓時皺了起來,“小夜遲早會被你害死!”

可憐的小夜啊!白昭宣第一百六十七次哀嘆。

舉起的手又再度放下,雪凝香盯著緊閉的房門,挫敗地嘆了口氣。

不知為何,她竟不敢敲門,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害怕些什麽。

大哥特地叫她來向暗夜辭行,說暗夜曾經是她最好的朋友,不辭行的話說不過去。

可是,她記得暗夜曾跟她說過,他們,並不是朋友。

自那一日走廊相遇後,她便很少看見暗夜,卻又總覺得他無時無刻都在自己的身邊,只是他從不現身。

恍神中,緊閉的房門突然打了開來。

她錯愕地看著眼前那張蒼白憔悴的臉,半晌,才喃喃地說出一句:“我……我是來辭行的。”

“辭行?”暗夜盯著她,深沈的眸子裏極快地閃過一絲不為人知的痛楚。

“大哥說,帶我回家。”

她很喜歡大哥說帶她回家時的表情,一聽到回家,她就覺得非常溫暖。

看著她眼中閃過的欣喜,暗夜想起了幾日前,她曾在噩夢裏哭喊著想要一個家。

如今,她真的有了一個溫暖的家了。

應該放手了,不是嗎?

他已經毀過一次她的幸福,絕不能再毀一次。

可是他也深深明白,她這一走,他與她這一生一世都不會再有交集。

淡淡的悲哀充斥著心底,但他依然面無表情,“什麽時候走?”

看著他毫不挽留的表情,雪凝香心底莫名湧上一絲失落。

“馬上就走。”她低聲說。

他點了點頭,只是淡淡地道:“一路順風。”

“謝謝!”她輕咬了咬唇,轉過了身,並沒有發現身後的暗夜已無力地靠著門,緊緊地揪住胸口,一臉慘白。

走了幾步,她像是想起了什麽,掏出藏在懷中的匕首,轉身問道:“這把匕首……”話未說完,她便發現了他異樣的神色,急忙奔至他的身邊,“你……你怎麽了?”

暗夜沈默地搖了搖頭,眼睛卻盯著她手中的匕首。

“這把匕首是你的,對嗎?”她輕咬著唇,終於問出了心底藏了很久的問題,“我們、我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暗夜盯著她的眸光驀然間越發沈痛起來,他微掀了掀唇,卻發現什麽也說不出來。

該怎樣告訴她?

告訴她,他們其實是仇人?她其實是要用這把匕首殺他?

心,頓時像被利劍穿過,他輕咳了一聲,待想伸手掩住唇時,已是來不及。

鮮紅的血從口中急湧而出,染上了她白色的衣裙。

“你怎麽了?”雪凝香驚駭萬分地扶住他無力下滑的身軀,“大哥——大哥——”她驚慌地叫喊著鳳筠豪,眼淚竟已不受控制地流淌而下。

“別哭——”暗夜伸出了手,想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卻什麽也來不及做,神志便被帶進了黑暗……

那一聲飽含著心痛和悲傷的“別哭”,是那樣的熟悉,似乎在很早很早以前,她就已聽過。

他們之間,一定有著非比尋常的關系,不是嗎?

剛才他盯著那把匕首的眸光,是那樣的沈痛,沈痛到令人揪心。

她很矛盾!

她很想知道自己與暗夜究竟有著什麽樣的關系,為何她每次看見他,心底總有異樣的感覺,那種感覺跟見大哥和白昭宣時完全不同。

但在心底的深處卻有另一個聲音在不斷地提醒著自己,不要找尋任何答案,不要再追根究底!

“香兒……香兒……”昏迷中的他,不斷地低喚著一個人的名字,虛弱的語聲裏卻充滿了悲痛與眷戀。

香兒!應該是名女子吧?

那香兒又是誰?

胸口微微一窒,她擡起頭看了眼正在為他把脈的大哥,終於忍不住問道:“香兒是誰?”

