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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青龍白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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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鶴觀外,只見一個陌生的身影拿著掃帚正掃著灰塵,若九心生疑惑,走近一看,嘴角不自覺一彎,“滸滸,你怎麽在這兒?”

滸滸聞聲轉頭,看見來者,臉上也立馬推起了笑容,“風隨子,半年前我便拜天兀道長為師了。”

若九聽此心中一喜,“真的,師父終於肯收你了。”

滸滸點點頭,看了一眼辰熙,臉上並無半點詫異,“出魔界這麽久了,怎麽現在才來?你還把他帶來了?”

若九聞此笑道,“你怎麽知道我曾在魔界,你還知道他,是師父告訴你的麽?”

“非也非也,是他通過你的命星算得了你的動向。”一個熟識且親切的聲音從觀中傳出,幾步便到了若九跟前。

“師父。”若九情不自禁抱著天無道長的胳膊撒嬌道,“好久沒見你,真的想您老人家了。”

“去去,凈說些胡話。”天兀假意抽了抽被若九箍住的手,臉上滿是笑意。

“哪是胡話,徒兒是真真的想您老人家了。”

天兀道長笑著看著若九,搖了搖頭。

“誒,對了,滸滸怎麽知道我出來了?”若九問道。

天兀道長道,“你可不知滸滸修道的天分比你高多了,能算出你在異界的命星軌跡。”

“真的?”

天兀點了點頭。

聽此若九心中卻無半點嫉妒,只是沒大沒小的拍了拍天兀道長肩頭,“師父,恭喜您後繼有人啦。”

辰熙看著若九鮮有的一驚一乍,嘴角不自覺翹了翹。

“凈說胡話,”天兀道長道,“你這次上山幹嘛的?”

“噢,”若九卸下肩頭的重物,“給師兄弟們帶些特產,然後咱師徒倆再敘敘舊。”

天兀嗯了一聲,看到了若九眼中的閃爍,知道若九是有事想說,只是此刻不方便,轉言道,“天一真的把辰熙交給你照拂了。”

若九看著享受著愜意山風的辰熙,“算是吧,我曾答應式神要照顧他。”

“風隨子,是你嗎?”一個十六七歲的青年從觀中蹦了出來。

“不是我是誰,十五師弟,你長高咯。”

“那是當然,你帶什麽吃的上來了。”

“那當然是很好吃的了,你放心,都是素食做的,師父不會說你的,快點把這些發給師兄弟們吧。”

“好勒,領命。”說完便見其又蹦了進去,完全沒有半點修行者的穩重,亦未顧忌此時臉色青白交替的天兀。

若九見此莞爾一笑,“師父,徒兒有事找您商量。”說完便扯著天兀進了後殿,只見她踏進殿門時轉身道,“滸滸,幫我照看一下他。”

“好。”滸滸應道。

白鶴觀天書湘藏書閣,若九七拐八拐的把天兀引到了這個地方,她看了一眼天書湘,收起了臉上的嬉笑,認真把冷老爺子得病前後的事情說了一遍,隨後拿出半塊被人為磨平的黑石,黑石上面刻有‘卸’字的左半,遞給了天兀,“這便是當年的信物,師父,無論如何我需要拿到天書湘裏的那兩塊古玉救我爺爺。”

天兀端詳著這半塊黑石,摸了摸質感,的確與觀中藏了百年的黑石是同一個材質,並且那黑石上印有‘卸’的右半,天兀此前倒從未想過,觀中守了百年的古玉居然與卸甲樓有緣。

只聽他冷靜道,“徒兒,你只知這玉石做藥引可除邪病,那你可記得凡物有利便有弊,這玉石本身便是邪物存在,若出世定遭邪物覬覦,到時候為師恐怕生靈塗炭。”

“師父,其實我已用辰熙的朱雀古玉熬了湯藥餵給爺爺,並未見有什麽妖物出現。”

天兀聽此臉色一詫道,“什麽?你已給冷如風餵過朱雀古玉熬制的湯藥,那他有沒有什麽反應?”

“沒有什麽反應,就是病情穩定下來了,氣色漸漸有少許起伏了。”

“奇怪。”

“怎麽?師父?”

