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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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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霄殿上,仙影重重,托塔李天王,赤腳大仙,天一尊者一一立於其中,神色肅穆,南天門外,東南西北四大龍王皆趕赴而來,與雷公電母匯合,一起跪於殿中。

“為何極地之中會突生雷雨閃電,你們六神之中可有徇私枉法之徒?”寶殿上方傳來一個不威自嚴之聲。

“啟稟玉皇大帝,這雨並非是我們所下。”東海龍王回道。

“啟稟玉皇大帝,這雷與閃電也並非我倆所為。”雷公回答。

“噢,那是因何?”

“啟稟大帝,”東海龍王答道,“依微臣拙見,這雷雨風電之勢,似有應龍飛天之勢。”

“應龍飛天?”玉皇大帝蹙了蹙濃眉,看了一眼天一尊者道,“是他嗎?”

天一尊者搖了搖頭,“困龍陣只有身心至純至凈的仙者才能所破,辰熙仙元消散,軒轅藍公主至今沈睡未醒,這世間除此二位絕無他人?”

天一尊者衣袍在空中一劃,只見一面古樸黝黑的玄鏡憑空而生,漆黑如墨的鏡面中慢慢浮現出一副畫面,一條黑色巨龍攀附在一座高山之上,一動不動,靜如止水,“不是他,他並未升天。”

玉皇大帝亦見到鏡中畫面,嗯了一聲道,“天一,速速去查此事因何而生。”

“是,陛下。”須臾,天一尊者便消失在南天門外。

玉皇遣散匆匆而來的仙眾,深深嘆了口氣,往事浮過心頭。

那年軒轅藍不過才兩百歲芳華,出落得亭亭玉立,正是生命璀璨之際,卻未曾想在白元戰神仙去之時,軒轅藍不自量力去收集大帝散元,卻落得一生修為盡散,生命危在旦夕的結局。

若不是軒轅大帝及時把軒轅藍仙身放入窮水之下,只怕這世間再無軒轅藍此神,不過軒轅藍雖然被大帝及時救獲,其一道命魂卻已成散靈之態落於世間,以至於這千年昏迷不醒,大帝也曾派天兵尋遍天下追尋命魂,可皆苦尋無果。

這千年來,四荒八海不知有多少與軒轅藍有幾分相似的人或物,軒轅大帝也都派天一尊者等神查詢,不過皆不是命魂所在。想及此,軒轅大帝眉宇之中隱隱透出一絲傷悲與無奈,即便強大如斯的他,亦沒有絲毫辦法。

轟轟隆隆,雷電並未停歇,嘩嘩啦啦,大雨繼續瓢潑而下,天一尊者立於之來雲山下,想起友人經常說道的那位女子,天生一道仙力寄於體內,眉尾一道藍色星痕時隱時現,兩歲被妖怪所襲大病一場,因此長住來雲山修習道法,前幾日還與她有過一面之緣,不過亦沒有軒轅藍的命魂之態。

白鶴觀外,天兀道長早早立於門外,他似乎知道今日有客來訪,特意沏了壺雪菊茶在石桌之上,微風徐徐,香氣四溢,靜神凝氣。

風停氣滯,天兀道長擡眼看著來者,微微一笑道,“尊者何來?”

天一尊者隨身而坐,笑著接過天兀道長手中的茶盞,“多謝。”

“你我二人,何需言謝,”天兀道長微微一笑,隨後神色一凜,“今日前來是否與風隨子有關?”

天一尊者點點頭,“她何在?”

天兀道長眉頭一蹙,“烏谷玄鏡誤開,她與他去了魔界。”

天一尊者神色一滯,“你可知昨日地動山搖為何而起?”

天兀道長微微一楞,“難道是他脫困而出?”

天一尊者搖頭道,“本以為是他,可據通天境所知,他依然沈睡於極地之中,並非他所為。”

天兀道長,“若如此,那是為何?”

天一尊者回道,“暫且不知,不過她能進入魔界,難道她便是她?”

“風隨子?”天兀道長有些疑惑,“她並沒有她的命魂之態。”

天一尊者道,“也許這千年來,她的命魂之態已發生變化,我們卻不曾察覺。”

天兀道長嗯了一聲,不置可否,只道,“魔界此劫,是風隨子命中之難,而他亦去了魔界?”