鳳筠豪滿含深意地看著她,“你想知道香兒是誰?”

“我……”她微紅著臉,避過大哥探究的眼神,“我想,他一定很喜歡那個名叫香兒的女子吧?”

鳳筠豪認真地點了點頭,正色道:“他不是喜歡。他是愛,他用他的生命愛著那個名叫香兒的女子。”“那香兒一定很幸福。”低垂下眼簾,她掩去了眼眸中莫名的失落。

鳳筠豪嘆了口氣,“梅兒,如果大哥告訴你,你就是他口中的香兒,你信嗎?”

雪凝香一驚,擡首望著鳳筠豪,“大哥,你說什麽?”

“其實,你就是香兒,你就是暗夜用生命在愛著的女子。”鳳筠豪一字字地道。

“我、我不是叫鳳映梅嗎?我怎麽……”

“你同時也叫雪凝香。”

“這是怎麽回事?大哥,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一抹從未有過的驚慌湧上了雪凝香的心頭,仿佛有什麽被她深埋的東西又被挖了開來。

鳳筠豪卻緊緊地扣住雪凝香的雙肩,認真地道:“梅兒,大哥只想告訴你,你現在是鳳映梅。有關雪凝香的一切,你如果忘記了,就不要再想起,雪凝香已經成為過去。你如果放不下暗夜,完全可以以鳳映梅的身份,重新接受暗夜。那樣對你、對他來說,都是最好的。”

“我不明白。”雪凝香一臉慘淡地搖了搖頭,“我是不是遺忘了很多重要的東西?”

“不。你遺忘的,正是你應該忘記的。梅兒,相信大哥,接受鳳映梅的一切,徹底忘記雪凝香。大哥只是在盡自己的力量幫你。”

“我真應該忘記以前的一切嗎?”雪凝香感到迷茫。

“梅兒,如果你想記起一切,大哥可以馬上讓你恢覆記憶,只是……”鳳筠豪看了眼昏迷中的暗夜,“只是你記起之後,可能會失去更多的東西。”

雪凝香沈默。

“香兒,既然你決定了,就不要後悔,不要再想起從前。”鳳筠豪微笑著,將雪凝香的手與暗夜的手緊緊相握在一起,“那些痛苦的過去,就讓它們過去吧!現在的暗夜,很需要你。”

看了看暗夜蒼白憔悴的臉,又看了看大哥堅定的眼眸,雪凝香終於點了點頭,緊緊地握住了暗夜冰冷的手。

“這才是我們鳳家的兒女,敢愛敢恨。”鳳筠豪微笑著走離床前,“我去幫暗夜調制解藥,你好好照顧他。”

當他經過白昭宣身邊時,毫不留情地將幾乎要把眼珠瞪出來的某人給一把拖出了門外。

被門外的冷風一吹,白昭宣終於回覆了正常,他笑嘻嘻地作勢揉了揉眼睛,“我剛才是不是看見一個長得很像鳳家大公子,但性情卻南轅北轍的人了?”

“我好像還沒看見過什麽人長得像我。”一出門外,鳳家大公子似乎又恢覆了“正常”,他一臉詭異地盯著白昭宣,“你有興趣查這個人?這樣吧,我們做個交易——”

“又來了!”白昭宣像見鬼似的退了幾步,“鳳筠豪你這個千面人,真不知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你!”

害他一直以為這個冷血神醫要惡整他們家小夜,結果,沒想到最後竟是這樣的?

“鳳筠豪就是鳳筠豪,從來沒假過,哈哈哈……”一臉囂張的鳳家大公子大笑著揚長而去,留下白昭宣呆楞在原地幹瞪眼。

“鳳筠豪,要是哪個女人愛上你這樣的人,那才叫真有苦吃了!”

大哥說,放棄過去。

應該放棄的,不是嗎?

