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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雙魂寄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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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你快讓他們把刀放下。”

冷老爺子聽到若九聲音臉上才少了些許狠厲,“九兒,天兀不讓我近身於你,我才沒辦法把道眾挾持而來,龍三,快放了他們。”

哐哐當當,道眾身上的大刀立即離了身,冷老爺子一臉慈祥的看著若九,顯然剛剛的舉動似乎是無奈之舉,“九兒,你拿到了,給爺爺看看。”

若九聽此便準備跨出門檻,卻聽天兀道,“九兒,萬萬不可給他,他已被魔物附體。”

若九聽此心中咯噔一聲,停下腳步,啟了慧眼,只見老爺子肩頭果真立有一只蠍子精,而那些保鏢身後亦是被妖物附體。若九立即從懷中抽出一張銀符,想為眾人驅邪,卻聽天兀道,“徒兒,你好生看看他們的命星,驅邪無用。”

若九聽罷再次看了看每位卸甲樓樓眾的命星,一看之下臉色漸漸發白,那些保鏢身上的命星皆以隕落,就在一天前集體死於非命,而老爺子的命星卻是奇怪,命星高掛,但又與常人不同,可具體哪裏不同,若九便也說不出來。

只聽老爺子道,“九兒,我的確感到身體有些異常,不然今日便也不能順利上山,但我意識還有一絲清明,魔物壓身可用古玉驅邪,你還在等什麽。”老爺子眼中滿是真誠,若九聽此便也不再猶疑,擡步便跨出了門檻。

老爺子言之有理,即使是天兀也找不出破綻,不過他心中依然存疑,只得結了一道及其耗元神的窺天印,透過天印,天兀臉色漸漸發白,“九兒,快回來,他就是那蠍子精。”

可是天兀的提醒還是遲了,若九已把青龍白虎交給了老爺子,只見老爺子手中一道黑氣傳出,轉眼那晶瑩透明的青龍、白虎、朱雀古玉立即變得暗沈,三道洪荒之力被黑氣引出,直擊天底,最近的若九被洪荒之氣生生拋了開去,須臾便見天空中黑雲密布,電閃雷鳴,那黑雲漸漸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伴隨著轟隆的雷聲,聲聲淒厲的鬼哭狼嚎自漩渦而出,那些覆在保鏢身上的妖物皆離了保鏢軀體,妖物一字在空中排開像似在迎接什麽東西,而冷老爺子亦飛身上空,臉上滿是虔誠之容,再也沒有昔日老爺子的半點影蹤。

若九顯然還沈浸在老爺子本是一只蠍子精的驚詫之中,天兀的嘆息自若九身後傳來,“沒想到這千年蠍子精能把妖氣藏匿得如此之好,為師倒有些佩服。”

若九目光呆滯,看著天空上突變的冷老爺子,哪裏有半點慈祥半點虛弱模樣,若九的腦中已是五雷轟頂,回想老爺子有過的異舉,為何老爺子會突然退出卸甲樓?為何狡猾的老爺子會被小人暗算?為何老爺子早不發現晚不發現就最近發現了白鶴觀有古玉存在?而冷家大宅中那個只能老爺子才能進去的暗室裏到底有什麽?

想及此若九臉上不禁一暗,那這些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保鏢也是他所為,若九心中已漸漸明朗,但還是沒有接受,畢竟那是疼她愛她二十餘年的爺爺。

不過近年的遭遇早已讓若九的心性更加成熟,此時理智大於感性,只聽她壓抑情緒道,“師父,現在不適合我悲傷,亦不適合你佩服,還是想想怎麽阻止那黑雲背後的東西出世吧,看來爺爺隱藏這麽多年,都是為了它,他原本可等我下山親手交給他,可他不惜暴露真面目親自上山,看來是等不及了吧。”

天兀點了點頭道,“為師只聽一則傳聞說集齊四枚古玉方可釋放極地之妖獸,可不知這三枚又有什麽作用。”

若九道,“不論能釋放什麽,肯定不是好東西,師父,有什麽辦法阻止那東西出世?”