“這古玉本為邪物,若不加除邪之藥引便讓常人吃了的話必定適得其反。”

若九皺了皺眉頭,“是不是爺爺因中僵毒,身體本身有邪所以才未有什麽反應。”

天兀皺了皺眉頭,亦想不清楚其中關鍵,只認真道,“九兒,你這次真的定要拿走青龍白虎嗎?”

若九點了點頭,“爺爺危在旦夕,我顧不得這玉石之中的邪氣,亦顧不得有何妖物覬覦,我只知道爺爺疼我愛我二十多年,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去。”

天兀思拂半響,亦未發現有什麽明顯的不妥之處,於是點了點頭道,“明日午時,你再來這天書湘一趟。”

若九聽此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她抱著天兀的胳膊,“您答應了。”

天兀道長嗯了一聲,“雖然我一向不喜冷如風做派,但他是你的爺爺,我便只能愛屋及烏一次,且不說這古玉藏至白鶴觀百年,有諸多道友莫名為此奉獻了一生,明日,我便卸下白鶴觀這道百年枷鎖。”

若九臉上一喜,恢覆了往日在白鶴觀的天真一派,甜甜道,“師父,多謝多謝。”

天兀嘴角一揚,露出了一個清如風的笑容,“你啊。”

轉眼便是第二日日上三竿之時,若九早早來到天書湘門前,卻發現一向清靜之地早已人滿為患,大師兄,二師兄,十五師弟等眾人皆聚集在此處,顯然是得知這天書湘終於要開門了抑制不住自己多年來的好奇。

眾人人頭攢動,顯然都想一睹天書湘的風采,只有若九站在遠遠的一處搖了搖頭,心道,‘這天書湘除了灰塵便是灰塵,不用那麽期待。’可她不能把心中的話道出來,不然她曾經進去過的事情便會被眾人知曉,眾人知曉了師父便也知曉了,她不想抄經書三百遍,亦不想面壁思過一個月。

日頭最烈的時候,天兀終於款款而來,眾人不自覺讓出了一條人形過道,只聽眾人七嘴八舌道。

“師父,這天書湘真的要開了嗎?”

“師父,裏面到底有什麽?”

“是不是有無數的奇珍異寶?”

“師父…”

天兀來到天書湘門前轉身道,“你們午課做完了麽?”

眾人聽此不禁一陣嘩然,這個時候還談什麽午課啊,當然是一睹天書湘風采尤為重要,“十五?”

十五師弟耷拉著腦袋,“還沒呢,師父?”

“那你們還不去?”

“這,這,這…”

天兀威嚴的哼了一聲,“嗯?!”

只見天兀臉色瞬變的剎那,眾師兄弟們仿佛見到兇猛野獸般瞬間如洪水般消失不見,天書湘外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若九見此卻笑道,“師父,為何不讓他們見一見天書湘的面貌,好讓眾師兄弟們了了多年的夙願。”若九本來想說,這天書湘除了書架便是書架,為何不能讓眾人看見,卻聽天兀道。

“九兒,為師知曉你曾經進去過,可這天書湘並非人人皆能進去之地。”天兀並未細說,但能看出當年之事並未避過天兀的眼睛,說不定還是故意讓若九有機會進去的,至於為何讓她進去,也許是在若九下山之際送她一個禮物,滿足一下她的好奇心,也許是為了日後若九身去魔界做個準備,也許是因為其他。

天兀話語剛落,便見他打開了天書湘那扇古樸厚重的門,若九的臉上便再有沒有半點從容的笑意,只見天書湘還是當年的天書湘,無數的空書架,無數的灰塵,可不一樣的是那空曠的書架之上,兩道雷雲錮法印出現在自己眼前,金光四射,咒印流轉不斷,能看到雷雲錮所在,顯然與若九如今的修為精進有關。

只見雷雲錮中,兩本漆黑如墨的古書在法陣中旋轉,那如墨的封面上,只見兩道聖物的身影活靈活現,乃是青龍與白虎之影。沒想到那混沌古玉青龍與白虎封印在兩本古書之中,亦未想到那古書又被雷雲錮禁制,更未想當年的若九在兩道封印下輾轉了半響。

此時只聽天兀的聲音響起,“我門道法你已修到了第幾式?”