她的過去一定很沈重,沈重到,連她自己也不願記起,那麽,她就應該學著放棄了。

人,都是應該勇敢地往前走,而不是一直留戀著過去。

過去,就讓它過去吧!

而眼下,她所要珍惜的,就是眼前依然昏迷不醒的男子。

原來他一直深愛著自己呢!只是在這一段形同陌路的日子裏,他的冷淡,他的少言,還真讓她看不出那冰冷的外表下竟藏著這樣一顆熾熱的心。

看起來,他是一個很懂得隱藏自己情緒的人。

“何必這樣辛苦自己呢?”她嘆息,拿起絹帕輕輕為他擦拭著額際的冷汗。

似乎被她的動作驚醒,暗夜從昏沈中緩緩張開了眼。

“香兒——”

眼前那一身白衣的女子,臉上依然是那份熟悉的嫻靜與淡定,但眼眸中卻少了一份以往原本有的東西,而多出了另一份以往所沒有的東西。

“你終於醒了。”她對著他微笑,明亮而愉悅的笑容幾乎迷亂了他的心。看著那抹真誠的笑容,他忽然間明白了。

原來她的眼眸裏,少了昔日的沈重,而多了一份柔情。

但那份情,是對他嗎?

見他微皺著眉不言不語,她語帶驚慌地問道:“是毒又發作了嗎?先忍著些,大哥已經在調制解藥了。”

“香……”似驚覺到什麽,他話語一頓,又改口道,“鳳姑娘。”

“我還是喜歡你叫我香兒。”

她的話,讓他驀然一驚,啞著聲問道:“你想起來了?”

雪凝香搖了搖頭,“沒有。既然我自己選擇了遺忘,那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看著那雙微帶震驚的眼眸,她頓了頓,輕咬著唇,又問道,“那你呢?無論我是鳳映梅,還是雪凝香,你……你都對我一樣嗎?”說到這裏,她的臉已有些微紅,甚至別過了眼睛,不敢再看他。

“你——”暗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就在他不知該說些什麽的時候,鳳筠豪闖了進來。

“梅兒。”

“大哥。”雪凝香轉過頭,看著鳳筠豪手中端的藥,一臉驚喜,“解藥制成了?”

“若是小小的刺心之毒難得了我鳳筠豪,我哪還有臉在江湖上混?”鳳筠豪端著手中的藥走至床前,含笑道,“梅兒,你先回房休息一下,我幫他解毒。他身上還有內傷,我必須幫他推宮活血,不能受到任何打擾。”

“好。”雪凝香點了點頭,起身離開了暗夜的房間。

暗夜吃力地從床上撐坐而起,卻沒有說話,只是出神地看著門外的雪凝香漸行漸遠。

“她都放下過去了,你更應該放下。”鳳筠豪一臉嚴肅地將藥遞到他的面前,“解藥,我配制出來了。喝不喝隨你!”

暗夜看了他一眼,無言地接過藥,一口飲下。

“謝謝!”

鳳筠豪一挑眉,“原來你也會說‘謝謝’這兩個字。”

他看著暗夜不自在地別過眼,眉宇間的嚴肅漸漸被一抹玩味所替代,忽然他俯下身,湊近暗夜的耳旁低聲道:“若不是念在你對梅兒一片癡心,我絕不會讓你這麽容易就解毒了。”

雖然剛才順手小整了一下這個冷酷狂妄的家夥,其實,心中還是不太解氣的!

得罪他的人,通常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若不是怕梅兒為之傷神,他會一直惡整下去,讓這個家夥嘗盡苦頭,直到自己出夠氣為止。

暗夜聞言神色依然未變,只是淡淡地道:“請便。”

他言下之意,竟是不介意自己如何處置他了。

鳳筠豪一怔,隨即“哈哈”一笑,起身退了一步。

“你這個家夥果然夠冷血。”

看來白昭宣說的並沒有錯,他對他自己是絕對無情的。

“解藥我已經給你喝下了,不過在七日之內,你絕不能大悲大喜,情緒大起大落,否則,將會毒發攻心。”

時間,在平淡的寧靜中消逝,轉眼間,已過了六天。

這六天來,暗夜感覺到了一種淡淡的幸福。

是的,幸福。

因為他時常看見雪凝香在幸福地微笑。

當她微笑的時候,他也會不自覺地跟著她心情豁然開朗起來,也許,她選擇當鳳映梅,對她來說是最好的。

只是,他所欠她的,又該怎樣償還?