天兀臉上出現了少有的嚴峻,“如今之計,只能以十八雷雲錮一試。”所謂十八雷雲錮,便是指十八個人同時祭出雷雲錮封印,這需要師叔以及師兄弟們的配合,此式極為消耗道力,三年五載亦恢覆不過來。

不過眾人聽此,只要能使雷雲錮的道人皆站了出來,不多不少恰恰十六個,加上若九與天兀,正好十八。

眾人並未多言,分別在十八方位落了座,念起了雷雲錮咒印,只見十八道金光自天而下,籠罩在眾人身上,片刻之後黑雲中的哀鳴便有了減弱之勢。

老爺子發青的臉上笑容頓失,他狠厲的看著身下的道人,手一揮,那些妖物便尖叫著飛向了眾人。

那些自覺為十八道人護法的道眾急忙使出驅邪道訣,使得那些邪物不敢近身於前,可觀中統共三十一人,除卻此刻使雷雲錮的十八位,還有五人未有道友護法,於是,只能哼哼幾聲,那五位道人中了招。

轉瞬十八雷雲錮便缺了一個角,有崩塌之勢,可雷雲錮一使,便不能中途停止,眾人只能咬牙堅持,若九的額頭上早已是虛汗密布,天兀身受內傷,亦是強撐而已。

而那些邪物亦是不簡單,修為最低的都有百年,黑雲之中慘叫聲越發淒厲,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一只巨大的腳爪自漩渦裏出現,透過那巨大的腳爪難以想象著腳爪之主到底是個多麽龐大的存在。

只見那巨爪在空中輕輕一抓,卻見一陣龍卷風突然自天而下,刮得道眾東倒西歪,十八雷雲錮不攻自破,眾人皆是一口鮮血吐出,內傷嚴重。那龍卷風來得快去得更快,轉眼間白鶴觀中再無完物,殿裏殿外,東廂西廂,皆是碎瓦一片。

嗷嗚,山腹之中,一聲咆哮傳來,天兀聽此神色稍緩,“我怎麽忘了它。”只見他擡起食指,一縷薄如蠶絲的銀絲出現在眼前,食指一彈,銀絲自斷。

轉瞬,一白身黑尾的馬獸頂著一只獨角便出現在眾人眼前,只見它仰天一嘯,奔著黑雲漩渦便飛了上去,似乎與那漩渦背後的東西有不共戴天之仇。

冷老爺子看著身下奔來之物,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異色,“居然還能看到它。”只見他化為一只巨蠍,堵住了駁的去路,那氣勢奔騰的駁見去路被堵,甚是惱怒,頓時開打起來,虛空中傳來陣陣撕裂之聲。

黑雲漩渦之上,有兩只相距甚遠的紅燈籠突然出現,在黑雲之中游移不定,若九的臉色已經由白泛青,那兩道燈籠,是那巨物的眼睛麽?

那駁見頭頂上有兩道不善的目光,怒氣便是更甚了,對著蠍子精腹部一頂,把它狠狠扔了開去,隨後迎著那不善的目光便奔了上去。

那巨物腳爪一擡一落,又是一道龍卷風生起,料是強大的駁亦被刮得東倒西歪,身上傷痕累累,可待風停之時,駁便又奔了上去,對著巨物的腳爪便狠狠的撕咬了一口,巨物始料不及,巨爪一擡,駁便又被颶風吹了開去,不過待其身影稍穩,便又飛天而去,看得出其心性堅韌,非一般凡人可比。

若九抹了抹嘴角的血跡,對著天兀道,“駁堅持不了許久,再下去可能會命隕,快把它召回來,他們少了一枚古玉,巨物不能出世。”

天兀聽罷看了看黑雲漩渦,的確這半響過去,那巨物除了露了個爪子與眼睛,再也沒有絲毫動靜,就在駁再次奔命的剎那,天兀擡了擡食指,只見斷掉的銀絲便又回到了自己手中,而駁便也回轉了身,匍匐在天兀身旁,一副衷心護主的模樣。

就在此時,天上一道白光落地,自白光之中走出了一位沈魚落雁的美人,只聽美人道,“若九,多日不見,你怎麽又是這狼狽的模樣?”

若九揚了揚嘴角露出一絲苦笑,“與其調侃我,還不如想想怎麽阻止那異物出世。”

晏離噢了一聲,擡眼看了看天際,青龍、白虎、朱雀三玉正散發著洪荒之力,顯然是有人想要打破那東西的禁制,晏離的視線落在已化為人身的冷老爺子身上,“他是誰?”