若九十分平靜的回答,“一年前不過在道家第十式,現在,式式皆通。”

天兀點了點頭,心中甚是滿意,“那這雷雲錮便由你解除吧,為師便在外為你護法。”若九感激的看了一眼天兀,微微頷首。

若九無視地上的累累灰塵,只是隨意席地而坐,轉眼便入了定,修長的手指在空中優美的浮動,瞬間便結了個印,只見一股青煙自若九頭頂而出,那便是她的神魂,要想解這雷雲錮的封印,必須借由元神之軀進入法印內部,自裏破了封印。

若九來到青龍那道封印之中,只聽一聲如雷貫耳的龍嘯瞬間咆哮而來,震耳欲聾,伴著憤怒的龍嘯,一道道雷雨閃電接踵而至,雷鳴之聲比那龍嘯還更為震人心魂,層層黑壓壓的烏雲不停翻騰,果真配得上雷雲錮這個名字。

若九在雷電中不停閃身,以免這天地雷雲擊中了自己的魂體,封印著青龍的古書明明就在跟前,可怎麽也近不了其身,若九停了下來,似彎月的柳眉輕輕蹙了蹙,隨即見她嘴角一揚道,“原來是幻想。”

便見若九輕輕閉了眼,長如蝶翼的睫毛覆在白皙的臉上,手中結著‘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的法印,轉而震耳欲聾的龍嘯以及雷聲便消失不見,若九啟了慧眼,便見那流轉的古書就在自己的跟前,古書之上,一塊青龍形狀的古玉安靜的躺在書面上。

若九輕輕的撫摸了一下青龍玉身,只覺一道清涼之感頓時傳到了指尖,她取下古玉還未來得及細細端詳,便感覺到一道莫名的力氣把魂體拽了回去,待她心神歸位,便見自己手上多了一塊碧玉透明的青龍玉。

“師父,我做到了。”若九揚了揚手上的古玉。

天兀倒沒有想象之中那般興奮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道,“還有一枚。”

若九點了點,轉眼便又入了定,迅速入定的她並未發現天兀煞白的臉色,因為天兀並未告訴她,雷雲錮雖可解,但青龍玉出印時有洪荒之力散出,天兀剛剛強行抵擋損了諸多道力,臉色自然好不了哪去。

白虎所在的封印之中,寂靜異常,沒有虎嘯,亦未有雷鳴,封印之中藍天碧雲,清風和煦,芳草悠悠,古書就靜靜的懸浮在草原之上,一副任人采擷的模樣。

越是平常的事越是不平常,越是平靜的世界越是不平靜,若九啟了慧眼,道出九言訣,可慧眼中的世界與肉眼中的別無區別,真是奇哉怪哉。

一陣清風拂過,撩動她耳邊的長發,發絲隨風而動,悠悠揚揚,若九瞇了瞇眼,看著發絲所指,那裏莫名出現了一個男子,不過是背對而立,辨不清他的面貌,若九只知其身材挺拔,一身黑衣盔甲,身後緊跟一只不知名的動物。

伴著男子的出現,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鉆入了若九的鼻孔,愈來愈濃,須臾,一陣撕心裂肺的喊殺聲四起,轉眼便是戰火紛飛的畫面,那黑甲男子穿梭於戰火之中,斬敵於刀下,幹凈利落,身上的披風隨風而起,宛如一只雄鷹,威風凜凜。

而那只相貌不揚的動物卻能口出業火,所到之處滿是灰燼一片,若九搜刮了一遍腦中所知,臉色陡然一變道,那怪物莫不是山海經中記載的怪物混沌,外表像犬,四足無爪,有目而不見,行走不便,有翅膀,欺負善良,喜歡殘暴的人所以稱是非不分的人為“混沌”。

若如此,那黑甲男子莫不是奸邪之輩,而那些葬於其刀下的士兵可謂枉死,就在這時,只見戰火之上,一身金甲男子立於雲端,但見身下戰火,金影一閃便到了黑甲男子身前,身影快如風,若九始終未看清那金甲男子長相,似乎自己與他們隔了一層無形的紗,朦朦朧朧,怎樣都辨不清。