如果她選擇了遺忘,那麽,他就選擇守候,永遠地守候在她身旁,不讓她受到一絲傷害。這是他唯一所能做到的。

窗外,細雪紛飛。

梅林裏,那一片梅花開得越發茂盛,冷凝的空氣中一直飄散著淡淡的清香,讓人心曠神怡。

“暗夜大哥,吃藥了。”

半掩的房門被輕輕推了開來,他轉過身,看見她一身是雪地站在門口,對著他微笑。

他走向門口,接過她手中的藥,隨手一放,下意識地就想伸手為她拍掉身上的殘雪。

但他伸出去的手驀然一僵,又收了回來。

她將他的動作看在眼裏,掩去眼中的笑意,低下頭拍掃著身前的殘雪,接著開口道:“可以幫我看看背後還有雪嗎?我掃不到。”

他無言地走到她的身後,默默地為她掃去背後裘衣上的殘雪,心底卻有一股溫暖的漣漪蕩了開來。

“大哥說,這是最後一帖藥了。再過一天,你的毒就可以解了。”

掃完她身上的殘雪,他走到桌旁端起藥一口喝下。

“對了,白大哥說他去查訪你們影門的事了,要過兩天才能回來。”見暗夜徒然神色一沈,雪凝香又接著道,“他叫你別心急,凡事等養好傷再說。”

見他依然沈默不語,雪凝香安慰道:“你再等一天,等毒傷完全好了,再去找你義父也不遲。”

他點了點頭,眼眸中卻有冷凝的殺氣掠過——他一定會將無心碎屍萬段!

“你別動怒!”一雙溫柔的眼睛註視著他,“刺心之毒就是隨情緒而發,你再忍耐一天。”幾乎沈溺在那雙眼眸的溫柔裏,他無言地望著她,沈默間卻有一絲淡淡的暧昧在空氣中流淌。

似受了蠱惑般,暗夜情不自禁地傾下了身子,眼看就要吻上那片紅唇,這時,一道輕微的敲門聲頓時驚醒了兩人。

兩人錯愕地轉頭,就看到鳳筠豪一臉笑意地看著他們。

“大哥……”一股微熱爬上臉頰,雪凝香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兄長,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鳳筠豪眼中的玩味又深了一分,剛才他清楚地看見了暗夜眼中閃過的怒意。

他很喜歡看暗夜變臉的表情,所以,剛才他是故意破壞兩人的好事。

鳳筠豪並沒有進門的打算,只是懶散地靠著門,一臉高深莫測的笑容,“梅兒,我只是過來告訴你一聲,我現在要出去處理些事。”

“好。”雪凝香點了點頭,卻無法迎視兄長眼神中的捉弄與玩味,急忙中,找了一個借口,她拿起桌上的空碗,低著頭道,“我……我先拿碗去洗。”

看著妹妹落荒而逃的背影,鳳筠豪“哈哈”大笑起來。

暗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笑夠了沒有?”

鳳筠豪停下笑,但眼中的笑意依然囂張,“發火了啊!記住,你的毒還沒解,就算是最後一天,你也要記得控制自己的情緒。”

暗夜別過眼,不再看他。

捉弄夠了,鳳筠豪轉身就要離去,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頭道:“這兩天我和昭宣都不在,我已經派了些人守在這裏。不過,我會盡快回來的。”他就是怕無心會乘虛而入,他本想等暗夜毒傷完全好了再走,但商行出了些事,他不得不親自去處理。

“我會保護香兒的。”暗夜淡淡地道。

“嗯。不過,我也不希望你出事。”鳳筠豪丟下最後一句話,揚長而去。

暗夜望著鳳筠豪的背影,唇邊微微牽起一抹輕笑。其實這個奸商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壞!