“他此時不過一具行屍走肉。”天一尊者輕輕放下手中茶盞,看了一眼道觀裏外身影停滯的凡人,衣袍輕輕一揮道,“我得去看看。”

天兀道長道,“若遇到風隨子,便把所有告知於她,若不能好好享受凡世,還不如盡早得知。”

天一尊者點點頭,身影眨眼便消失不見,他的耳畔回響著,“有勞尊者照顧好我徒兒,將她帶回人間。”

一陣微風拂來,空氣便又開始流動,人聲熙熙攘攘,大家重新活動起來,不過並無人知曉就在剛才時光在他們身上停留。

“道長。”

天兀道長轉身欲走,卻聞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於是重新坐下,沏了杯茶,看著因累極臉色紅潤的青年,微微一笑,“累了吧,喝口茶。”這青年身姿卓越,面貌俊雅,哪有半點當年鼻涕蟲的樣子,他便是風隨子昔日的玩伴王滸。

王滸接下茶盞一飲而盡,茶香四溢,在嘴中亂串,濃郁清香,“好茶。”

天兀道長點點頭關心道,“滸滸,你的家人?”

王滸神色頓時有一分黯然,“他們走時很安然,我按您的囑咐尋了處風水極佳之地,想來他們九泉之下也會睡得安穩。”

天兀道長微微一嘆,王滸一顆三世好人心,是妖物覬覦之物,雖然自己贈予其一串菩提曾教他一點道法護身,可陰差陽錯其最為親近之人還是受了牽連,所謂因果循環,今世之果源於前世孽報,王滸的家人有此遭遇便也是天命難違。

說道因果孽報,王滸此生倒是可圈可點,天生聰明能幹,學業無人能及,不過十六歲就已大學畢業,正式青春好年華,卻沒想到家裏…

“滸滸,你今後有何打算?”道長問道。

“本來想再拼幾年就接雙親去城裏定居,沒想到他們卻無福享受,到如今,”王滸頓了頓,“親人不在,錢掙來又有什麽用處?”

天兀道長微微一頓,王滸此時無欲無求,身上怎生一種六大皆空之感,於是問道,“滸滸,你可願隨我修行?”

“修行?”王滸微微一楞,曾經無數次的懇求天兀道長教自己道法,道長皆一一回絕,今日,難道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要是往昔,王滸定會高興應道,不過如今他倒多了一分沈穩,只道,“風隨子如今修為如何,她還好吧?”

王滸問此之時臉上寫滿擔憂,天兀道長倒是神色一楞,他並未告知風隨子的遭遇,只是記得上次風隨子魂體受損之時他似乎也這麽問過,於是道,“你為何會這麽問?”

王滸眉宇輕皺,搖了搖頭,“我也不知原因,只是近日在夢中時不時感覺到他在一處烏煙瘴氣的地方出沒,身影疲憊。”

天兀道長聽此倒是神色一詫,他雖知若九落於魔界之中,命數尚存,但並看不到若九真正所處的情景,可是滸滸一個未修任何道法的人卻能,難道?

王滸看了看陷入沈思之中的道長,“我願意修道。”

“你真的願意?此路坎坷異常,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

王滸笑了笑,“風隨子都可以,我為何不行?”

天兀道長點了點頭,“既然你心意已定,且隨我來吧。”

誰也沒有想到,今日天兀道長一時善心,卻為道家迎來了一位千百年來未曾遇見的奇才,也被後世稱道,不過此是後話暫且不表。

而來雲山後山,村民隔三差五便會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嚎叫傳出,不知是何物,初初之時村民們還十分害怕,待發現每次總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時便沒有當初那麽恐懼,到最後大家都習以為常,該打獵的打獵,該采藥繼續采藥。

轟轟隆隆,雷聲連綿起伏,稀裏嘩啦,大雨自天而下,蒼穹上,一聲聲淒厲的長嘯從空中劃下,少年守著地上的竹筒,眼皮早已開始打架。

整整一夜過去,山洞外面妖怪走動的動靜愈來愈小,黎明已經到來,天也開始慢慢放晴,少年打了一個哈欠幽幽醒來,敲了一下竹筒關心道,“你還好吧?”