“徒兒,收斂心神,快些出印。”天兀的聲音在若九腦中炸響,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疲憊,若九這才收起一探究竟的心,閉眼念了一段靜心訣,待睜眼再看,先前的戰火已消失得無影無蹤,芳草依依,微風和煦。

古書依然浮在草原中央未有任何異樣,若九便也不再等待,擡起腳便邁了開去,就在行動的剎那,整個草原像海浪一般突然跌宕起伏起來,若九行動瞬間變得異常艱難,只見其身影跌撞,甚是狼狽。

就在若九即將來到古書面前之時,只聽一聲咋響來自封印深處,封印之中頓時天崩地裂,雷雲閃電,猛虎之嘯齊齊灌進了若九耳裏,使得神元顫動,十分難受。

“九兒,為師擋不住了,你快些出來。”天兀道長鮮少有過的焦急之聲在若九腦袋突然響起,若九雖不知天兀到底擋不住什麽,但還是不自覺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歷時許久,若九終於來到了古書近處,就在手碰到白虎玉的剎那,一道驚雷無聲無息突然自頭頂響起,若九擡眼一看,便見一道閃電氣勢洶洶的落在自己頭頂,再過一秒她鐵定魂飛魄散。

來不及絮語,來不及感嘆,若九不卑不亢的立在驚雷之下,平靜的看了一眼千辛萬苦才獲得的白虎玉,只說了聲,“爺爺,對不起。”

轟,一聲巨響在若九身後響起,飛礫四濺,草原上頓時出現了一個黑黝黝的大洞,她並沒有死,只是感覺到手上傳來些許溫熱,低頭一看,一只白凈的大手牽住了自己,那手的主人她還認識,正是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辰熙。

只見辰熙一臉平靜,走在驚雷四起、跌宕起伏的草原上如履平地,看著辰熙寬闊的背影,若九突生一種安全感,仿佛回到了有師父與爺爺保護的小時候。

不過這種感覺很快消失不見,她冷靜的問道,“你怎麽會進來?這裏不安全。”辰熙並未回答若九的問話,只是牽著她不停疾走,顯然他似乎已經察覺到什麽,怎奈言靈未回,他亦不能停下交流。

電閃雷鳴,草原龜裂,辰熙如入無人之地的躲過一道道驚雷,跨過一處處裂縫,似乎有先見之明般,若九心中起疑,問道,“你來過這裏?”

若九倒也沒期待辰熙在這時回答,不過他聽此卻突然停下,若九猝不及防撞在後背上,下巴被磕得生痛,她正想發惱,卻見這封印世界由遠自近一片殷紅,殷紅所經之處,皆成一片虛無,這一方世界正在坍塌。

辰熙不過只是一頓,便拉著若九加快了步伐,快得常年在野外求生的若九都跟不上,而那殷紅之勢已經快速靠近,辰熙卻再次停下,若九根本剎不住,不過這次下巴沒有發疼,因為若九已被辰熙抱起。

沒有若九的拖累,辰熙的步伐顯然更快了,就在殷紅之勢即將侵蝕完整個封印世界時,辰熙便也帶著若九出了印。

噗嗤,若九的臉上出現點點冰涼,冰涼過後還帶著淡淡血腥氣,若九心神歸位的剎那,便見天兀一臉煞白,嘴角滿是血跡,辰熙則昏睡在地。

只聽天兀面朝門外一臉溫怒,“冷如風,你怎可如此對白鶴觀。”

若九臉色一詫,目光看向庭院,只見白鶴觀中所有道友肩頭上放著一把冷森森的大刀,那些人正是老爺子的暗地裏的保鏢。而老爺子立於眾人面前,臉色依然黑青,但身影挺立,哪有半點虛弱,眼神之中便也滿是狠厲,找不到曾經半點慈祥的影子。

十五師弟在刀下身影顫巍,顯然心思清明的他從未遭遇過如此的待遇,有些不適應,而其他年紀稍微大些的道眾,命在旦夕之下還依然保持平靜,顯然修為比十五師弟高出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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