若九看了一眼血跡斑斑的老爺子,無奈道,“我爺爺。”

“你,爺爺,蠍子精?”

若九無奈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冷老爺子,“為何我多年來都未發現?”若九是在問他,亦是在自問。

老爺子命在旦夕,眼神之中不再有絲毫狠厲,若無視其身上的血跡,此刻的老爺子便是平日裏的老爺子,只聽其道,“我生來便有兩道魂,人魂與蠍魂,平日裏蠍魂離體修行,只留人魂在世間行走,又有誰知我非人非妖。千年來我輪回於卸甲樓中,只想集齊古玉,擺脫這非人非妖的命運,可,還是差一步。”

“你只是想擺脫非人非妖的命運?何其簡單,只需若九除了你的蠍魂即可。”天兀道。

冷老爺子苦笑一聲,“哈哈哈,可我想除的是人魂,千年來,蠍魂離體太久,再過三日若蠍魂不歸體,我便只剩下人身。”

老爺子話語一落,便讓眾人心神一顫,這世間居然有此事,並且還有不想做人想做妖的存在,若九聽此亦沈默半響後道,“所以冷家大宅門外的玉獅與八卦陣並不是阻止邪物入侵,而是在壓制你的蠍魂;所以你把我送入白鶴觀,是故意讓我與師父結識,好與白鶴觀結緣;所以你裝作中了僵毒,是想我為你取得玉石,因為你身為妖進不去。”

冷老爺子哈哈一笑,“不愧是我冷如風一手栽培的九兒,心思果真睿智。”噗,老爺子道完一口鮮血噴出,已至彌留之際。

“你有什麽願望?”若九此時心中早已五味成雜,在看到老爺子去世的剎那,心中還是忍不住一軟,畢竟那是曾經疼她愛她的人,就在他決定騙她的時候,他還是留了時間給若九處理卸甲樓動亂。

老爺子聽此嘴角揚起了一絲滿足的笑意,“九兒,容爺爺最後喚你一聲,如,如果可以,在我死後,毀,毀去我兩道命魂,我不願再受這,這被人操縱的輪回之,之苦。”

老爺子彌留之際卻道處了驚天之語,他人蠍兩魂在體是被人操縱,若九正想問被誰操縱,便見老爺子手一落便咽了氣,若九壓抑的淚水頓時奪眶而出,匍匐到冷老爺子身邊悲聲道,“爺爺,你走好。”

老爺子落氣的剎那,便見兩道精魂從其頭頂溢出,天兀看了一眼悲傷過度不能自已的若九,不忍出聲道,“老爺子的遺願,你遵守嗎?再過片刻,他們便又會去到輪回。”

若九聽此抹了抹眼角的餘淚,“我雖想知道他被誰操縱,可我還是寧願讓他不再受苦。”只見若九手指浮動,轉瞬便使了個毀訣,那兩道命魂須臾便消失無蹤。

而蒼穹之上,晏離已不知何時立於雲端,那些妖物早已不見了蹤影,只見晏離穿梭於漩渦之下,頭頂一方通天竹簡,竹簡之上字字化為金光奔向巨物所在,只聽一聲震耳欲聾的哀嚎自天而下,原來是那巨物的腳爪被金光擊中發出了一聲無與倫比的慘叫。

而那黑雲漩渦,伴隨著金光到來便也消失無蹤,轉眼蒼穹中便又恢覆了該有的碧空萬裏,雷鳴閃電亦消失不斷,而那流轉在天的三枚古玉被金光洗禮後亦落了下來,周身不再黑氣附體,正好砸在了辰熙身上,昏迷的辰熙因此便也醒轉過來。

他看了一眼身上的古玉,便聽三道聲音自裏傳出,龍吟、虎嘯、雀鳴,聲音親昵,不再有半點淒厲震耳之感。

晏離飛身下來,看了一眼辰熙,疑惑道,“它們在認主麽?”

若九聽此回轉頭來,記得上次朱雀玉道辰熙手上時似乎也有如此類似的情景,難道說這古玉本身就是辰熙的,或者說,本身就是辰熙體中那個要蘇醒的靈魂的,她決定若下次遇到天一,一定要問問清楚。

冷老爺子是以卸甲樓樓主的身份厚葬的,葬在來雲山上,她並未告知樓眾冷老爺子亦人亦妖的身份,只希望老爺子能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

老爺子的離世,便也給了若九需要修心養性一段時間的理由卸下了樓主身份,而蕭七見大勢已去,便也未再挽留,只是看著跟在若九身後的晏離與辰熙,感覺他與若九的距離是越來越遠,他的情是真的夭折了麽?

