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的清晨，若九帶著辰熙來到京城冷家大宅，門前的那對玉獅還是那麽霸氣外露，池塘中水還是那麽清澈見底，斑斕的金魚依然游弋在池水之中，一片片嫩油油的荷葉安靜的浮在水面上，相較於卸甲樓眾的混亂，這宅子中有些太過於安靜。

若九熟門熟路的走向了議事堂，卻見堂中桌椅板凳淩亂不堪，地板上海殘留著幹涸的血跡，不知是誰人留下的。

若九心中劃過一絲不詳，腳步匆匆立馬趕往後院，卻見後院之中人影憧憧，皆是老爺子曾經的暗處的保鏢所在，那些保鏢周身傷痕累累，無一人完好，若九一向平靜的臉變得有些冷俊。

老爺子的保鏢自主為若九讓了一個通道，若九先後看到了表情不一的蕭七，李麻子，王小六，胖子，若九來不及跟他們寒暄，她快速走進了冷老爺子平日休息的床榻，只見老爺子一臉鐵青的睡在床上，顯然是生死不明，床前，一位身著中山裝打扮的中年人正在為冷老爺子針灸把脈。

“怎麽樣？宋大師？”若九問道。

中年男子緩緩的放下冷老爺子黑青的手臂，搖了搖頭，“老爺子昨日中了飛僵之毒，僵毒已進五臟六腑，最多，活不過三日。”

“什麽？”若九頓時腦中一聲晴天霹靂，飛僵之毒非一般屍毒可比，中過之人還從未聽說誰能幸免於難，“宋大師，您快救救我爺爺。”

中年人搖了搖頭，“我已試過所有方法，皆未有奏效，要想治好老爺子的病，難矣難矣。”

若九秀眉緊皺，“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中年人搖了搖頭，“辦法倒不是沒有，可是這又是個不可能的事。”

“什麽辦法？”

“聽聞古書上記載，世有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枚奇玉，一枚奇玉煮水煎服便有延壽緩病之用，若四枚同在，便可有起死回生之效，老爺子的僵毒又能算得上什麽。不過，”中年人再次搖了搖頭，“這東西只有耳聞未曾所見，所以難矣。”

若九聽此心中的擔心反而少了些許，因為此刻現成就有一枚古玉，她問蕭七，“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爺爺為什麽變成這樣？”

蕭七道，“呂力叛亂，樓眾鬧事，老爺子出門之時遭到小人暗算。”

“是誰？”若九眼中掩不住怒火。

“暫且不知，不過很快就會水落石出了，到時候我定會讓他後悔來的這個世界上。”

‘咳咳’，就在這時老爺子有了醒轉之勢，若九急忙走上前去，“爺爺，您怎麽樣？”

冷老爺子艱難的扯了扯嘴角，“我沒事，你叫他們出去，我們爺孫倆好好說說話。”若九回頭看了一眼眾人，便見蕭七等人聽此之後自覺的離了開去，走之前還順帶關上了房門。

轉眼間臥室便只有若九與冷老爺子二人，只聽若九問道，“爺爺，是不是有什麽事不能讓他們聽到？”

老爺子嗯了一聲緩緩道，“事關古玉之事，他們怎能聽？”

若九點了點頭，“宋大師說四枚古玉皆有延壽緩病之效，集齊之後便可驅除您身上的僵毒，我這有朱雀的消息，爺爺，青龍白虎在何處？我這就為你取來煎服。”

冷老爺子無神的眸中頓時射出一道精光，“你說什麽？朱雀，你有朱雀的消息？”

若九摁了摁老爺子激動的手，“您別急，等一下，我給您帶過來。”

若九打開房門，便見辰熙被保鏢死死扣住，顯然是把他當作外來危險分子。辰熙的出現，蕭七等人也同樣一臉不解，只是基於這人是若九帶來的才沒有出手罷了。若九現在也來不及給他們解釋，只是大聲道，“放手吧，他是我的人。”