卻聽竹筒一聲落水聲響起,算是回應,看來楓羽果真是累及了,連說話都很難做到。

少年無聊的伸了個懶腰,記得這洞外不遠就有一處水流流過,裏面應該有魚兒等果脯之物,於是撩開藤條準備出去,卻沒想到藤條之外蜷縮著兩條黑色花紋巨蟒,少年跨出去的腳收了回來,心中默念,俗話說好蛇不擋道,一看這就不是什麽好蛇。

少年唉聲嘆氣的又坐了下去,就在少年嘆了第九次氣的時候楓羽終於開口問道,“怎麽了?”

少年回道,“兩條巨蟒在外面守著,想尋點食物,卻出去不得。”

楓羽嗯了一聲,如今靈力沒有半分,根本奈何巨蟒半分不得,少年一界凡人,更是手無縛雞之力,想當初在魔界之中叱咤風雲,今日卻落的此般田地,怎生一股強烈的挫敗感,最後也只能跟著少年無奈一嘆,“它們不會待太久,你忍忍吧。”

少年噢了一聲,把玩著手中的半截匕首,心想一人加一把半截匕首與蟒蛇相戰能有幾分勝算。

只聽楓羽道,“你手指上是什麽東西?”

“什麽?”少年看了一眼墨戒,“一枚戒指而已。咦,你怎麽能看到?”

楓羽嗯了一聲,並未解釋自己的元神已經躍出竹筒,在少年頭頂上方形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影,“我似乎曾見過,少年,你是在哪撿的?”

“撿的?”少年眉頭輕蹙,“是晏離送的。”

“晏離?”楓羽嗯了一聲,“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你認識他?”少年問道。

“嗯,不認識。”

就在這時,山洞外面傳來一聲厲喝,一聲皮鞭拍打在肉身的巨響在山間回蕩,“該死的蛇妖,膽敢在此偷懶!”啪啪,幾聲皮鞭再次傳來,隨後一陣悉悉索索快速游弋的聲音,少年起身來到洞口,只見巨蟒遠去的身影。

楓羽看了一眼勉強聚齊後慢慢消散的身影,看來靈力消散太多,現在成型還太勉強了,於是靈識又縮回到竹筒內道,“它們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你且去吧。”

少年回頭看了一眼竹筒,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此時大雨已停,太陽高高掛起,不過陽光卻被層層霧霭所遮,透不下一絲半縷。少年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空無一妖,正是出行的好時候。

十裏外,黑域禁地,普通妖魔不敢接近之地,被層層妖霧所繞,看不清裏面半點情景,沒想到濃霧深處,卻有另一方天地。

紅花綠林,十裏層林盡染,至清之地,無濁而生,九天瀑布之下,一位錦袍衣者立於岸邊,他神情平淡,眸中未有半點漣漪,整個人安靜得與周圍環境融合在一起,仿佛並不真正存在。

“王…”男子身後一個嬌小可愛的綠衣女子眸中滿是擔憂。

“筱桐。”女子身旁的另一位藍衣男子拉住了她,搖了搖頭。

“風月,王他為何如此平靜?”曉彤轉身問著閑適的坐在樹上的紅衣男子道。

紅衣男子嘴角輕揚,從樹上一躍而下,紅袍隨風而起,“他只是在思考?”

“思考?”

風月點點頭,“他的靈識在覆蘇。”

女子聞此臉上一陣雀躍,她看著藍衣男子,“雲逸,他會慢慢記起我們,很快就能看到我們了,是嗎?”

雲逸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筱桐見此眸中卻多了一絲沒落,“怎麽了?”

雲逸開口道,“風月說對了一半,王的靈識的確開始覆蘇,可是等到他能看到我們,卻需很長的時間。”

“為什麽?”筱桐水靈靈的眸中已開始紅潤。

雲逸道,“他的靈識四處分散,若全部集齊不知是多久之後,如今在魔界之中可恢覆些許靈識,不過這靈識就如同人間剛出生的嬰孩一般需學習積累,他會先記得趙煦這一生,轉生前的記憶,卻需幾百上千年,他是他,卻又不是他,筱桐,他若不是他,你還願意追隨嗎?”