若九日日站在老爺子的墳頭,看著墳頭上漸漸長高的草目光茫然。

“若你不知何去何從,可以去我故鄉散散心。”晏離的聲音突然響起,這是他第十次神出鬼沒的盛情邀請。

若九聽此苦笑道,“晏離,青丘非人間,並非凡人出沒之地,謝謝你幫我封印那怪物,也謝謝你讓師兄弟們忘卻了幾日前的事,可我在想你為什麽不封印我與師父的?”

“你師父不久便會羽化飛仙,那時他便會記得曾經發生的事,與其如此,我何必多次一舉,而你,天生一道仙魂所在,即使我願封印亦難封印。”晏離道。

若九並未問晏離如何知曉自己有仙魂,想來晏離這青丘仙人亦定有自己的道行,於是問道,“師父塵世一生不久便要死去了嗎?”

晏離道,“因果輪回,自有定數。”

“那他何時離世?”若九問此神情已有些低迷。

晏離捏了捏指頭道,一臉難色道,“統共不到六十年吧。”

若九聽此一時無語,師父如今四十年華,再加上六十不是可活一百歲,百歲壽命在人間已是長壽好吧,若九在心中不自覺翻了個白眼,情緒由低落瞬間轉為高揚。

見若九不言,晏離還以為若九悲傷過度,於是安慰道,“你別傷心,我願意為他逆天改命,改個兩百歲,三百歲,你看可好?”

若九聽此急忙出聲道,“別別別,人間兩百歲便會被人當作妖怪,六十歲足矣,足矣。”

“噢,”晏離恍然道,“聽聞凡人一生苦短,果真如此,悲哉悲哉。”

若九聽此已有打人的沖動,只聽其道,“你已出青丘數日,還不回去嗎?你父母應該著急了。”若九已在委婉的逐客。

怎奈晏離不懂,亦或是裝不懂,“我父母常年游歷在外,已有數百年未歸家中,回家亦是獨守空房,無聊之至。”

“你不是還有個哥哥麽?”

“我自小與他不和,上次你也見到了。”面對晏離與兄長不和如此坦然,若九再次無語了。

只聽晏離借此游說道,“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去青丘,不僅可以看看青丘風貌,還可以讓我沒那麽無聊。”

若九心中再次翻了個白眼,正想第十次拒絕,卻聽咚的一聲,辰熙從樹上落下,都不知何時攀了上去。

若九回頭一看,便見辰熙手中端著一窩唧唧咋咋的小鳥,臉上掛著我錯了的笑意,若九搖搖頭走近,自上次辰熙自封印之中救出若九之後,或因仙力使用過度,靈智不進反退,現在又回到了人間孩提時代,喜歡爬樹捅鳥窩,調皮至極。

每每若九想發火的時候,便見辰熙眸中頓時水汪汪一片,料是再冰冷的心亦會被其融化,若九口中的憤怒轉瞬化為了溫柔,“你記住了辰熙,人有人的住處,鳥有鳥的窩巢,我們不能因為自己一時興起就毀了它們的家,亦或是讓它們離開父母的懷抱。”

辰熙乖巧的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鳥窩又看了一眼樹上,只見若九點了點頭,“這就對了,你現在便把它們放回去吧,它們媽媽馬上覓完食便回來了。”辰熙頷了頷首,轉瞬便又爬了上去,轉瞬便又溜了下來,哪裏還有半點謫仙的影子。

若九拍了拍辰熙身上的塵土,道,“回去換件衣服吧。”

晏離看了一眼臉上平靜的辰熙,猜想著為何每次在邀請若九的時候他都會準時的出點幺蛾子,他到底是故意的還只是碰巧呢。註意到有人看著自己,辰熙便也擡了頭,只見他臉上掛著純凈的笑意,哪有半點心機的模樣,晏離搖了搖頭,是自己想多了麽。

看著辰熙跟隨若九離去,晏離不自覺皺了皺眉頭,若九的命運自己倒能演算出三分,可那叫辰熙的,為何半點都看不透,晏離搖了搖頭,難道說數百年未推算過,自己的演算能力變差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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