胖子看見若九領著一個大帥哥十分泰然的進了老爺子屋中，似有孫女婿見家人的架勢，於是對著李麻子等人悄聲道，“咋的啊，領個外人進去是幹嘛啊？”

李麻子聳了聳肩，一臉茫然，王小六亦與二人面面相覷，同意不明所以，只有蕭七一臉淡定自然，顯然並未覺得有什麽奇怪。

“朱雀古玉便在他的手中。”老爺子上上下下打量了辰熙，並未認出這就是若九曾經盜出的那具千年古屍，畢竟辰熙如今一副現代人的打扮，長得跟個明星似的，若沒有人說誰也不知，而若九此刻心系老爺子的安危，所以亦未主動提及。

只聽老爺子問道，“他有朱雀？”

若九點了點頭，回頭介紹道，“這是我爺爺，中了僵毒，現在危在旦夕，需要你的朱雀古玉當藥引，可以借給我嗎？”

辰熙看了一眼若九眼中少有的焦急，又看了一眼一臉青得泛黑的冷老爺子，一臉平靜的拿出了朱雀古玉。相較於辰熙的淡定，老爺子顯得異常激動，畢竟這是有生以來他第一次看見真的朱雀古玉。

老爺子手激動得顫顫巍巍，想要親手摸一下古玉，卻見辰熙一臉無視的把古玉遞給了若九，似乎不想把古玉給一個陌生人。

若九苦笑道，“他對你還不熟，可能有些不信任，爺爺，這朱雀有了，青龍與白虎在哪呢？”老爺子眼神隨即黯然了些許，看了一眼辰熙所在，隨後便見若九把辰熙領到了外面。

老爺子這才說道，“它們在白鶴觀中。”

若九聽此一詫，“什麽，我在觀中待了十年，我怎麽不知？”

老爺子搖搖頭道，“這是一百年前先人所為，那時正是清朝覆滅國局動蕩的時候，卸甲樓先輩為防不測，決定把青龍與白虎藏在一處無人知曉的地方。他們選了一處修行之所做為藏寶之處，與道長定了信物約定他日來取，可沒想到時局動蕩，民不聊生，先輩不幸死於饑荒，這古玉便也沒人去取，那道長幾年之後也仙逝了，於是便沒人知道青龍與白虎到底放在了哪裏。”

若九蹙了蹙眉頭，這才明白為什麽長這麽大只看過青龍白虎的照片，只聽老爺子接著講到。

“從我當上卸甲樓樓主之後，我便開始尋找它們的蹤跡，這一找就是數十年，我也到了快入土的日子，還以為此生就沒機會找到它們。可就在最近，我終於查到了一些眉目，有確切的消息說當年的道長就在白鶴觀修行，於是昨日我決定去白鶴觀一探究竟，可就在去白鶴觀的途中，我被小人暗算，中了僵毒，哎！”

若九聽此道，“爺爺，您放心吧，既然知道了青龍白虎所在，我便會把它們拿回來。”老爺子聽此疲憊的臉上很是欣慰，

若九又道，“爺爺您休息吧，我這就去給你熬藥。”老爺子點了點頭。

於是若九遣散了院中眾人便去了廚房一呆便是半響，等到她端著熬好的湯藥經過庭院時，見蕭七等四位甲主還在那裏，若九說了一聲‘你們忙去吧，回頭再找你們’便進了老爺子屋中。

等她出來的時候卻見蕭七他們還站在原地，似乎根本就沒有移過步子，蕭七看著若九，眼眸中有太多的情緒，話到嘴邊卻是，“抱歉，沒有照顧好老爺子。”

若九搖搖頭，“應該道歉的是我，在卸甲樓這麽艱難時我不在。”她看了一眼被數道不友好的眼光包圍的辰熙，說道，“你們看了一下午，都沒有認出他？”

李麻子聽此擡了擡眉頭，“我們見過？”

王小六接著道，“我是覺得這人有點眼熟，可是就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李麻子聽此皺了皺眉頭，“你要這麽說起來，我也覺得有點熟，是誰？”