雪凝香手中拿著空碗,漫無目的地在落梅軒裏游走著,神思還停留在剛才那暧昧的氛圍裏。

他們剛才幾乎——

臉上一熱,她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心頭卻泛起了一絲甜蜜的幸福。

她不知道以前自己是雪凝香時,對暗夜是怎樣一種感情。但她卻十分肯定,現在的自己對暗夜已是不能自拔了。

感情,本身就很奇妙。心動,也許只來源於一瞬間,就毫無理由地愛上對方。

“雪大姑娘,真是好久不見了。”

一道冷森的聲音驚醒了沈思中的雪凝香,她錯愕地擡眸,就看見一名藍衣男子站在她的面前。

“你是誰?”她略帶驚慌地退了一步,面前的男子不知為何竟給她一種窒息的壓迫感,她直覺地產生排斥。

“忘記了?”藍衣男子一臉冷凝的怒氣,“這麽快就忘記了我們當初的約定?雪凝香,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違背我們當初的約定,是不是要毀約?”

他已在落梅軒蟄伏了好幾天,好不容易等到白昭宣和鳳筠豪出門,才借機溜了進來,沒想到這個女人竟一問三不知!

如果不是害怕暗夜已經覆原,自己恐怕不是他的對手,又何必浪費時間與這個女人?嗦?

“毀約?”雪凝香一臉驚愕,又退了一步,“我們……我們有過什麽約定?”

藍衣男子略帶疑惑地掃了眼雪凝香,“是不是上次傷得太重,把腦子摔壞了?”眼中閃過一抹陰狠的笑意,他緊盯著雪凝香蒼白的臉,逼近了一步,“不過,你忘記了也沒關系,我會提醒到你記起來。”

雪凝香踉蹌地退了兩步,強自鎮定著,“我不記得我們過有什麽約定。”

“很簡單。”藍衣男子話語一頓,“殺了暗夜。”

“咣”的一聲,雪凝香手中的空碗摔到了地上,她呆怔地看著地上的碎片,“為什麽要殺他?”

“因為他是你的仇人!”

“仇人?”她輕聲重覆著他的話,覺得一顆心就像是地上的那個空碗,碎了。

“他殺了你的未婚夫,劉仁傑!他奪走了你唯一的幸福!他將你推入了萬劫不覆的深淵。這麽大的仇恨,你竟然忘記了?雪凝香啊雪凝香,你怎麽對得起你那個可憐早死的未婚夫?”

“不……他不是……他不是……”

頭仿佛要炸了開來,雪凝香幾乎崩潰,她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地上尖銳的碎片無情地刺入她的掌心,鮮血淋漓,她卻不覺得痛。

腦海中,那一個又一個熟悉的片段正不斷地上湧,她想抗拒,想阻止,卻令它們越來越清晰。

藍衣男子無情地看著她,冷笑,“當初是你自己找上我的。要我幫你報仇,只要能接近暗夜,你就有把握殺了他。這就是我們的約定。你以為,以你的能力能潛入暗夜殺人的現場,而不被發覺嗎?那一夜,我特地讓你喝得半醉,然後再帶你潛伏在暗夜附近。”話語一頓,他眼中的神色越發冷凝,“我做到了我的承諾,但你卻沒有。因為,你愛上他了!”

雪凝香淒涼一笑,緊緊握住了雙拳,任由掌間的那些銳利的碎片再度深深刺入肉裏。

她的過去真是很沈,很重呢!

原以為她選擇了遺忘,可以放棄過去,但老天卻不讓她忘記,那麽,她只能重新拾起來,再沈再重,她也只能拾起來。

她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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