筱桐抹了抹眼角的淚水,“不管千年萬年,我都願意。”

雲逸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表面漫不經心,其實最為忠誠的風月,“百米外又有來犯,擺陣吧。”

微風和煦,拂動錦衣繡袍,男子回首,看著被一堵透明氣墻所擋的闖入者,平靜如湖的眸中泛起一絲漣漪。

少年一心尋覓食物,哪裏知道十裏之外有一處桃源所在,撲騰,少年聽到了魚兒在水中嬉戲之聲,悄悄潛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插了兩條白底黑紋魚,迅速折返。

卻見遠處從禁地方向奔來兩個黑點,少年趕緊藏匿身形,待那兩黑點走到近處,才知原來是兩頭犀牛精,只聽其中一頭道,“禁地有異動,快去向黑弒夜使稟報。”

“是!”

少年看著遠去的犀牛背脊,蹙了蹙眉頭,禁地?是晏離說的那個禁地麽?

一刻鐘後,少年表情覆雜的咬著生魚片,一邊問道,“禁地是個什麽地方?”

“禁地,”竹筒之內傳來一聲水聲,“終日被妖霧所繞,外有窮兇極惡的妖獸守護,倒離此處不遠,你想去?”

因不敢生火,少年艱難的吞著生魚片,“你沒去過?”

竹筒之中沈寂半響,少年再次艱難的吞下一片魚片,並未追問,只道,“往何處是禁地所在?”

“你想去?”

少年嗯了一聲,隱隱約約,那境地似乎有什麽牽引自己的東西,“犀牛精已去通知黑弒,我們得抓緊時間。”

兩個時辰之後,少年眼前滿是妖霧繚繞,濃濃妖霧之中,根本看不清裏面半點,少年拍了拍腰間的竹筒,微微一笑道,“抱歉把你強行帶過來,留你一人在山洞我也不放心。”

竹筒水聲一響,少年嘿嘿一笑,道,“我知道那洞中很是安全,不過這禁地風光一人看豈不是無聊。”

少年拂了拂眼前的霧氣,看了一眼從天際邊慢慢飛來的黑點,一步跨入霧中,霧氣濃厚,身後便再也看不清了。

噗噗,羽翼拍打在空中的聲音慢慢傳來,黑弒落於禁地之前,猙獰的臉上滿是殺氣,“禁地有何異動?”

犀牛精跪於地上,“只知虎精去而未返,裏有打鬥之聲。”

黑弒皺了皺眉,打鬥之聲,難道死蚯蚓的舊部藏在此處,“你們,守在外邊,你們,隨我來。”

“是。”

少年在霧中艱難的摸索著前進,半響之後也不過走了數十米,霧霭便是越來越濃,剛剛還能模糊可見的視線早已不清,少年早已氣喘籲籲,眼睛幾乎瞪出了淚水。

悉悉索索,濃霧之中有不明物體的聲響,少年抽出匕首橫於胸前,眉宇輕蹙,他停滯了身影,竭力辨清不明之物的方向。只聽嗖的一聲,濃霧之中竄出一只不明物體,四只小短腿加一條長長的尾巴,原來是一只地老鼠。可比一般的老鼠要大許多,賊眉鼠眼,直直盯著少年,一點懼怕的意識都沒有,它圍著少年轉了幾圈,嘴裏吱吱直叫,瞬間少年周圍聚攏了數十只老鼠。

吱吱之聲連綿起伏,他心中著急卻面色平靜,“楓羽,看來咱們進了老鼠窩了。”

吱,一聲尖叫傳來,剛剛還看似溫順的老鼠立馬露出了冷森的尖牙,少年心中大叫一聲不好,抖下爬上褲腿上的老鼠,胡亂擇了個方向擡腿便跑,白霧繚繞,看不清路,少年還未跑到十步,腳底卻突然一空,整個人落入了空中。

只聽風在耳際嗚嗚作響,整個身子開始自由下降,少年臉色一白,不由自主慘叫一聲,原來這十步之外就是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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