胖子的眼神落在辰熙身上就沒有轉移過，就在聽到大家這般說後，只見他突然大腿一拍說道，“我怎麽看他越來越像那具千年古屍呢？”見若九適時地點了點頭，胖子驚訝道，“不會吧，我就隨便一猜，他真的是那具古屍，可他怎麽活了？”

辰熙聽到大家對他指指點點，還說自己是古屍，他把求救的眼光落在了若九身上，只聽若九道，“他的確是活了。”

若九話音落地，便見四人不約而同露出了不太相信的眼神，畢竟千年古屍能活成人，活了一輩子聞所未聞。

若九嗯了一聲，“我知道你們現在肯定很好奇我是怎麽回來的，又怎麽會帶著他在身邊，但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先去吃個午飯吧。”

一處人跡罕至的胡同深處，一家賣肥腸粉的小店鶴立雞群，小店中生意清淡，這個點除了老板幾乎沒有人，若九領著眾人來到小店的地下室。地下室沙發餐桌一應俱全，一看便是若九平日的根據地之一，餐桌上面擺著幾道京城最為出名的小菜，胖子迫不及待的動了筷，看得出似乎好幾日沒有真正吃過飯了，眾人隨後也拿起了碗筷開動起來。

‘叭唧叭唧’，胖子一邊啃著雞腿一邊目不轉睛看著辰熙優雅的喝湯，驚訝道，“他，他，還要吃飯？”

若九言簡意賅道，“人會的他都會，或者說，他現在就是個人。”

“他是人？”蕭七疑惑道。

“對，他現在有人的情感，人的智商，你們可以理解為一個剛出世的靈魂住在了一個大人的軀體裏面，他現在對世間萬物皆在感知學習之中。”

胖子喝了一口美味的濃湯，吧唧了一口雞腿，“你是說他現在就是一個嬰兒？”若九點了點頭。“可我就想不明白了。”

“什麽？”若九問道。

“可今天從宅子出來一直到現在，我怎麽見他對人間的一切一點都不好奇啊，過馬路上車什麽的好像一點不陌生，拿筷子吃飯手到擒來。”

若九哦了一聲道，“不是他不好奇，而是這幾天我都已經教過他了，人間的衣食住行，現代電子產品的使用他都會了，所以他見怪不怪。”

“什麽？”一直當旁聽者的王小六驚訝道，“幾天之中他連電子產品都會？我有沒有聽錯。”

若九揚了揚嘴角道，“你沒聽錯，都市的生活模式他都會，以我們的世界觀來說，他，就是個記憶力，理解力，邏輯思維分析能力卓群的天才。”

李麻子喝了一口小店老板自制的白酒，滿意道，“今天倒是開眼了，這腦子千年未用，這一用這麽靈光啊！”

若九道，“應該那位即將蘇醒的天神太過強大，其實他現在的靈智不過人間七八歲孩童。”

‘噗’王小六口中的茶水不能自已的噴了出來，“七八歲？”

若九點點頭，“七八歲，不過這是他從魔界剛出來的評估，這幾天學了諸多人間的東西，以我們人間對行為與年齡劃分的話，現在應該怎麽著也有十二三歲了吧。”

一直很安靜的蕭七終於開了口，“你是說他身上有一個天神的靈魂？”忙著吃喝的眾人這才醒悟過來，炮彈似的問題撲面而來。

“老大，你這半年去了哪裏？”

“你是怎麽回來的？”

“他不是個僵屍嗎？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

……。

若九環視了一遍眾人臉上的關心與不解，覺得是時候告訴他們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這些事情有可能會推翻他們的世界觀，又有可能是在洩露天機會遭天譴，但她此刻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與他們不是一路的，終究她會與他們分道揚鑣，在那時之前，她要讓他們做好心裏準備。

只聽若九道，“三界六道眾生，因果輪回循環，三界有欲界、色界、無色界，也可分為仙界、人界、魔界，六道有天道、人道、阿修羅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我們屬於三界中的欲界，六道中的人道。而他，”

若九看了一眼辰熙，這才想起忘了問天一尊者他在天界的身份，只道，“千年前他乃天道仙者辰熙，因果輪回轉生為凡人趙煦，趙煦死後，他便借由趙煦之軀在徐拓山修行，未曾想陰差陽錯被我們無意間帶了出來。後來才成了魔僵之軀，變成不老不死不滅之體，至此不再屬於三界六道，究其原因與我們有關。”

若九到此臉上寫滿歉意，她接著道，“他這一世修行，身邊有三位式神守護，待發現他已成魔僵之軀，式神便把他引到了華佗山中，沒想到…”若九頓了一頓，“我們又再次陰差陽錯打亂了式神的計劃，還讓你們受了重傷，而那烏谷玄鏡除了可以驅邪之用還可開啟人間到魔界的通徑，所以我們後來才誤入了魔界之中。”

“魔界？”胖子等人不約而同問道。

若九點了點頭，“魔界黑域，一個與仙界，人界平行的所在，我去了。”

胖子已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顯然有些震驚自己所聽到的，雖然一直聽若九說世上有仙人魔三界，可畢竟離自己太遠，有時候也只是聽聽罷了。

“我身受重創，通過黑域之門時已經奄奄一息，幸好被一只封印的妖怪所救，我與辰熙的闖入對魔界來說是一個異物與闖入者所在，所以遭到了黑域精衛追緝，輾轉起伏，發生了諸多事情，辰熙最終驅除了身上煞氣，他的三位式神為保護他而犧牲，我答應式神要照顧他，最後是被師父的朋友帶出了魔界。”

若九言簡意賅的說了一遍自己的遭遇，沒有曝出天一尊者所在，亦把其中的艱辛部分省去了，眾人聽此皆唏噓不已，他們了解若九言簡意賅的背後其實沒有聽起來那麽輕松。

“那他現在還是僵屍麽？”蕭七道。

若九搖了搖頭，“他現在煞氣全無，靈智蘇醒，仙靈漸漸恢覆，要準確說的話，應該是曾經那個修天道者辰熙即將蘇醒的狀態，不過不知道他何時能醒？”

若九說得十分自然，可四位甲主顯然還沒能適應，不管他是誰，靈智如何，可一個長得如此英俊的大男人日日與若九朝夕相處，胖子等人心裏已經替蕭七開始打抱不平，平日裏若九對蕭七的情意忽視就算了，可好歹天天相處，總能日久生情，可今日來這麽一個程咬金，於是他們統一表示了對辰熙的不屑以示對蕭七的無聲支持。

而蕭七顯然已經看出若九對辰熙無意，但是她眉宇見的憂愁又是為誰而留，這半年若九到底又發生了些什麽？蕭七心中疑惑萬千，可出口的卻是，“樓中十八堂有十一堂已歸順呂力，現在還未叛變的有我戊戌一甲二堂、五堂、十一堂、十六堂，寅卯一甲十五堂，申酉一甲第六堂，午未一甲十二堂。”

“還有寅卯一甲第九堂。”若九看了一眼眾人不解的神情，“幾天前我在陜西參與了一場盤口爭奪，漢中的老李與西安的王強，兩堂傷亡慘重，現在還在修覆期，王強死了，死在我的手裏。”

若九道此情緒有些低沈，她身為卸甲樓樓主從未殺過人，更未親手弒殺過樓中兄弟，不過她的情緒很快就過去了，只見她對著蕭七道，“我知道你戊戌一甲沒有任何人叛亂的緣由，不必解釋。”

“趙雲。”胖子啊了一聲反應過來，“你覺得蕭七是個什麽樣的人？”

“重情重義吧，老大，你為什麽問起這個？”

若九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李麻子，“你覺得呢？”

“足智多謀，博學多才。”李麻子瞇了瞇眼，突然間想到了什麽。

“你呢？小六。”

“嗯，和他們說的一樣。”

若九聽此笑了笑，“聽到你們這麽說我很高興，這幾年蕭七的本事大家都知道，他的能力大家也都了解，我兩次不在的時間裏，相信他也擔當起了該有的責任，所以我決定，”

“我不同意。”蕭七的聲音突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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